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港锦衣卫武备库,深藏于一处不起眼的灰石建筑内,厚重的铁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。
也隔绝了武库内,桐油和皮革混合的气味,没有想象中的破败空虚。
倒是军备完善,保养良好,整体带着冰冷而肃杀的氛围。
李枭带着阿积踏入这森严之地。
贺英的升职文书已下,他如今是货真价实的锦衣卫百户,
但这份“厚赏”背后,是明晃晃的制约,堂堂锦衣卫百户,
麾下仅配一个总旗,十个小旗的正式编制,底下校尉力士五十人,人员还要他自己招,自己养!
李枭面对这些要求,欣然接受,现在回想起元龙意味深长的笑容,都觉得里面有他一份功劳。
“贺大人倒是算得精。”李枭脸上带着笑。
这六十一个名额,便是他如今在锦衣卫体系内,能合法调动的全部力量。
好处是这支力量只听命于贺英,不受新港卫所其他千户,百户的掣肘,拥有极大的行动自由权;
坏处是,人数太少,真要硬碰硬,这点人马在波谲云诡的新港,掀不起太大风浪。
他将阿积任命为总旗,统领麾下的五十五人。
手下骨干如阿强、阿武、托尼贾、东莞仔、立花正仁、德华、雷耀扬、骆天虹、封于修、天收,则被任命为小旗官。
其中,阿积、正仁、骆天虹、天收、封于修这五人,
是真正能随时拉出去,贴身搏杀的核心战力,也是他准备常带在身边的。
其余五人,如东莞仔、雷耀扬等,更多是挂个名头,方便在各自地盘行事,并无实际下属校尉力士。
等待领取装备的间隙,库房内一片沉寂,只有远处力士搬运重物的沉闷声响。
李枭的目光扫过库内一排排闪烁着幽冷寒光的武器架。
就在这时,跟在他身边的一副人影盔甲,面甲部位竟微微开合,
一个低沉沙哑,带着说教的声音突兀响起,
“小子,你这法子,利弊参半啊。”
李枭身形微不可查地一顿,没有转头。
是腾蛇。
这副结合墨家技术夹杂姜司,达文西改进的明鬼系列盔甲,跟着他从祖堂走了出来,
死活非要跟在他身边,如今也算成了他这支特殊小队的“编外成员”。
“哦?前辈有何高见?”李枭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“高见谈不上。”腾蛇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,
“披上这身官皮,行事确实方便许多,杀人放火也有个由头。”
“但代价嘛……嘿,你这百户,名头好听,实则不过是个光杆司令加了几个打手。”
“六十一个人?塞牙缝都不够!”
“我看你上司那小子,摆明了是要用你,又不让你坐大。”
“你这点人马,日后替他干脏活累活是够了,想真正自立?难喽!”
“主导权,可不在你手里了。”
李枭沉默。
腾蛇的话,一针见血,戳中了他心底的隐忧。
贺英的意思,他岂能不知?
只是人在屋檐下,这身官皮带来的便利,在现阶段对他整合新港势力,
应对陈家乃至可能的朝堂风波,至关重要。
至于主导权……事在人为。
他没法直接回怼腾蛇。
一来,当初在祖堂饶他一命是事实;二来,腾蛇在社团辈分极高,见识阅历远非他能比。
李枭只能将这老家伙的“指点江山”,当作是他被憋在祖堂多年后,好不容易出来透口气的絮叨。
“多谢前辈提醒。”李枭最终只是淡淡回了一句。
腾蛇似乎哼了一声,面甲缝隙里的幽光闪烁了一下,不再言语。
没过多久,一名身着皂色吏服,面无表情的武备库管事,带着几名孔武有力的力士走了过来。
力士们抬着十几个沉重的樟木箱子,重重地放在地上,激起一片灰尘。
“李百户,”管事递过一份清单,声音平板无波,
“按贺镇抚使手令,配发锦衣卫校尉常服、罩甲、佩刀、腰牌、制式火铳及相应弹药,共六十一人份。”
“请查验签收。”
李枭接过清单,快速扫了一眼。
东西很全,从贴身的棉甲,外罩的罩甲、制式的雁翎刀、表明身份的铜制腰牌,
到威力不小的单眼火铳,以及子弹火药,一应俱全。
这装备水平,远超私人生产,甚至比一些地方卫所兵,还要精良,足以武装一支精锐小队。
当然这些棉甲、罩甲,可不是几百年前的甲胄了,随着时代发展,棉甲的材料换成聚酯纤维,
罩甲啥的,也是新型的合金材料,可以说这些装备,除了样式没变,其它的都早已物是人非。
思索过后,他示意阿积上前查验。
阿积动作麻利,开箱抽检。
寒光闪闪的雁翎刀,沉甸甸的火铳,厚实的甲片,腰牌上清晰的“锦衣卫校尉”字样……都是崭新的上好货色。
“无误。”阿积检查完毕,对李枭点头。
李枭在清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,盖上百户印信。
管事收起回执,微微躬身,便带着力士退下,全程再无多余话语。
“搬上车。”李枭下令。
阿积和几名随行的胜和心腹立刻动手,将沉重的箱子一一搬出武备库,
装上停在门外,发动机轰鸣的货车上。
金属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李枭最后看了一眼这森严的武备库,转身走出大门。
门外,新港灰蒙蒙的天空下,海风依旧带着咸腥。
他带来的胜和兄弟,警惕地护卫在货车周围。
“回胜和大厦。”李枭登上另一辆马车。
车队缓缓启动,离开这象征着朝廷武力的森严之地,
驶向属于李枭的江湖核心,那座屹立的胜和大厦。
车厢内,李枭闭目养神。
身旁的角落里,腾蛇静静地立着,面甲缝隙中,一点幽光若隐若现,仿佛在无声地审视着这位新晋龙头。
六十一个名额,六十一套装备。
这是枷锁,也是利刃。
飞机的血仇,陈家的挑衅,贺英的棋局,
还有身边这尊不知是福是祸的“老古董”……千头万绪,皆系于他一身。
马车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辘辘声响,朝着那座高耸的,铭刻着“胜和”二字的大厦驶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