索菲娅的手指在扶手上快速点动着,脑海中迅速筛选着合适的职位:“佛郎机治下,各族杂处,矛盾频发。”
“设立一个‘甲必丹’,专司调解佛郎机人以外各族社群的内部纠纷,并负责其与总督府的联络。”
“就任命李枭为,‘桑邦城佛郎机人以下各族甲必丹’!”
“这个头衔,足够响亮,也足够超然,正好赋予他我们需要的权力。”
露西娅含笑点头:“‘甲必丹’一职,位卑而权重,既能让他名正言顺地统辖各族事务,”
“又不至于过早触及总督府核心权力的蛋糕,实乃一举多得。”
“有了这个身份,他去募捐,便不再是个人行为,而是总督府的正式意志。”
“那些豪商,纵使心中不愿,面上也不敢轻易驳了这个‘甲必丹’的面子。”
“好!”索菲娅心情愉悦起来,对副官吩咐道,
“不必去传召了,全速回总督府!我要让父亲立刻签署委任令。”
“另外,让礼宾官准备一份正式的任命文书,要隆重一些。”
“露西娅,你陪我一起,我们要让李枭知道,这是总督府对他的信任,也是他效忠的证明。”
汽车速度明显加快,向着巍峨的总督府驶去。
车内,索菲娅已经开始了关于如何利用这笔募捐款项的盘算,而露西娅则重新靠回椅背,目光再次投向窗外。
她的眼底深处,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锐利。
提拔李枭,固然是为了办事方便,但何尝不是在将他更进一步纳入总督府的体系,用这枚“名器”将他套得更牢?
同时,一个权力膨胀的李枭,是否会与其他既得利益者产生新的摩擦?
这些,都是她乐于见到的微妙平衡。
………………
与此同时,在第七区警署那间如今已显得有些局促的办公室里,
李枭正站在地图前,指尖划过几个标红的募兵点位置。
阿积刚刚传回的消息简练而清晰:“种子入土,待时而动。”
李枭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。
军队的渗透只是第一步,他需要更多支点,来撬动这座佛郎机城市的根基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一名警员恭敬地禀报,
“署长,总督府急令,请您即刻前往总督府,索菲娅总督大人要见您!”
李枭眉梢微动,索菲娅这么快就有动作了?
是募捐的事,还是……他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下警服,淡淡道:“知道了,备车。”
当他走出警署大门时,阳光有些刺眼。
他眯了眯眼,看到远处总督府的方向,一面崭新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汽车发动,驶向城市权力的中心,李枭第一次光明正大的,观察整了城市的面貌。
他目光平静无波,但袖中的手指,却微微蜷缩了一下。
如此得天独厚的地方,让西方蛮夷占了,有些暴殄天物,快了,再等些时候。
………………
车轮碾过总督府前宽阔的石板路,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。
李枭下车时,两名身着笔挺制服,腰挎制式击锤左轮的卫兵立刻立正行礼,
动作整齐划一,带着殖民者特有的刻板严谨。
仰头望去,那座融合了佛郎机古典风格,与本地建材的宏伟建筑,
在烈日下投下巨大的阴影,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,吞噬着一切靠近的光线与声音。
被引入那间挑高极高,装饰奢华的会客厅时,李枭的目光,
并未在那些炫耀武力与财富的油画,战利品上过多停留,
而是直接落在了主位上那个头发花白,眼神精明的老者身上,桑邦城总督,马特奥。
他身边,索菲娅与露西娅一左一右侍立,如同两朵依偎在权力大树下的娇艳花朵,只是其中一朵带刺,另一朵则藏着更深的脉络。
“总督阁下。”李枭不卑不亢地躬身行礼,姿态标准得如同教科书,完美符合一个低阶殖民官员应有的样子。
马特奥放下手中的象牙烟嘴,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打量着李枭,
片刻,才用带着浓重口音但吐字清晰的话语开口,
“李枭署长,来得很快。听闻你在第七区的工作颇有成效,秩序井然,”
“尤其是最近处理那几起族群摩擦的手法,很巧妙。”
他的声音平缓,听不出太多情绪,但“巧妙”二字,略微加重了语气。
“为总督府分忧,是我的职责。”李枭垂眸应答,余光瞥见索菲娅嘴角噙着一丝满意的微笑,
而露西娅,则依旧保持着那副优雅却疏离的神情,仿佛这一切与她无关。
“很好。”马特奥点点头,从身旁的侍从官手中,接过一份盖着总督府金色火漆印的羊皮卷轴,
展开,声音提高了一些,以确保厅内所有人都听得清楚,
“鉴于桑邦城各族杂处,治理不易,经本督核准,自即日起,特设立‘甲必丹’一职,”
“专司协调佛郎机籍以外的各族社群内部事务,并作为其与总督府沟通的桥梁。”
“现正式任命,李枭,为‘桑邦城佛郎机人以下各族甲必丹’!望你恪尽职守,不负所托!”
随着委任令宣读完毕,马特奥将卷轴递了过来。
李枭双手接过,触手沉甸,那火漆印的温度似乎还残留着。
他再次躬身,这次幅度更深:“感谢阁下信任,李枭定当竭尽全力,不负总督厚望。”
马特奥脸上,露出一丝难得的温和假象,抬手虚扶了一下:“起来吧,年轻人。”
“你的才干,我和索菲娅都看在眼里。”
“好好干,这‘甲必丹’虽是个新设的位置,但权重责大。”
“只要你办事得力,将来……”他顿了顿,意味深长地笑了笑,
“总督府不会亏待你。”
“譬如,帮你解决一直悬而未决的佛郎机籍贯问题,也并非不可能。”
入籍!
这在殖民统治下的东方人眼中,几乎是一步登天的诱惑。
李枭心中冷笑,面上却瞬间涌上恰到好处的激动与感激,连声道,
“阁下此言,犹如甘霖!李枭铭记五内,日后唯有以肝脑涂地相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