他收起笑容,环视众人,“想想佩刀华兄弟受的伤,想想傻福兄弟废掉的手!”
“李枭是睚眦必报的疯子!他回来,第一个要杀的就是我们这些趁火打劫的!”
“到时候,命都没了,要地盘有什么用?”
歪嘴英阴沉着脸,手指敲着桌面:“英叔我一把年纪了,不怕死。”
“但社团不是拿去赌气的!李枭不在,和胜和是群龙无首,但别忘了,吉米仔与东莞仔还在!”
“武堂那些精锐还在!瘦死的骆驼比马大!”
“陈家少爷以为带点家丁就能扫平和胜和?天真!”
“到时候打成了烂仗,我们陷进去,损兵折将,陈家拍拍屁股走了,我们呢?等着李枭回来清算?”
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,只有温贵手中核桃“咔哒、咔哒”的轻响。
他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份量:“阿发、阿锦、英叔的话,在理。”
他看向傻福和佩刀华:“我知道你们憋着火,想报仇。”
“但报仇,要看时机,更要看代价。”
“李枭这个人,已经不是普通的江湖猛人了。”
“码头一战,他展现的是‘武道序列’的凶威!”
“这种人,只要不死,就是心腹大患!我们趁他不在,打烂他的家,是痛快。”
“可等他回来,那就是不死不休的血仇!”
“他会像疯狗一样,盯着我们和安乐咬,直到一方彻底倒下。”
温贵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:“陈家?他们不过是利用我们。”
“成了,他们得面子,我们得点残羹冷炙,还要直面李枭的怒火;”
“不成,我们就是替死鬼,他们随时可以抽身。”
“至于得罪陈家……哼,在新港,新东林党还不能一手遮天,顶多少赚点钱,总比没命强!”
“和胜和如今在李枭手里,势头正猛,蒸蒸日上,不可力敌。”
“至少现在,不是我们该去碰的硬骨头。”
他最终拍板:“回绝陈家。”
“就说我们和安乐近期内部整顿,无力参与外务。”
“客气点,别撕破脸,肥波,你去打发那个使者,送份像样的程仪,别让他空手回去。”
“是,贵爷!”肥波连忙应声,擦着汗退了出去。
傻福还想说什么,被佩刀华一个眼神制止。
佩刀华深吸一口气,对温贵抱拳:“贵爷深谋远虑,是我和阿福冲动了。”
温贵点点头,挥挥手:“都散了吧。”
“记住,这段时间,约束好手下,离和胜和的地盘远点。”
“这场戏,我们不看,也不演。”
众堂主神色各异地起身离开。
温贵独自走到落地窗前,俯瞰着脚下霓虹闪烁的巢都,手中的文玩核桃捏得死紧。
“陈子安……想拿我当枪使?你还嫩了点。”
“李枭成长的速度惊人,我倒要看看,陈家这种自以为上层的儒教权贵,”
“怎么应付这条草莽英雄!”他低声自语,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、隔岸观火的笑意。
………………
和胜和的核心腹地,有骨气酒楼后院深处,那座与祠堂连接,
如今却弥漫着能量、符箓与香火混合气息的锻造堂。
空气灼热,混杂着金属熔炼的焦糊味,
檀香的清冽飘荡空中,锻造堂内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,仿佛来自幽冥的阴冷。
锻造堂厚重的石门紧闭,隔绝了大部分声响,但门缝里仍透出忽明忽暗的诡异光芒,
时而炽白如闪电,时而幽蓝如磷火,偶尔还夹杂着低沉的,
仿佛无数人同时诵念经文又或是金属摩擦的嗡鸣。
堂外,气氛凝重而期待。
荆远孟英孟娥兄妹并肩而立,荆远手持灵枢伞,眼神着急且期待,
紧盯着石门,想要穿透石壁看到内里乾坤;
孟英则是穿戴着阿轲,小心戒备着。
孟娥则怀抱一只小巧的机关木鸢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鸢鸟冰冷的喙,秀眉微蹙,
感受着门后逸散出的,与她所熟悉的墨家“明鬼”截然不同的气息。
达文西头发蓬乱,鼻梁上架着一副自制的,镜片厚度不一的护目镜,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兴奋光芒,
他手里攥着一块写满潦草公式和能量波动图的速写板,嘴里念念有词,
“能量耦合…灵性谐振…祖灵加持…妙啊,妙啊!这可比单纯的墨家符文刺激多了!”
姜司教授则显得沉稳许多,他一身白大褂,手里把玩着几枚刻满微型符文的铜钱,眼神深邃。
他身边站着吉米仔,这位和胜和如今实质上的智囊,西装革履,面色平静,
但微微抿紧的嘴角,和不时扫向石门的目光,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与期待。
这次“请祖堂明鬼”入甲的主意,是他力排众议提出的,赌注巨大。
东莞仔就没那么好的耐性了,他焦躁地在门口踱步,
嘴里叼着的烟都快烧到过滤嘴了也没察觉,眼神凶狠地盯着石门,仿佛里面藏着杀父仇人。
“操!搞这么久?到底行不行啊?难道要我们等到天亮?”
他低声咒骂着,身边的阿强和飞机连忙低声安抚。
托尼贾抱着双臂,靠在一根石柱上,他身形魁梧,
沉默得像块岩石,但那双硕大的眼睛同样锁死在石门上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门后的异响和光芒变化越来越剧烈。
突然,一阵尖锐到刺耳的金属刮擦声猛地爆发,
紧接着是“嗡——”的一声长鸣,仿佛无数冤魂在嘶吼,
又像是古老的编钟被巨力敲响,震得门外众人耳膜生疼,心脏都仿佛漏跳了一拍。
光芒骤然熄灭,所有声响戛然而止。
死寂。
绝对的死寂笼罩了后院,连风声都消失了。
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咔哒…咔…哒…”
沉重的石门内部传来机括转动的声音,缓慢而艰涩,仿佛尘封千年的古墓被开启。
门,缓缓向内打开。
一股混杂着炽热蒸汽,冰冷阴气,香灰余烬以及新鲜金属味道的复杂气流扑面而来。
烟雾缭绕中,一个高大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身影,一步步走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