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姓被驱赶回家,店铺关门,行人绝迹。
一股比死亡更沉重的气息,笼罩了整个桑邦城。
十数万生活在警署周边的底层百姓,尚不知晓,一场无差别的屠杀风暴,已在头顶凝聚。
与此同时,“龙凤”大酒楼顶层。
李枭站在单向玻璃前,俯瞰着下方迅速陷入死寂的街道。
远处,上城区方向隐约传来的装甲车辆引擎声,如同闷雷,滚过天际。
阿积如同影子般立在身后,低声汇报:“枭哥,线报确认,总督马特奥震怒,”
“已下令驻军司令乌戈,屠尽警署周边三里人口,以儆效尤。”
“乌戈的部队正在集结,预计一小时内完成封锁。”
李枭没有回头,指尖轻轻叩击着冰凉的玻璃。
叩击声规律而平稳,与他眼中闪烁的赤金光芒相映成趣。
“预料之中。”李枭的声音平静无波,
“佛郎机丢了大脸,不杀一批人,显不出他们的威风。”
“马特奥老了,只能用这种最蠢的办法,来掩盖他的无能和恐慌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室内。
阿积、骆天虹、封于修、立花正仁,天收等人都在,
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,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。
屠城令下,是绝境,也是机会。
“枭哥,咱们怎么办?”封于修拳头捏得嘎吱响,
“跟这帮红毛鬼子拼了!大不了鱼死网破!”
“拼?”李枭嘴角勾起一抹无语的弧度,赤金色的瞳孔中,倒映着窗外桑邦城晦暗的天光,
那光芒冰冷,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剖开残酷的现实,
“乌戈手里有坦克、重炮,你拿什么拼?”
“难道拿和胜和兄弟们填进去,去硬撼人家的钢铁洪流?”
他转身,步履沉稳地走向主位,黑色长衫的下摆,在空气中划出冷硬的弧度。
目光扫过下方神情亢奋的骨干,
“洋人内部,从来不是铁板一块。”李枭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压过了窗外隐约传来的骚动,
“马特奥想借乌戈这把刀杀人立威,恐吓明人与摩洛人,巩固他在佛郎机统治体系里的地位。”
“可总有人不想看到局面彻底失控,陷入无尽的血色恐惧中。”
他眼中闪过一丝洞穿迷雾的精光,那是一种基于更高维度认知的自信。
“大规模的屠杀,血流成河,城毁人亡……这或许符合马特奥这类军阀总督的胃口,”
“但对那些依靠贸易、税收、稳定剥削生存的贵族和商人阶层来说,是绝不能接受的巨额损失。”
“经济停滞,人心背离,他们的金山银山,谁来供着?”
李枭终于坐下,给自己倒了杯冷茶,一饮而尽。
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,让他沸腾的杀意稍稍冷却,回归绝对的理智。
“所以,乌戈看似兵力众多,装甲雄厚,但他周围的高手,其实不多。”
这句话如同一道闪电,劈开了众人心中,因绝对武力差距而产生的阴霾。
封于修猛地抬头,那双总是燃烧着战意的眼睛里,第一次闪过一丝明悟和……兴奋。
他听懂了李枭的潜台词,擒贼先擒王,斩首行动。
“佛郎机人的序列强者,大多集中在总督府、贵族卫队和圣光神教。”
李枭继续分析,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,
“乌戈作为前线指挥官,为了便于指挥和控制,身边只会配置必要的护卫力量。”
“那些所谓的精锐部队,在真正的高位序列高手面前,不过是些稍微结实点的沙袋。”
他看向封于修,目光如炬:“而你,还有阿积、骆天虹、天收……你们要做的,”
“不是去正面阻击坦克集群,而是找到那个最合适的时机,用最快的速度,最隐蔽的方式,”
“把乌戈这颗最显眼的钉子,从佛郎机人的棋盘上拔掉!”
“杀了他,”李枭的声音斩钉截铁,带着一种毫不犹豫的决断,
“够佛郎机人忙上一阵子了。指挥链断裂,各部队失去协同,内部猜忌和争权夺利会瞬间爆发。”
“马特奥想推卸责任,其他势力会趁机夺权,总督府会陷入混乱……”
“那时候,所谓的钢铁洪流,不过是一群没头的苍蝇。”
“通知下去,”李枭下令,声音沉稳而有力,瞬间确立了行动纲领,
“所有人隐藏起来,没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击。”
“我们要做的,是静观其变,像潜伏的毒蛇,等待那致命一击的最佳时机。”
“是!”众人齐声应道,士气为之一振。
封于修的呼吸甚至微微粗重起来,显然对这个直接针对,敌方最高指挥官的猎杀任务充满了渴望。
李枭重新望向窗外,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楼宇,落在了那座森严的总督府上。
阴云更低了,压得人喘不过气,一场席卷下城区的风暴,正在酝酿。
而风暴眼的中心,正是这个名为李枭的年轻人。
“这把火,乌戈和马特奥,已经替我们烧得够大了。”
他低声自语,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,渐渐化为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与冷酷。
他不是在被动等待风暴的洗礼,而是在精心策划如何利用这场风暴,将敌人卷入其中。
“接下来,就该有人来灭火了。”
“而我们和胜和,”李枭的指尖,在桌面上轻轻划过一个意味深长的轨迹,
“就是那瓢最合适,也最致命的水。”
………………
桑邦城总督府,巍峨如铁灰色巨兽,盘踞在上城区最核心的位置。
厚重的石墙隔绝了下城区的喧嚣与污秽,也隔绝了即将到来的哭嚎与鲜血。
议事厅内,水晶吊灯洒下冰冷的光辉,将空气里弥漫的雪茄烟雾照得纤毫毕现。
马特奥总督坐在长桌尽头,像一头疲惫而暴怒的雄狮。
他指关节敲打桌面的声音,比窗外隐约传来的,乌戈部队装甲集群引擎的轰鸣更令人心悸。
桌上摊开的,正是桑邦城下城区的详图,用红笔画出的包围圈,
像一道正在收紧的绞索,勒在无数生灵的脖颈上。
“乌戈司令的先锋营已经到位了。”副官低声汇报,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,
“只要大人您一声令下,一个小时内,警署周边三里,将寸草不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