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围的警员握紧了枪杆,苏荃记录的手也微微一顿,抬眼看了看李枭。
李枭脸上的淡漠终于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。
他等的,就是这一刻!
他就是要试探,试探这些所谓江南士族的商贾,究竟有几分底气,
试探他们能不能影响新东林党的决策!
“呵……哈哈哈……”李枭突然仰头大笑,笑声在会议室里回荡,显得格外刺耳,
“好!好一个钱炎平!好一个大明法度!好一个海军巡阅!”
笑声戛然而止,李枭猛地一拍桌子,霍然起身,目光如电,扫过钱炎平及其附和者,
“本官在此地,只知佛郎机总督府之法,只认总督大人之令!”
“要钱你没有?还说大明大军压境?”
他向前踏出一步,气势迫人:“本官现在就告诉你,在这桑邦城,大明的海军与律法,还到不了!来人!”
“在!”门口猴子应声而入,身后两名警员枪口微抬。
李枭指着钱炎平,一字一顿,如同宣判:“将此人拿下!”
“罪名,阻挠公务,妄议总督府决策,其心叵测!押入大牢,严加看管!”
“你敢!”钱炎平色厉内荏地喝道,但身体已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。
猴子根本不废话,一个箭步上前,反手一拧,便将钱炎平制住,那把象征身份的折扇“哐当”落地。
另外几名警员也迅速上前,将那几个叫嚣最凶的商贾一并控制。
整个动作干净利落,毫不拖泥带水。
会议室里鸦雀无声,只剩下钱炎平等人压抑的喘息和挣扎声。
李枭环视剩下的那些面无人血的明人富商,以及神情惊疑不定的摩洛土著代表,语气放缓,却更显森然,
“本官不想多事,但也绝不怕事。”
“钱炎平妄自尊大,自寻死路,怨不得谁。至于各位……”
他的目光落在摩洛土著卡里姆酋长身上:“卡里姆酋长,你们部落的份额,二十万银元,或者等值的香料、药材。你可服?”
卡里姆酋长脸色铁青,他身后那两名壮汉拳头捏得咯咯响,
但最终,在李枭冰冷目光和周围明晃晃的枪口逼迫下,他咬了咬牙,重重一点头:“……服!”
李枭又看向那几位温和的摩洛长老,他们更是忙不迭地点头,生怕惹祸上身。
最后,李枭的目光回到那些噤若寒蝉的明人富商身上,尤其是那个最初抢着捐款的胖子,
“福兴号的,二十万,不错!其他人,比照执行。”
“三日内,银货入库。逾期,或敢有异动者……”他瞥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钱炎平,
“此即前车之鉴!散会!”
说罢,他拂袖而去,苏荃紧随其后,记录本上已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。
会议室里,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,和一群失魂落魄、冷汗浃背的商人。
猴子和警员们投来冰冷蔑视的目光,如同看着待宰的羔羊。
………………
主楼会议室的喧嚣与血腥气尚未散尽,后院练功房内却是一片静谧。
只有角落里的铜漏在滴答作响,记录着时间的流逝。
苏荃替李枭斟上一杯热茶,水汽氤氲,模糊了她清丽面容上的那一丝凝重。
她看着李枭那副闭目养神,仿佛刚才的一切,不过是拂去一粒尘埃的淡然模样,终究还是没忍住,轻声问道,
“枭哥,真就这么把钱炎平拿了?那钱家毕竟是江南望族,其先祖可是旧东林党的领袖人物。”
“现在的钱家与新东林党诸多大佬,交往也甚密。”
“我们此举,等于是直接打了新东林党的脸。”
“万一他们果真动用朝堂力量,甚至鼓动大明海军前来施压……这桑邦城,怕是难以安生。”
李枭没有睁眼,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笑,那笑声里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狂傲与漠然,
“麻烦?苏荃,我这人,最不怕的就是麻烦。”
他缓缓睁开眼,眸子里精光一闪,如同暗夜中苏醒的猛兽,
“拿下他们?呵呵,那都算是便宜他们了!”
话音未落,他忽然提高声音,对着门外喝道:“骆天虹!”
“在!”一个沉稳干练的声音立刻响起,房门被推开,骆天虹大步流星地走入。
他手中捧着一个牛皮纸封裹的厚重本子,神情肃杀,
再无半分市井气,已然是一副得力干将的模样。
李枭接过本子,看也不看,随手扔到了苏荃面前的案几上。
“让苏小姐看看,也让她知道知道,咱们拿下这些人,回头再去抄这些人的家,到底抄得对不对。”
苏荃狐疑地拿起本子,翻开第一页,目光扫过,秀眉便已蹙起。
随着翻阅,她的脸色越来越冷,周身散发出的寒气,几乎能让空气凝结。
那上面记载的,哪里是什么商业往来,分明是桩桩件件的罪证!
钱家伙同其他几家海外士族,表面打着大明商号的旗号,
背地里却与佛郎机殖民当局勾结,充当向导,协助其劫掠过往的明朝商船,杀人越货,行径与海盗无异!
他们更以“高薪诚聘匠人”、“招募垦荒移民”为名,实则大肆拐卖大明百姓,
送往美洲或欧洲为羔羊,不知多少家庭骨肉分离,客死他乡!
更有甚者,他们为了垄断香料贸易,不惜向佛郎机人泄露,大明在海外的秘密据点情报,
导致数个支持朝廷的侨团遭受打击,数万侨胞财产尽失,流离失所!
一条条,一款款,时间、地点、牵涉人员、赃物去向,
记录得详详细细,证据链堪称完美,字字泣血,罄竹难书!
“畜生!简直禽兽不如!”苏荃看到最后,再也抑制不住怒火,
将那本子重重拍在桌上,胸脯因愤怒剧烈起伏,美眸中满是凛冽杀意,
“身负朝廷恩泽,霸占江南水乡鱼米之地,竟行此卖国求荣、残害同胞之事!”
“留他们多活一日,都是对大明律法的践踏,对万千冤魂的亵渎!”
李枭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,慢条斯理地道:“所以,你明白了?”
“我不光要拿下他们,更要抄他们的家,斩草除根!”
“这些蛀虫积攒的财富,沾满了同胞的血泪,拿来充实我的经费,那叫物归原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