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枭面不改色地夹起一块异兽肉,肉质紧实,带着独特的海盐焦香。
他咀嚼得很慢,并非为了品味,而是在调动气血烘炉,缓缓炼化这股肉食的能量。
体内,《赤阳劲》第五层的心法自行运转,那枚“玄阴聚煞盒”贴身放着,
丝丝缕缕的阴煞之气渗入,勉强压制着如熔岩般沸腾的阳火。
但即便如此,他仍能感觉到五脏庙里那股奇异的躁动,仿佛有五条不甘寂寞的鱼,
在争抢着有限的精气,时而翻腾,带来细微却持续的灼痛与游动。
“啧,这‘玄阴聚煞盒’的效力,似乎也跟不上了……”
李枭心中微沉,这《赤阳劲》每精进一分,对身体的灼烧便重一分,
若非他根基雄浑,兼修《金刚不坏身》与《回春功》,早已被这至阳之力焚毁经脉。
他没有师承,无人可问,无人可答,只能在这杀戮与生存的夹缝中,自己摸索那一线生机。
对面,张太玄那厮显然没这份烦恼。
他三两口啃完一条兽腿,眼睛又瞄向了盘子中央,最后那块最为肥美的肉块。
李枭眼皮都没抬,只是用筷子轻轻敲了敲桌面。
“店小二,再加三盘同样的兽肉,再来一坛你们这儿最烈的酒。”
陈厉坐在一旁,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空盘空碗,已经有半人高了,嘴角微微抽动。
他想起在秉公社时,兄弟们一顿饱饭都需精打细算,哪像现在……
他偷偷觑了一眼李枭,又看了看那个看似不着调,却深不可测的年轻道士,心中既是震撼,也有一丝茫然。
这就是更高层次的世界么?
就在这时,酒楼那扇油腻的棉布门帘被猛地掀飞,不是用手,
而是被一个人影结结实实地撞了进来,滚倒在地,满头是血,狼狈不堪。
紧接着,一群人嚣张跋扈地走了进来。
为首的是个独眼龙,脸上一道狰狞刀疤从额头划至嘴角,
他大马金刀地往门口空地一站,从怀里掏出烟袋,慢条斯理地装上烟丝,
用火柴点燃,深深吸了一口,然后“噗”地吐出一口浓烟,烟雾几乎喷到刚爬起来的伙计脸上。
“掌柜的,这个月保护费该交了吧?”独眼龙彪哥的声音沙哑,带着好不讲理的蛮横。
掌柜的哆哆嗦嗦从柜台后走出来,用袖子擦着额头的冷汗和血水,满脸苦笑,
“彪哥,彪哥您高抬贵手,这个月都第三回了!”
“小店小本经营,实在是……实在交不起了,能不能宽限几天,就几天……”
“缓?”旁边一个小弟怪叫一声,猛地掀翻旁边一张空桌,碗碟稀里哗啦摔了一地,
“我们兄弟天天守着这条街,防着其他帮派来砸你场子,不用吃饭?”
“少废话!今天要么给钱,要么给命!”
另一个混混配合地,随手抄起墙边的木凳,狞笑着往地上一砸,
“咔嚓!”凳腿直接断裂,碎木溅得到处都是。
彪哥迈步走到柜台前,一把揪住掌柜的领口,将人狠狠抵在货架上,货架上的酒水哗啦啦倾倒滚落,一片狼藉。
“给你两条路,”彪哥的声音冷得像冰,
“要么现在拿钱,要么今晚一把火烧了你这破酒馆。”
“妈的,给警察交保护费你有钱,给我交就没钱,看不起我?”
掌柜的彻底没了办法,面如死灰,颤抖着从兜里掏出一包银元,小心翼翼地递过去。
彪哥松开手,看都没看,接过银元塞进怀里,顺手拿起一瓶酒,
“砰”地一声,酒瓶狠狠砸在掌柜头上!顿时鲜血直流,掌柜的捂着头,哀嚎着倒了下去。
彪哥在他衣服上擦了擦手,转身就要走,嘴里骂骂咧咧,
“妈的,犯贱,非要磨磨蹭蹭,这次给你个教训,下次就没这么客气了!”
“无量天尊!”
一直在吃肉的张太玄,这时忽然放下啃了一半的兽骨,激动地拍案而起,指着地上的掌柜,声音洪亮,
“道爷早就说过,他印堂发黑,必有血光之灾!”
“他不信,还冤枉道爷我!如何?现世报,来得快吧!”
这一嗓子,顿时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。
彪哥离开脚步一顿,缓缓转过头,那独眼阴鸷地打量着张太玄。
李枭依旧慢条斯理地吃着肉,仿佛一切与己无关。
陈厉的手,已经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腰间的匕首柄上。
张太玄那身充满褶皱的道袍,还有李枭、陈厉这等沉静的气度,
让彪哥心里咯噔一下,感觉有些踢到铁板。
他本想就此作罢,带着钱走人。
可他身边那个砸凳子的小弟,却是会错了意,以为彪哥是看这臭道士不顺眼。
他坏笑着走上前,手里掂量着半截凳腿,对着张太玄叫嚣道,
“臭道士,嘴皮子挺利啊?这么会算,有没有算算你自己,今天有没有血光之灾?”
话音未落,那半截凳腿就带着风声,对着张太玄的脑袋砸了下来!
速度不快,显然是存了戏弄之心。
陈厉眼神一厉,正要暴起出手。
却见张太玄连躲都没躲,只是用那只不太油腻的手,
快如闪电般,从袖中夹出一张黄褐色的木制符箓,迎着凳腿轻轻一扬。
“疾!”
符箓无火自燃,刹那间化作一道火线,火线扭曲,膨胀,
竟在半空中,凝成一只浑身缠绕烈焰的狰狞老虎虚影!
那老虎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,张口便将那小弟连同凳腿一起吞了下去!
没有惨叫,没有挣扎。
下一刻,那小弟所在的地方,只剩下一蓬飞灰,被酒楼里的穿堂风一吹,瞬间消散无踪,连点残渣都没剩下。
整个酒楼,死寂一片。
所有的喧闹,咀嚼声,甚至呼吸声,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了。
彪哥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,独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。
他死死盯着张太玄,又看了看旁边依旧在平静进食,
仿佛只是发生了一件,微不足道小事的李枭,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。
下一秒,彪哥脸上堆起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,极其谄媚的笑容,对着张太玄深深鞠了一躬,
“对不住了!真是对不住了道爷!小的有眼不识泰山,打扰您老人家吃饭了!”
“我和这蠢货不熟,一点都不熟!这就滚,这就滚!”
说完,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转身,带着剩下那群吓傻了的小弟,屁滚尿流地冲出了酒楼,连头都不敢回一下。
酒楼里恢复了寂静,只有地上那摊灰烬和瑟瑟发抖的掌柜,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