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门一开,一股子混合着海腥味、煤烟味和煎饼果子葱花味的冷风,劈头盖脸地灌了进来。
“到了,下车。”
何雨柱一手提着旅行袋,一手护着何雨水,像个推土机似的在拥挤的人潮里硬生生挤出一条道。
何雨水小脸煞白,这一路颠簸加上心里藏着事儿,让她看起来像只受惊的鹌鹑。脚刚沾上站台的水泥地,她腿一软,差点跪下。
“出息。”何雨柱嘴上损着,手却稳稳托住了她的胳膊肘,“先找地儿填饱肚子。到了天津卫,不吃顿狗不理,回头让人笑话咱不懂行。”
出了站,街面上比四九城还要喧闹几分。天津卫是水陆码头,五行八作什么人都有,说话嗓门大,透着股子嘎嘣脆的爽利劲儿。
两人找了家国营饭馆,要了二斤包子,两碗稀饭。
热气腾腾的包子一上桌,何雨柱夹起一个塞给雨水:“吃。吃饱了才有力气骂人。”
雨水咬了一口,油水顺着嘴角流下来,眼泪也跟着吧嗒吧嗒往下掉。
“哥,要是……要是爹不认咱们怎么办?”
“不认?”何雨柱冷笑一声,把剥好的蒜瓣扔进嘴里嚼得嘎吱响,“他不认咱们,咱们还不认他呢。今儿来,不是来求他回家的,是来把这笔烂账算清楚的。他想在那边过他的逍遥日子,行,拿钱来买清净。不然,我就让他那安乐窝变成马蜂窝。”
吃完饭,何雨柱找人打听了一圈。
厨行有厨行的圈子。何大清那是谭家菜的传人,在四九城有名号,到了天津卫也不可能是无名之辈。没费多大劲,何雨柱就摸清了底细。
这老东西,如今在劝业场附近的一家大饭庄——“鸿运楼”当二灶。
据说日子过得并不舒坦,白寡妇那两个儿子都不是省油的灯,把他看得死死的,工资全得上交,稍微留点私房钱就得挨挠。
“走着。”
何雨柱抹了把嘴,拉起雨水,直奔劝业场。
……
鸿运楼后厨巷子口。
正是下午两点多,饭点刚过,后厨的人都在歇晌。
一个穿着油腻腻白大褂的中年男人,正蹲在墙根底下的背风处,手里夹着半截烟屁股,愁眉苦脸地嘬着。他头发花白,眼袋耷拉着,背也有点驼了,看着比在四合院时老了不止十岁。
正是何大清。
“这就是你要的‘幸福’?”
一道冷冰冰的声音突然在头顶炸响。
何大清手一哆嗦,烟屁股烫了手,疼得他一激灵。抬头一看,逆着光,站着一高一矮两个人影。
等看清了脸,何大清眼珠子差点瞪出来。
“柱……柱子?雨水?!”
他慌忙站起来,因为蹲久了腿麻,还踉跄了一下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怎么来了?”何大清下意识地往巷子里面看了一眼,脸上露出一丝惊恐,“快!快走!别让你白姨看见!”
这一句话,把雨水心里那最后一点念想,彻底击得粉碎。
三年没见,亲爹见面的第一句话,不是问他们过得好不好,不是问饿没饿着,而是怕那个女人看见!
“怕她看见?”何雨柱笑了,笑意不达眼底,“怎么着,那是母老虎还是阎王爷?看把你吓得,这还是那个在四九城横着走的何大清吗?”
“你个混小子!怎么跟你爹说话呢!”何大清脸上挂不住,压低声音吼道,“我是有苦衷的!你们不懂……”
“苦衷?你的苦衷就是把亲生儿女扔在四合院自生自灭,自己跑来给别人养儿子?”何雨柱往前逼了一步,身板比何大清还要宽厚,“既然怕见人,那咱们就进去说。正好,我也想见识见识,那位白姨到底有什么通天的手段。”
说完,何雨柱抬腿就往后厨门里闯。
“哎!别介!别介!”何大清急了,伸手想拦。
何雨柱肩膀一抖,一股巧劲儿直接把何大清震得退后三步,一屁股坐在了煤堆上。
“哎哟!谁啊这是!敢在鸿运楼撒野!”
后厨门帘一掀,走出来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,手里还提着把剔骨刀。这人何雨柱认识,正是昨天在四合院胡同口见过的,白寡妇的大儿子,白大。
紧接着,白寡妇那尖利的嗓门也传了出来:“老何!你个死鬼又在外头磨蹭什么呢!还不进来刷锅!”
白翠莲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走出来,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巷子里的何雨柱兄妹,还有坐在煤堆上的何大清。
她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好啊!你们这两个小兔崽子,还真追到天津来了!”白翠莲把手里的抹布往地上一摔,双手叉腰,一副泼妇骂街的架势,“怎么着?昨天在四九城没闹够,今儿跑这儿来砸场子了?老大!老二!给我把他们轰出去!”
白大和后面跟出来的白二,仗着是在自己地盘,拎着刀和擀面杖就围了上来。
何大清吓得脸都白了,爬起来拦在中间:“别动手!都别动手!这是我儿子闺女!”
“你儿子闺女?”白翠莲一口唾沫啐在地上,“你赚的钱都是我们家的!哪还有钱养这俩白眼狼!给我打!打坏了算我的!”
白大狞笑着,手里的剔骨刀晃了晃:“小子,这是天津卫,不是四九城。识相的赶紧滚,不然老子给你放放血!”
雨水吓得躲在何雨柱身后,紧紧抓着他的衣角。
何雨柱看着这母子三人的丑态,又看了看唯唯诺诺不敢吭声的何大清,眼底的寒意凝结成了冰。
“给脸不要脸。”
何雨柱右手猛地探出,快如闪电。
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。
只听“咔嚓”一声脆响。
“啊——!!!”
白大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,手里的剔骨刀当啷落地。他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着,显然是折了。
何雨柱一脚踹在他肚子上,一百八十斤的壮汉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去三米远,撞翻了一摞蒸笼,稀里哗啦响成一片。
“大哥!”白二愣住了,举着擀面杖不敢动。
何雨柱转过头,眼神如刀:“你也想试试?”
一股无形的念力威压瞬间笼罩住白二。他只觉得双腿发软,像是被老虎盯上的兔子,手里的擀面杖“啪嗒”掉在地上,裤裆一热,竟然吓尿了。
白翠莲傻了。她怎么也没想到,这个以前看着憨头憨脑的傻柱,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狠,这么能打。
“杀人啦!杀人啦!”白翠莲一屁股坐在地上,拍着大腿嚎丧。
“闭嘴!”
何雨柱一声暴喝,念力化作一记无形的耳光,狠狠抽在白翠莲脸上。
“啪!”
清脆响亮。
白翠莲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,嚎叫声戛然而止,捂着脸惊恐地看着何雨柱。
巷子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何雨柱转过身,看着瑟瑟发抖的何大清。
“看清楚了吗?”何雨柱指着地上的白家母子,“这就是你抛妻弃子换来的‘家人’。你是来当爹的,还是来当长工的?还是来当狗的?”
何大清老脸涨成了猪肝色,嘴唇哆嗦着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“行了,我也懒得跟你废话。”何雨柱从挎包里掏出纸笔,拍在一旁的破桌子上,“今儿来就两件事。第一,这三年你寄给易中海的钱,虽然被他吞了,但那是你欠我们的抚养费,这笔账我不跟你算了。第二,从今往后,咱们断绝关系。”
“什么?!”何大清猛地抬头,“柱子,你……你说什么胡话!我是你爹!”
“爹?”何雨柱冷笑,“雨水饿得啃窝头的时候,你在哪?雨水被院里人欺负的时候,你在哪?你为了这几个外姓人,连亲生儿女都不要了,你配当爹吗?”
雨水从何雨柱身后走出来,满脸泪痕,眼神却异常决绝。
“爹,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。哥说得对,既然你选择了他们,那就别再祸害我们了。签了吧,给我们留条活路,也给你自己留点脸。”
何大清看着女儿那陌生的眼神,心如刀绞。他知道,这回是真的伤透了孩子的心。
“签了这字据,以后你的生老病死,跟我们无关。我们兄妹俩是死是活,也不用你操心。”何雨柱把笔塞进何大清手里,“另外,拿五百块钱出来,算是买断费。给了钱,签了字,咱们两清。”
“五百?!”白翠莲一听要钱,也不顾脸疼了,跳起来尖叫,“没有!一分钱都没有!老何的钱都是我的!”
何雨柱眼神一冷,手掌虚空一抓。
不远处的墙角,一块松动的砖头突然飞了出来,悬浮在半空。
这一幕太诡异了,但在场的人都被吓傻了,只以为是眼花。
“何大清,我知道你有私房钱。藏在灶台底下那块砖后面是吧?还有你鞋垫底下。”何雨柱直接点破,“你要是不拿,我就自己动手。到时候,可就不止五百了。”
何大清惊恐地看着何雨柱。这小子怎么什么都知道?!
他看了一眼凶神恶煞的儿子,又看了一眼贪得无厌的白翠莲,最后看了一眼满脸绝望的女儿。
他长叹一口气,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。
“我签……我给……”
何大清颤抖着手,在断绝关系书上签了字,按了手印。然后当着白翠莲的面,脱下鞋,从鞋垫夹层里掏出一叠带着馊味的大团结,又去墙角抠出一卷钱。
凑了凑,正好五百出头。
白翠莲看着那些钱,眼睛都红了,扑上来想抢:“那是我的钱!老何你个杀千刀的!你竟然敢藏私房钱!”
何雨柱一脚把她踹开,接过钱,数都没数,直接揣进兜里。
“雨水,走。”
何雨柱收好字据,拉起雨水,头也不回地往外走。
走到巷子口,他停下脚步,背对着何大清说了一句:
“何大清,以后好自为之。这白寡妇一家是什么货色,你自己心里清楚。哪天要是被赶出来没地儿去,别回四合院,那儿没你的地儿。”
说完,兄妹俩大步流星,消失在人流中。
何大清手里捏着那张复写的字据,看着儿女远去的背影,两行浊泪终于流了下来。
身后,是白翠莲歇斯底里的咒骂和厮打声。
……
离开鸿运楼,何雨柱带着雨水找了家像样的招待所住下。
这一场闹剧,耗尽了雨水所有的力气。她在房间里哭了一场,然后沉沉睡去。
看着妹妹熟睡的脸庞,何雨柱帮她掖好被角。
这一次,算是彻底斩断了过去的羁绊。从今往后,他们兄妹俩就是真正的独立户了。
天色渐黑。
何雨柱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,戴上鸭舌帽,悄悄出了门。
家务事办完了,接下来,该办正事了。
天津港,那是北方最大的水路枢纽。这个年代,虽然管控严格,但水面下的暗流从未停止过。走私的、倒腾紧俏物资的、还有那些准备外逃的资本家留下的烂摊子,都在这片夜色里涌动。
何雨柱骑着一辆顺手“借”来的自行车,直奔塘沽码头。
海风呼啸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码头上停泊着几艘巨大的货轮,探照灯扫来扫去。但在那些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,才是何雨柱的目标。
他把车藏在草丛里,开启了念力感知。
如今他的念力范围已经扩展到了半径五十米。在这个范围内,一切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“眼睛”。
他像个幽灵一样,在堆积如山的集装箱和货仓之间穿梭。
“木材……煤炭……又是煤炭……”
何雨柱有些失望。这些大宗物资虽然值钱,但他没法拿。空间虽然大,但也不能当着人的面把一座煤山变没了吧?
他要找的,是那种体积小、价值高、或者有特殊用途的东西。
突然,他的念力在一处偏僻的废弃仓库前停住了。
这仓库看起来破败不堪,门口挂着“危房勿入”的牌子,连守卫都没有。
但在何雨柱的感知里,这仓库地下,竟然有一个巨大的空腔!
而且,那个空腔里,堆满了金属的反应。
不是金银那种柔和的波动,而是……精密机械特有的那种冷硬、复杂的质感。
何雨柱心中一动。
他绕到仓库后面,找到一个通风口。念力化作一把无形的螺丝刀,悄无声息地卸下了铁栅栏。
钻进去,跳下漆黑的地下室。
打开手电筒,蒙上一层红布,光线变得昏暗而隐蔽。
当看清眼前的景象时,何雨柱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这哪里是什么废弃仓库,这分明是一个秘密的中转站!
几十个大木箱整整齐齐地码放着。箱子上印着洋文,还有骷髅头的标志。
何雨柱用念力撬开一个箱子。
里面是一层厚厚的油纸,撕开油纸,露出了一台崭新的、泛着幽幽蓝光的机床主轴。
“德国造?还是苏联货?”
何雨柱虽然不懂外语,但他脑子里的《鲁班书·缺一门》瞬间给出了反馈。
这是高精度的工业母机部件!
在这个被技术封锁的年代,这玩意儿比黄金还要珍贵百倍!
看来,这是有人想把这批设备走私出去,或者是以前遗留下来的,还没来得及运走。
“发了。”
何雨柱心脏狂跳。
要是把这些东西弄回去,配合空间的工业模块,他能造出什么来?
自行车?手表?收音机?
那都是小儿科!
只要给他时间,他甚至能手搓汽车发动机!
“收!”
何雨柱毫不客气,大手一挥。
意念所过之处,那些沉重的木箱瞬间消失,全部被收进了空间里的工业工棚。
收完这批设备,何雨柱又在角落里发现了几个不起眼的小铁箱。
打开一看。
金灿灿的光芒差点晃瞎了他的眼。
大黄鱼!
整整两箱大黄鱼!还有一箱花花绿绿的美金和英镑!
这应该是这批货的“运费”或者货款。
“笑纳了。”
何雨柱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