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港陈家府邸,夜色深沉,却灯火通明,亮如白昼。
府邸深处,一间古色古香的书房内,陈天泽负手而立,久久凝视着悬挂在墙上的“诗书传家”匾额。
那四个描金大字在烛火映照下熠熠生辉,此刻却像针一样刺着他的眼睛。
诗书?传家?
他引以为傲的儿子,陈家未来的希望,陈子安,那个风流倜傥、羽扇纶巾,
谈笑间便能令对手灰飞烟灭的麒麟儿,如今却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。
照片就放在紫檀木书桌上,陈子安的笑容依旧潇洒自信。
陈天泽的目光落在上面,瞳孔深处燃烧着刻骨的仇恨与悲痛。
砸场子?
这本是陈家在新港彰显权威的寻常手段,谁能想到,
那家小小的“胜和”主人,竟敢反抗?竟敢……打死他的儿子!
“李枭……”陈天泽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,每一个音节都浸满了怨毒。
区区一个江湖草莽,武道序列七品,竟敢断他陈家香火!
此仇不报,他陈天泽枉为人父,陈家也难以在新港立足!
“老爷!”管家陈福脚步匆匆地走进书房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,
“从本土请的高手,到了!”
陈天泽猛地从悲痛与愤怒中惊醒,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。
报仇的时刻,到了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儿子的照片,眼神变得冰冷而决绝:“带路。”
“是,老爷。”陈福躬身引路。
陈天泽大步流星,穿过雕梁画栋的回廊,走向灯火通明的会客厅。
他心中既有为子复仇的急切,也有一丝疑虑,
本土请来的高手,是否真能对付那个心狠手辣,诡计多端的李枭?
会客厅内,一组昂贵的真皮沙发上,坐着两个身影。
他们身着明制改良的黑色长衫,头戴宽檐大帽,帽檐压得很低,
脸上架着漆黑的墨镜,将大半张脸都遮在阴影里。
一人身形瘦削,如同竹竿;
另一人则略显富态,但坐在那里,却给人一种磐石般的沉凝感。
两人自陈天泽踏入厅门,便纹丝不动,仿佛两尊没有生命的雕塑。
陈天泽脚步一顿,眉头微蹙。
他身居高位,在新港跺跺脚都能震三震,何曾被人如此无视?
他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管家陈福。
陈福连忙上前一步,低声道:“老爷息怒。”
“高人行事,多有异于常人之处,格调……格调自然与众不同。”
他脸上陪着小心,心里也直打鼓。
这两位爷从进门就这副模样,连口水都没喝,气场冷得吓人。
陈天泽将信将疑,压下心头的不快,迈步走进会客厅。
他刚在两人对面的主位坐下,还未开口寒暄,那瘦削的长衫男子忽然开口。
没有抬头,没有摘下墨镜,甚至身体都未曾有丝毫晃动,
一个沙哑干涩,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便响了起来,如同金属摩擦,
“为什么杀?”
这突兀的问题让陈天泽一愣,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:“报仇。”
“几人?”瘦子的声音依旧冰冷,毫无波澜。
“一个社团。”陈天泽沉声道,“和胜和。”
“高手几何?”瘦子追问,语速极快。
“唯其龙头,李枭。”陈天泽眼中寒光一闪,
“武道序列,七品。”
话音刚落,旁边那略显富态的胖子也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,仿佛在吟唱某种古老的诗词,
“宝钞,两百万两。”
两百万两!
饶是陈家家底丰厚,陈天泽也感到一阵肉痛。
这几乎是陈家在新港半年的纯利!
但他眼前瞬间闪过,儿子陈子安苍白的面容,那点肉痛立刻被滔天的恨意淹没。
“好!”陈天泽咬牙,从齿缝里迸出一个字,
“只要李枭和他手下骨干尽数伏诛,鸡犬不留!两百万两,事成之后,分文不少!”
瘦子和胖子依旧端坐不动,墨镜后的目光无法窥探。
但陈天泽能感觉到,一股无形的,令人心悸的寒意,在两人身上一闪而逝。
“确认一下目标,李枭,和胜和龙头?”
“没错,就是丙区的和胜和!”陈天泽提起李枭,语气带着恨意。
瘦子点了点头,“七日时间,七七死后,提头来见,钱货两清!”瘦子再次开口,声音如同宣判。
胖子微微颔首,算是确认。
没有多余的客套,没有讨价还价,一场关乎数百条人命的血腥买卖,
就在这简短的几句问答间,冰冷地完成了。
陈天泽看着眼前这两个神秘莫测的杀手,心中复仇的火焰熊熊燃烧。
李枭,你的死期到了!
和胜和?我要让它变成一片死地!
………………
夜色渐浓,新港的霓虹在潮湿的雾气中晕染开模糊的光斑。
一队治安司辑巡正沿街巡逻,队员们穿着制式盔甲,
腰间挎着步枪,靴子踩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“要我说,教坊司那个新来的书愚,胸脯鼓得像熟透的蜜桃,那才叫带劲!”
一个年轻辑巡舔着嘴唇,声音里带着兴奋。
旁边身材干瘦的同伴嗤笑一声:“你懂个屁!”
“腰细如柳,走起路来风摆荷叶的才够味,那身段,啧啧……”他边说边比划着,引来一阵哄笑。
“胸大才好?摸着实在!”
“腰细才显风情!你这种粗胚,懂什么叫雅致?”
几人争执不休,声音在空旷的街巷里格外清晰。
辑巡长走在队首,约莫四十岁上下,肩章上绣着云纹,面容精悍。
他原本默不作声,突然猛地抬手,战术目镜瞬间锁定巷口阴影处!
“警戒!”他低喝一声,声音不大却如寒冰炸裂。
所有嬉笑戛然而止。
队员们瞬间收声,手指扣上扳机,冰冷的枪口齐刷刷指向黑暗。
辑巡长踏前一步,目光如刀剑般刺向阴影:“什么人?出来!”
阴影中传来一声平淡,却威严的回应:“锦衣卫办事!”
话音未落,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腰牌破空飞来,精准落入辑巡长掌心。
腰牌通体冰凉,边缘镶嵌细密银色纹路,正面刻着“新港锦衣卫北镇抚分司”字样,
背面是繁复的加密徽记,隐隐散发能量波动。
辑巡长瞳孔骤缩,指尖在腰牌侧面凹槽一按,幽蓝光芒流转,半透明光屏投射出权限信息。
他脸色瞬间煞白,额角渗出冷汗,再无半分迟疑。
他恭敬地将腰牌掷回阴影,抱拳躬身:“不知大人公务在身,多有冒犯!撤!”
话音未落,他已转身挥手,带着手下如潮水般退去,
脚步声迅速消失在长街尽头,只留下潮湿的雾气与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