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没走进去,一股混杂着鸦片烟、馊水、发霉木头和廉价脂粉的味道就直冲天灵盖。头顶上,乱搭乱建的楼层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,无数根电线像黑色的肠子一样纠缠在一起,偶尔爆出一两朵蓝色的火花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。
“老板,小心脚下。”老陈低声提醒,手里紧紧攥着那把藏在袖子里的三棱军刺。
地上全是黑色的污水,踩上去滑腻腻的。两边的墙壁上贴满了各种牛皮癣广告——“跌打损伤”、“无痛人流”、“专治梅毒”。几个骨瘦如柴的瘾君子缩在阴影里,眼神空洞地盯着这两个不速之客,像是看着两块行走的肥肉。
何雨柱面无表情,皮鞋踩在污泥里,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。
“老陈,记着路。”何雨柱目光扫过那些像蜂巢一样密集的窗户,“这地方是个迷宫,别到时候出得去进不来。”
“放心,我有数。”老陈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四周的制高点。
越往里走,光线越暗。
走到一个丁字路口时,前面突然出现了几个人影。
那是几个穿着背心、满身纹身的汉子,手里拎着铁链和水管,堵住了去路。
“生面孔啊。”领头的一个歪着脖子,嘴里嚼着槟榔,吐出一口血红的唾沫,“懂不懂规矩?进寨先交买路钱。”
何雨柱停下脚步,看都没看那人一眼,只是抬手看表。
“十二点一刻。那个叫陈惠敏的老头说龙头在等我。你们确定要拦路?”
领头的汉子愣了一下,显然没想到这人敢直呼陈惠敏的名字。他狐疑地打量了何雨柱一眼,还没来得及说话,身后黑暗中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。
“阿彪,退下。这是贵客。”
刚才那个坐车先到的陈惠敏,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二楼的一个破烂阳台上,手里还拄着那根文明棍。
“何生果然守时。请上来吧,龙头在‘龙津阁’候着。”
那几个汉子立刻让开一条路,眼神却依旧凶狠,像是一群盯着猎物的狼。
何雨柱冷笑一声,带着老陈穿过人群。
沿着一条狭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的楼梯往上爬,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。楼道两边全是那种只有几平米的鸽子笼,里面传来打骂声、哭喊声,还有麻将牌碰撞的声音。
这就是九龙城寨,一个把人性压缩到极致的高压锅。
到了三楼,视野豁然开朗。
这里是一个相对宽敞的大厅,以前可能是个戏台。大厅正中央供着一尊两米高的关公像,香火缭绕。
关公像下,摆着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。
桌边坐着一个人。
那是个穿着唐装的中年胖子,手里转着两个核桃,满脸横肉,眼神却阴鸷得像条毒蛇。他身后站着两排黑衣人,腰间鼓鼓囊囊,显然都带着家伙。
陈惠敏走到胖子身边,低声说了几句。
胖子抬起眼皮,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何雨柱。
“你就是那个在联合道打伤九纹龙,又扬言要买下观塘风扇厂的何雨柱?”
何雨柱拉开他对面的一把椅子,大马金刀地坐下。老陈则像根标枪一样站在他身后,浑身肌肉紧绷。
“是我。”何雨柱从兜里掏出烟盒,弹出一根,“怎么称呼?”
“道上兄弟给面子,叫一声‘雷老虎’。”胖子把手里的核桃往桌上一拍,“我是14K九龙分舵的话事人。”
雷老虎。
何雨柱心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。在原本的时间线里没听说过,估计是个中层头目,或者是这个平行世界的变数。
“雷老板找我喝茶,茶呢?”何雨柱指了指空荡荡的桌面。
雷老虎哈哈大笑,笑声震得大厅嗡嗡响。
“茶有的是。不过在喝茶之前,咱们得先盘盘道。”
雷老虎身体前倾,那双毒蛇般的眼睛死死盯着何雨柱。
“何生,你是过江龙,我是地头蛇。你在联合道插旗,没拜过码头,这不合规矩。九纹龙虽然是个废物,但他毕竟挂着和胜和的招牌。你动了他,就是打了本地社团的脸。虽然我和胜和不对付,但这规矩要是坏了,以后谁都敢在九龙撒野,我们还怎么混?”
“所以呢?”何雨柱点燃烟,深吸一口。
“简单。”雷老虎伸出两根手指,“第一,蜀香园的纯利,我要三成。算是保护费,以后谁敢找你麻烦,我雷老虎替你摆平。第二,听说你要搞风扇厂?那个厂子我要入股,也不多,四十九,算技术入股。”
何雨柱听乐了。
这哪是喝茶,这是明抢啊。
“技术入股?”何雨柱弹了弹烟灰,“你有什么技术?教我怎么收保护费?”
“我有让你那厂子开得下去的技术。”雷老虎脸色一沉,“何生,你要明白,在香江做生意,光有钱没用。只要我一句话,你的厂子天天断电,你的货车天天爆胎,你的工人天天被打。你信不信?”
威胁。赤裸裸的威胁。
何雨柱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雷老虎。
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。
站在雷老虎身后的那两排黑衣人,手已经摸向了怀里。
老陈的手指微微动了动,三棱军刺滑到了掌心。
“雷老板,你听说过一句话吗?”何雨柱突然开口,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慌。
“什么话?”
“请神容易送神难。”
话音未落,何雨柱突然抬手。
不是掏枪,也不是出拳。
他只是对着桌子中间那个沉重的紫铜香炉,虚空抓了一把。
“嗡——”
那个足有五十斤重的香炉,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,猛地离地而起,悬浮在半空中。
全场死寂。
雷老虎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,手里的核桃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这是什么妖法?!
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,何雨柱手腕一翻。
“去。”
那个香炉呼啸着飞了出去,不是砸向雷老虎,而是砸向他身后那堵厚实的砖墙。
“轰隆!”
一声巨响。
尘土飞扬。
那堵三十厘米厚的青砖墙,竟然被这个香炉硬生生砸出了一个大洞!碎砖乱飞,几个靠墙站着的黑衣人被气浪掀翻在地,哀嚎不止。
香炉深深地嵌在墙里,还在微微颤抖。
何雨柱收回手,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这技术,雷老板觉得怎么样?”
雷老虎咽了口唾沫,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。他混了一辈子江湖,见过能打的,见过玩枪的,甚至见过玩炸药的。
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……这种超自然的力量!
“你……你是人是鬼?”雷老虎声音都在抖。
“我是生意人。”何雨柱把烟头按灭在桌面上,烫出一个焦黑的印记,“本来想跟雷老板好好谈生意,既然雷老板想玩硬的,那咱们就换个玩法。”
何雨柱站起身,目光扫过那些已经吓傻了的黑衣人。
“把枪都拿出来。”
没人动。
“我数三声。”
“一。”
“二。”
雷老虎咬着牙,猛地一挥手:“都愣着干什么!开枪!打死他!他是妖人!”
这一声吼,像是惊醒了那些黑衣人。
十几把手枪同时拔出,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何雨柱。
“找死。”
何雨柱眼神一冷。
念力爆发。
不是针对人,而是针对那些枪。
“咔咔咔咔——”
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。
那些黑衣人惊恐地发现,手里的枪像是变成了面条,枪管竟然诡异地弯曲了九十度,甚至有的直接炸膛,零件崩了一脸。
“啊!我的手!”
“鬼啊!”
惨叫声此起彼伏。十几把枪瞬间变成了废铁。
老陈动了。
他像一头沉默的猎豹,瞬间冲入人群。
手中的三棱军刺没有刺要害,而是专挑手腕、膝盖这种关节处下手。
“噗!噗!噗!”
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恐怖。
不到一分钟。
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两排黑衣人,全部倒在地上呻吟,没有一个能站起来的。
老陈甩了甩军刺上的血珠,退回到何雨柱身后,呼吸依然平稳,仿佛只是做了一套广播体操。
大厅里,只剩下雷老虎和那个一直没动手的陈惠敏还站着。
陈惠敏的手一直放在腰间,但始终没敢拔出来。他是个高手,正因为是高手,他才更清楚眼前的差距。
那是凡人和神仙的差距。
雷老虎瘫坐在椅子上,浑身肥肉乱颤,脸色惨白如纸。
“何……何爷……有话好说……有话好说……”
何雨柱走到雷老虎面前,伸手拍了拍他那张满是冷汗的肥脸。
“现在,这茶能喝了吗?”
“能!能!必须能!”雷老虎颤抖着倒了一杯茶,双手递给何雨柱,茶水洒了一手。
何雨柱没接。
“雷老板,刚才那两个条件,咱们改改。”
“您说!您说!怎么改都行!”
“第一,蜀香园的保护费,免了。以后联合道那一片,我不希望看到任何社团的人去捣乱。要是有一个苍蝇飞进去,我就来拆了你这龙津阁。”
“是是是!绝对没有!”
“第二,风扇厂那边,我要你派人去看着。不是收保护费,是当保安。要是有人去搞破坏,我就找你要人。听懂了吗?”
雷老虎愣了一下,这是让他当免费保安?
“听懂了!听懂了!以后风扇厂就是我亲爹!谁敢动我就砍谁!”
“第三。”何雨柱指了指陈惠敏,“这老头不错,身手有点意思。借我用几天。”
陈惠敏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。
雷老虎哪敢说个不字:“没问题!阿敏!以后你就跟着何爷!何爷的话就是我的话!”
何雨柱转头看向陈惠敏。
“不用紧张。我不让你杀人放火。过两天我要去趟太古洋行,缺个懂规矩的跟班。事成之后,少不了你的好处。”
陈惠敏深吸一口气,抱拳行礼:“既然龙头开口,阿敏听命。”
他心里其实也有点激动。跟着这样一个拥有神鬼莫测手段的老板,或许比窝在这发霉的城寨里更有前途。
“行了,茶我就不喝了。馊味太重。”
何雨柱转身,带着老陈和新收的跟班陈惠敏,大步向外走去。
走到门口时,何雨柱突然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雷老虎。
“对了,雷老板。那堵墙修一下。下次我来,要是还漏风,我就把你填进去。”
“一定修!一定修!”雷老虎把头点得像捣蒜。
直到何雨柱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口,雷老虎才像一滩烂泥一样滑到了桌子底下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太可怕了。
那眼神,那手段,根本不是人。
“传令下去……”雷老虎虚弱地喊道,“以后见到何雨柱,都给我绕着走!谁要是惹了他,老子亲手把他剁了喂狗!”
……
走出九龙城寨的时候,外面的空气虽然依旧不好闻,但在何雨柱鼻子里却显得格外清新。
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
这一夜,看似惊心动魄,其实一切都在掌控之中。
“老板,咱们现在去哪?”老陈收起军刺,低声问道。
陈惠敏也跟在后面,手里提着那个装满废铁枪支的袋子——这是何雨柱让他带出来的,说是要熔了做风扇零件,别浪费。
“去吃早茶。”何雨柱伸了个懒腰,“打了一晚上,饿了。听说陆羽茶室的虾饺不错,带你们去尝尝。”
陈惠敏嘴角抽了抽。刚才在里面那种修罗场,这位爷居然说是“打了一晚上”?明明连汗都没出一滴。
三人拦了两辆黄包车,直奔中环。
坐在车上,何雨柱闭目养神,意识却沉入了空间。
刚才那一战,虽然看似轻松,但同时控制十几把枪变形,对精神力的消耗不小。不过,这种消耗似乎也在刺激着念力的增长。
他能感觉到,脑海中的那个空间似乎又扩大了一圈。边缘的迷雾散去了一些,露出一片黑色的土地。
那片土地上,竟然隐隐约约冒出了一股泉水。
灵泉?
何雨柱心中一喜。如果有灵泉,那空间里的种植速度和品质岂不是又要上一个台阶?
更重要的是,这灵泉水能不能用来强化身体?
雨水那丫头身子骨弱,要是能喝点这水,以后肯定能长命百岁。还有娄晓娥肚子里的孩子……
想到孩子,何雨柱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。
他在这个世界上,终于有了真正的牵挂。
而为了守护这份牵挂,他不介意把这香江的水,搅得更浑一点。
……
上午九点,陆羽茶室。
这里是香江富豪名流聚集的地方,装修古色古香,墙上挂着名家字画,跑堂的伙计都穿着白衫黑裤,透着一股子傲气。
何雨柱带着两个一看就是练家子的跟班走进来,顿时吸引了不少目光。
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,点了虾饺、烧卖、凤爪、排骨,摆了满满一桌。
“吃。”何雨柱夹起一个晶莹剔透的虾饺,一口咬下去,鲜汁四溢,“别客气,这顿算公款。”
老陈和陈惠敏对视一眼,也不矫情,拿起筷子就开动。
正吃着,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几个穿着警服的洋鬼子走了进来,身后跟着几个华探长。
为首的一个洋警官正是昨晚威廉打电话联系的罗伯特。他目光在茶室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了何雨柱这一桌。
罗伯特大步走过来,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何雨柱。
“你就是何雨柱?”罗伯特用蹩脚的中文问道。
何雨柱头都没抬,继续吃着排骨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