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口站着的姑娘被这股气息冲得愣了一下。
她穿着件深蓝色的棉大衣,脖子上围着条米白色的羊毛围巾,推着辆半旧的自行车,鼻尖被冻得微微发红,眼镜片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。正是红星小学的冉秋叶老师。
冉秋叶原本做好了心理准备。听阎埠贵老师说,这何雨柱是个混不吝的厨子,外号“傻柱”,长得老成,脾气还臭,平时跟寡妇不清不楚的。可眼前这人……
身材挺拔,把那身普通的中山装撑得棱角分明。头发湿漉漉的刚擦过,还没完全干,几缕发丝垂在额前,遮不住那双黑亮得吓人的眼睛。尤其是那皮肤,看着比大姑娘还细发,哪像个整天烟熏火燎的厨子?
“您是……何雨柱同志?”冉秋叶摘下眼镜擦了擦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。
“是我。”何雨柱把手里的毛巾往脖子上一搭,身子往旁边侧了侧,“冉老师吧?稀客。外头冷,进屋说话?”
冉秋叶有些迟疑,毕竟孤男寡女的。
“雨水,给客人倒茶!”何雨柱冲屋里喊了一嗓子,转头笑道,“我妹在家呢,正复习功课。您这大冷天的站风口上,回头冻坏了,阎老抠……咳,阎老师该埋怨我不懂待客之道了。”
听到屋里有女孩子的声音,冉秋叶这才松了口气,支好车子,跟着进了屋。
一进屋,那股子暖意瞬间包裹了全身。
屋里并没有想象中的脏乱差,反而收拾得井井有条。地扫得干干净净,桌子上铺着块蓝白格子的桌布,正中间摆着那台锃亮的留声机,旁边还搁着几本书。
何雨水端着热茶过来,脆生生地叫了声:“冉老师好,快坐。”
冉秋叶接过茶杯,暖了暖手,打量着四周,目光落在书桌上那本翻开的《红楼梦》上,眼神亮了亮:“何师傅也看红楼?”
“瞎看,解闷儿。”何雨柱随口应了一句,走到炉子边,揭开锅盖。
锅里水正开着,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
“冉老师今儿来,是为了棒梗的事儿吧?”何雨柱也不绕弯子,拿起案板上褪好毛的野鸡,手起刀落。
“笃笃笃!”
那刀工快得让人眼花缭乱,眨眼间,整只鸡就被剁成了大小均匀的块儿。
冉秋叶看得有些发怔,回过神来才点头道:“对,棒梗这学期的学费一直拖着没交。我去贾家找过几次,秦淮茹同志总说手头紧。阎老师跟我说……说以前都是您帮着垫付的,让我来问问您。”
说到这儿,冉秋叶脸上有些发烫。作为一个知识分子,来找个非亲非故的邻居要学费,这事儿怎么说都觉得别扭。
何雨柱把鸡块扔进滚水里焯水,冷笑了一声。
“阎埠贵这老算盘,这是拿您当枪使呢。”
“啊?”冉秋叶一愣。
“他自己住前院,离这儿几步路?他要想让我交,早自己跑来了,还能劳烦您大老远跑一趟?”何雨柱撇去浮沫,把鸡块捞出来,动作行云流水,“他是知道我现在不搭理贾家了,怕碰钉子,才把您推出来。”
冉秋叶是个聪明人,一点就透,眉头微微皱起:“何师傅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意思就是,这钱我不交。”何雨柱把焯好的鸡块倒进烧热的油锅里。
“滋啦——”
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爆开,混着葱姜蒜的味道,霸道地钻进鼻孔。
何雨柱一边翻炒,一边说道:“冉老师,您是明白人。救急不救穷,帮困不帮懒。贾家那是无底洞,我以前是傻,填了几年坑。现在我想明白了,我有那钱,给我妹买两本书,买二斤肉吃不香吗?凭什么养别人的儿子?”
这话说得直白,甚至有点刺耳,但配合着那翻炒的动作,却透着一股子理直气壮的爽利劲儿。
冉秋叶看着眼前这个正在灶台前忙活的男人,心里那种“粗鲁厨子”的刻板印象正在一点点崩塌。这人说话虽然糙,但理儿是正的,而且活得通透。
“您说得对。”冉秋叶叹了口气,“其实我也觉得这事儿不该找您。既然这样,那我就不打扰了,我去贾家再催催。”
说着,她就要起身告辞。
“别介啊!”何雨柱一把抓起旁边的干蘑菇扔进锅里,又倒进去半勺酱油,“来都来了,正好饭点。这野鸡是我早起进山打的,正宗的野味儿,您尝尝再走。雨水,拿副碗筷!”
“这……这不合适……”冉秋叶连连摆手。
“有什么不合适的?阎埠贵那是铁公鸡,我何雨柱可不是。”何雨柱盖上锅盖,转过身,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冉秋叶,“再说了,我还想跟您请教请教,这《红楼梦》里的茄鲞,到底是不是那么个做法。”
冉秋叶被他这借口逗乐了,再加上那锅里飘出来的香味实在是勾人,肚子也不争气地叫了一声,脸瞬间红到了耳根。
“那就……打扰了。”
……
这小鸡炖蘑菇的香味,顺着门缝窗缝,像是长了腿似的,飘满了整个中院。
贾家。
棒梗正趴在桌子上啃窝头,闻到这味儿,把手里的窝头一摔,哭闹起来:“妈!我要吃肉!傻柱家炖肉了!我要吃肉!”
秦淮茹坐在床边,手里纳着鞋底,心神不宁。
刚才她看见冉秋叶进了何雨柱的屋,这都半天了还没出来。
“吃吃吃!就知道吃!”贾张氏骂骂咧咧地把窝头捡起来,“那个杀千刀的傻柱,有肉也不想着接济咱们孤儿寡母,还把老师招家里去了!这是要干什么?搞破鞋啊?”
“妈!您小点声!”秦淮茹吓了一跳,赶紧去捂婆婆的嘴,“那是冉老师!人家是知识分子!”
“知识分子怎么了?进了光棍屋,那也是黄泥掉裤裆!”贾张氏恶毒地咒骂着,眼神却死死盯着窗外,喉咙里咽了口唾沫,“这味儿……真香啊。淮茹,你去,拿个盆去要点回来。棒梗正是长身体的时候,缺油水。”
秦淮茹一脸为难:“妈,昨儿刚闹成那样,我现在去……”
“昨儿是昨儿!今儿冉老师在,他傻柱为了面子,也不敢不给!”贾张氏三角眼一翻,“你就说棒梗馋哭了,冉老师要是知道咱们家这情况,肯定帮着说话。到时候傻柱还能驳了老师的面子?”
秦淮茹心里一动。
这倒是个法子。冉秋叶心软,又是棒梗的老师,要是她在场,何雨柱肯定不好意思拒绝。而且,正好也能去探探口风,看看这两人到底在聊什么。
想到这儿,秦淮茹理了理头发,拿起一个大海碗,深吸一口气,推门出去了。
……
何雨柱屋里,气氛正好。
野鸡肉炖得软烂脱骨,蘑菇吸饱了汤汁,咬一口鲜得掉眉毛。
冉秋叶吃得斯文,但筷子也没停过。
“何师傅,真没想到,您这手艺绝了。比我在大饭店吃的都好。”冉秋叶由衷地赞叹。
“那是,我哥可是谭家菜的传人。”雨水一脸骄傲地给冉秋叶夹了一块鸡翅膀。
何雨柱开了瓶茅台,自己倒了一小杯,正要说话,门帘突然被掀开了。
秦淮茹端着个大碗,还没进门,那股子委屈劲儿就先摆上了脸。
“柱子……哟,冉老师也在呢?”秦淮茹装作刚看见冉秋叶的样子,一脸惊讶,随后又换上一副凄苦的表情,“冉老师,您是来催学费的吧?真对不住,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……”
冉秋叶放下筷子,有些尴尬地站起来:“秦淮茹同志,学费的事……”
“冉老师,您先坐。”何雨柱手里的酒杯轻轻往桌上一磕,发出“哒”的一声脆响,打断了冉秋叶的话。
他连眼皮都没抬,夹了一筷子蘑菇放进嘴里,慢条斯理地嚼着。
“秦淮茹,拿着碗进来,是要饭呢,还是进货呢?”
秦淮茹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,眼圈一红:“柱子,你看你这话说的。棒梗闻着味儿了,哭着闹着要吃肉。我想着咱们这么多年的邻居,你也疼棒梗,能不能……能不能匀一碗给孩子尝尝鲜?”
说着,她把那个大海碗往桌上一递,那碗大得能装下半锅鸡。
何雨柱笑了,是被气笑的。
“匀一碗?秦淮茹,你这碗比我脸都大。你是打算连锅端吧?”
“哪能呢……就一点……”秦淮茹眼神躲闪,却还是死皮赖脸地把碗往前凑。
何雨柱突然站起身,那股子经过洗髓伐骨后的压迫感瞬间释放出来。
他盯着秦淮茹,声音不大,却字字如刀。
“冉老师在这儿,咱们正好把话说明白。秦淮茹,你家揭不开锅?那你婆婆鞋底那三百块钱是怎么回事?你每个月二十七块五的工资都花哪儿去了?这院里谁不知道,你家顿顿白面馒头,我妹以前饿得只能啃窝头的时候,也没见你端过一碗水来!”
冉秋叶听得目瞪口呆。她一直以为贾家是真困难,没想到还有这种内情?
“柱子!你……你怎么能当着老师的面血口喷人!”秦淮茹急了,眼泪说来就来,“那钱……那钱是给我婆婆买药的……”
“买药?买止疼片能花三百块?那是金片子啊?”何雨柱嗤笑一声,“还有,你刚才说棒梗馋哭了?昨儿他打伤人赔钱的时候,你怎么不哭?现在闻着肉味儿就哭了?这毛病是谁惯的?”
他转头看向冉秋叶:“冉老师,您是教书育人的。您评评理,这种只要别人家有点好东西就拿着碗上门硬要的行为,叫什么?这叫乞讨?还是叫抢劫?”
冉秋叶是个正直的人,虽然心软,但最恨欺骗。此刻听何雨柱这么一说,再联想到刚才进院时看到的贾家那几个孩子白白胖胖的模样,心里顿时有了判断。
她推了推眼镜,语气严肃起来:“秦淮茹同志,如果家庭真的困难,学校可以申请减免。但如果像何师傅说的这样,那是思想品德问题。家长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,您这样的言传身教,对棒梗的成长非常不利。”
这一番话,像是给了秦淮茹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她原本指望冉秋叶帮她说话,没想到反被教育了一顿。
秦淮茹脸涨成了猪肝色,手里的大碗端着也不是,放下也不是,整个人僵在那儿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“行了,别在这儿演了。”何雨柱坐回椅子上,挥了挥手,像赶苍蝇一样,“端着你的碗,回吧。这肉,我就是倒了喂狗,也不喂白眼狼。”
秦淮茹身子一颤,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,这次是真的羞愤欲绝。她狠狠地瞪了何雨柱一眼,转身捂着脸跑了出去。
屋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何雨柱像没事人一样,给冉秋叶夹了一块肉:“冉老师,别让这糟心事坏了胃口。来,尝尝这块,这块活肉,嫩。”
冉秋叶看着眼前这个男人,心里五味杂陈。
刚才那一瞬间,何雨柱身上的气势太强了,那种是非分明、绝不妥协的态度,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。
这哪里是个傻柱?这分明是个活得比谁都明白的通透人。
“何师傅,”冉秋叶端起茶杯,以茶代酒,“我敬您一杯。今天这事儿,是我冒昧了,也让我看清了不少事。”
何雨柱跟她碰了一下杯,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看清了就好。这四合院的水啊,深着呢。您以后常来,我慢慢给您讲。”
这顿饭吃到下午两点多。
冉秋叶走的时候,何雨柱没送,只是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。
他知道,这颗种子算是种下了。
冉秋叶是个突破口,不仅是为了那点儿女情长,更是为了以后的大局。在这个年代,有个出身书香门第、成分清白(暂时)的老师做朋友,甚至做媳妇,那绝对是加分项。
送走冉秋叶,何雨柱刚准备回屋收拾碗筷,就看见三大爷阎埠贵鬼鬼祟祟地贴着墙根溜了过来。
这老东西,肯定是刚才躲在暗处看见冉秋叶走了,又想来算计点什么。
“哟,柱子,送走冉老师了?”阎埠贵推了推眼镜,那双小眼睛直往屋里瞟,鼻子还一抽一抽的,“刚才那味儿……真香啊。还有剩的没?三大爷帮你打扫打扫?”
何雨柱倚着门框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
“三大爷,您这鼻子比警犬都灵。剩倒是剩了点汤。”
“汤也行啊!那是野鸡汤,大补!”阎埠贵眼睛一亮,端起手里的搪瓷缸子就要往里冲。
何雨柱伸出一只脚,挡在门口。
“不过刚才倒了。”
“啊?倒了?”阎埠贵一脸肉疼,“倒哪儿了?”
“倒泔水桶里了。您要是想喝,我不拦着。”何雨柱指了指墙角的泔水桶。
阎埠贵脸色一黑:“你这孩子,怎么这么糟践东西!那是野鸡汤啊!”
“我的东西,我乐意。”何雨柱收回脚,“对了三大爷,刚才冉老师可说了,这学费的事儿是您让她来的。您这算盘打得够响的啊,两头吃?贾家那边没给您好处费吧?”
阎埠贵被戳穿了心思,老脸一红,支支吾吾道:“哪……哪能呢!我这也是为了帮贾家……行了行了,既然没了,我回去了。”
说完,灰溜溜地跑了。
何雨柱看着他的背影,冷哼一声。
这满院子的禽兽,一个个都得收拾。
回到屋里,何雨柱关好门。
雨水正在收拾桌子,看着哥哥,突然说道:“哥,我觉得冉老师挺好的。”
“小丫头片子,懂什么。”何雨柱敲了一下她的脑门,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。
“哥,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?”雨水不依不饶,“刚才你那眼神,都不一样。”
何雨柱没接话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空。
看上?也许吧。但更重要的是,他要换一种活法。
就在这时,空间里突然传来一阵异动。
不是石屋,而是那片黑土地。
何雨柱心念一动,意识沉入空间。
只见那三十亩地里,原本种下的玉米和小麦,此刻竟然全部成熟了!金灿灿的一片,麦浪翻滚,玉米杆上挂着硕大的棒子。
这生长速度……太恐怖了!
之前虽然也快,但也没快到这种程度。难道是因为自己吃了洗髓丹,体质增强,连带着空间的灵气也更足了?
更让他惊喜的是,在田埂边,那几只昨天扔进去的野鸡,竟然孵出了一窝小鸡仔!毛茸茸的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