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先生盯着那张草图看了足足十分钟,手指微微颤抖,几次想去拿茶杯,又缩了回来,仿佛怕惊扰了纸上那些精密的线条。
“五轴联动……”霍先生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“何生,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现在西方对我们封锁得像铁桶一样,哪怕是三轴的机床,只要沾点高精度的边,都进不了罗湖桥。”
何雨柱靠在椅背上,手里转着那个搪瓷茶缸,神色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菜市场的猪肉价格。
“我知道。巴统协定嘛,连根螺丝钉都恨不得查三代。”何雨柱指了指图纸的核心部位,“图纸只是图纸,霍先生担心的是怎么造出来,对吧?”
霍先生摘下眼镜,揉了揉眉心:“国内现在的工业基础,我心里有数。这种精度的丝杠和导轨,就算有图纸,也磨不出来。材料、热处理、加工精度,全是拦路虎。”
“如果我说,我有现成的呢?”
何雨柱站起身,走到办公室角落的一个保险柜前。这不是普通的保险柜,是他特意让人用船板钢焊死的,只有他能开。
随着沉重的机械转盘声,柜门打开。
何雨柱从里面取出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物件,放在桌上。
“咚。”
声音沉闷,分量十足。
霍先生屏住呼吸,看着何雨柱一层层剥开油纸。
露出来的,是一个拳头大小的金属部件。银灰色,表面泛着一种冷冽的哑光,复杂的曲面结构在灯光下流转着诡异的美感。
“这是……”霍先生凑近了看,甚至不敢用手摸。
“五轴联动的核心转台轴承。”何雨柱淡淡道,“误差控制在微米级。这玩意儿,全世界除了德国和瑞士那几家老牌厂子的绝密车间,也就我这儿有。”
霍先生猛地抬头,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:“你……你怎么做到的?你的工厂设备我了解,做风扇绰绰有余,做这个……”
“祖传的手艺。”何雨柱没解释,也没法解释。
这东西是他昨晚在空间里,用念力硬生生“搓”出来的。
念力这东西,妙就妙在微观操作。他可以感知到金属内部的分子排列,用精神力像捏泥巴一样去挤压、去打磨,甚至直接改变金属的内应力。不需要机床,他自己就是世界上最精密的机床。
但这代价也不小。做这一个轴承,耗了他整整一晚上的精神力,喝了两瓢灵泉水才缓过劲来,现在脑仁还隐隐作痛。
霍先生深吸一口气,重新戴上眼镜,神色变得无比郑重。
“何生,这东西有多少?”
“你要多少,我有多少。只要原材料管够。”何雨柱把油纸重新包好,“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这批货,不能走你的船。”何雨柱盯着霍先生的眼睛,“太显眼了。港英政府的政治部不是吃素的,你最近跟北边走得近,他们肯定盯着你。这东西要是被查出来,咱们都得进去吃牢饭。”
霍先生皱眉:“那怎么运?”
“我亲自运。”何雨柱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,“你给我安排一条去天津的船,要那种不起眼的散货船,或者渔船。身份给我弄干净点。货,我会随身带。”
“随身带?”霍先生看了一眼那个轴承,这玩意儿死沉,要是成百上千个,怎么随身带?
“这就不用霍先生操心了。我会变戏法。”何雨柱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“你只需要负责在那边接应。另外,到了那边,我要绝对的自由。有些私事,我要自己处理。”
霍先生沉默了片刻,伸出手。
“成交。三天后,有一艘运咸鱼干的货船去天津卫。船老大是我的人,绝对可靠。”
“痛快。”
送走霍先生后,何雨柱瘫坐在椅子上,长出了一口气。
这一步棋,险,但是必须走。
他在香江的根基虽然扎下来了,但要想长久,必须有更硬的靠山。那个靠山不是港督,不是洋行,而是北边那个正在苏醒的巨人。
而且,四合院那笔烂账,也是时候回去清算一下了。
……
接下来的两天,观塘的星火工厂进入了一种诡异的状态。
白天,工人们热火朝天地组装风扇,卡车进进出出,一片繁忙。
但一到了晚上,最里面的三号车间就会彻底封锁。
除了何雨柱,谁也不准进。连老陈和陈惠敏都只能守在门外喂蚊子。
车间里没有机器轰鸣声,只有偶尔传来的金属撞击声,和何雨柱沉重的呼吸声。
空间内。
何雨柱赤着上身,汗水顺着肌肉线条往下淌。
在他面前,悬浮着十几块特种钢材。
“起!”
他低喝一声,双眼布满血丝。
无形的念力像是一只只看不见的手,抓住那些钢材,疯狂地挤压、拉伸、切削。
没有火花,没有噪音。
只有金属在微观层面发生剧变时发出的细微“咔咔”声。
这是对精神力的极限压榨。
脑海中的空间在震荡,边缘的迷雾翻滚着,仿佛随时会崩塌。那眼灵泉拼命地涌出泉水,滋润着这片干涸的土地,也滋润着何雨柱濒临枯竭的精神。
“再来!”
何雨柱咬破舌尖,强行提神。
为了北上,为了那个承诺,也为了在这个时代留下属于自己的一笔,他拼了。
一块块精密复杂的零件成型,然后瞬间消失,被收进空间的仓库里。
直到第三天凌晨。
何雨柱推开车间的大门,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,脸色苍白得吓人,但眼神却亮得像两把刀子。
“老板!”
守在门口的老陈吓了一跳,赶紧扶住他,“您这是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何雨柱摆摆手,声音沙哑,“货齐了。去,给我弄只烧鹅,再来二斤烧酒。饿死老子了。”
老陈刚想说话,突然,远处的厂门口传来一阵刺耳的警笛声。
紧接着,是嘈杂的吵闹声和狗叫声。
“怎么回事?”何雨柱眉头一皱。
陈惠敏从前面跑过来,脸色难看:“老板,是政治部的人!还有军装警!说是接到举报,咱们厂里私藏军火,要突击检查!”
“军火?”何雨柱冷笑一声,拿起挂在门边的毛巾擦了擦脸,“这帮洋鬼子,鼻子还真灵。”
肯定是这几天的原材料消耗引起了注意。特种钢材、高标号紫铜,这些东西虽然走了霍先生的暗渠,但要在香江这块巴掌大的地方完全瞒过英国人的眼线,很难。
“让他们进来。”何雨柱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挂,“正好,我也想看看这帮鬼佬能查出个什么花来。”
……
厂区大院里。
三辆警车横在路中间,警灯闪烁。
带队的不是那个倒霉的罗伯特,而是一个穿着风衣、鹰钩鼻的英国人。他身后跟着十几个荷枪实弹的特别行动队员,甚至还牵着两两条黑背狼狗。
雷老虎正带着保安队跟他们对峙,手里拿着对讲机,脸红脖子粗地吼着:“这是私人领地!没有搜查令谁也不准进!”
“搜查令?”鹰钩鼻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在雷老虎面前晃了晃,“这是港督签署的特别搜查令。怀疑这里涉及危害英皇统治的非法活动。滚开,黄皮猪。”
雷老虎气得牙痒痒,但看到对方手里的斯特林冲锋枪,也不敢硬来。
就在这时,人群分开。
何雨柱披着一件旧夹克,手里抓着一只刚送来的烧鹅腿,边啃边走了过来。
“哟,这不是史密斯先生的同事吗?”何雨柱满嘴是油,笑眯眯地看着鹰钩鼻,“大晚上的不睡觉,来我这风扇厂抓老鼠?”
鹰钩鼻冷冷地看着何雨柱:“何先生,我是军情五处的汤姆森。我们怀疑你的工厂正在生产违禁的军事设备。现在,我们要搜查三号车间。”
显然,他们的情报很精准。三号车间,就是何雨柱这几天闭关的地方。
“三号车间?”何雨柱咬了一口肉,“那是我的研发中心,里面全是商业机密。你们要是弄坏了我的图纸,赔得起吗?”
“搜!”汤姆森根本不废话,一挥手。
几个特工立刻冲向三号车间,狼狗狂吠着扑了上去。
老陈的手摸向了腰间。
何雨柱给了他一个眼神,示意别动。
“让他们搜。”何雨柱淡定地吐出一块骨头,“要是搜不出东西,汤姆森先生,明天的报纸头条可就是‘英军深夜骚扰合法纳税人’了。”
汤姆森冷笑一声,大步走进三号车间。
他坚信自己的情报。那几吨特种钢材就是进了这里,这几天晚上的异常能量波动也被监测到了。这里面一定有鬼。
然而,五分钟后。
汤姆森黑着脸走了出来。
紧接着,那些特工也垂头丧气地出来了,狼狗还在那儿疑惑地嗅来嗅去。
“不可能!”汤姆森揪住一个手下的领子,“东西呢?那些机床呢?那些零件呢?”
“长官……里面……里面只有一堆废铁屑,还有……还有几百个风扇叶片。”手下结结巴巴地汇报道。
“废铁屑?”
汤姆森不信邪,亲自冲进去看了一圈。
空荡荡的车间里,除了满地的金属碎屑,就只有几台拆得七零八落的普通冲压机,还有角落里堆成山的风扇外壳。
别说五轴机床了,连把像样的车刀都没有。
那些特种钢材呢?那些高精度的成品呢?
凭空消失了?
汤姆森猛地转头,死死盯着站在门口剔牙的何雨柱。
“你把东西藏哪了?”
“什么东西?”何雨柱一脸无辜,“我都说了,这是研发中心。我们在研究怎么让风扇转得更快。那些钢材?哦,那是试验品,做废了,都磨成粉了。怎么,做实验犯法啊?”
汤姆森气得浑身发抖。他知道何雨柱在撒谎,但他没有证据。
这几吨重的设备和材料,不可能在几分钟内搬走。除非……除非这人会魔法。
“何先生,我会盯着你的。”汤姆森凑到何雨柱耳边,咬牙切齿,“只要你还在香江,你就逃不出我的手掌心。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何雨柱收起笑容,眼神瞬间变得冰冷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,“汤姆森,出门小心点。香江的路窄,车多,容易出车祸。”
汤姆森瞳孔一缩,感觉一股寒气直冲脑门。
“撤!”
看着警车灰溜溜地离开,雷老虎和工人们爆发出一阵欢呼。
只有老陈和陈惠敏看着何雨柱,眼神更加敬畏。
他们明明看见老板这几天都在里面捣鼓那些大家伙,怎么一眨眼就全没了?
何雨柱拍了拍手,把剩下的烧鹅腿扔给旁边的大黄狗。
空间是个好东西。
只要精神力足够,收几吨东西进去,也就是一个念头的事。
“老陈,备车。”何雨柱看了一眼天色,“回浅水湾。”
……
浅水湾别墅,卧室。
娄晓娥还没睡,靠在床头看书,但书拿倒了。
听到开门声,她立刻坐直了身子。
“回来了?”
何雨柱走过去,带着一身的寒气和烟火气。他没敢直接抱她,怕凉着她,先去浴室冲了个热水澡,把身上的金属味洗干净。
钻进被窝,何雨柱从后面抱住娄晓娥,手轻轻放在她隆起的小腹上。
“晓娥。”
“嗯?”
“我要出一趟远门。”
娄晓娥的身子僵了一下。
“去哪?”
“北边。”
娄晓娥猛地转过身,瞪大了眼睛看着他:“你疯了?现在回去?那边……那边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?咱们好不容易才逃出来……”
“我有分寸。”何雨柱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,柔声道,“有些事,必须得去办。而且,这次是为了以后咱们能挺直腰杆做人。”
他没说机床的事,那是机密,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
“要去多久?”娄晓娥眼圈红了。
“快则半月,慢则一月。肯定赶在你生之前回来。”何雨柱亲了亲她的额头,“家里我都安排好了。厂子有雨水和威廉盯着,安保由雷老虎和义群负责,老陈我也留给你。谁要是敢动你一根指头,我就把香江翻过来。”
“我不要老陈,你带上他。”娄晓娥抓着他的胳膊,“你一个人去,我不放心。”
“带上他不方便。”何雨柱笑了笑,手指轻轻一弹,床头柜上的玻璃杯凭空飞起,稳稳地落在手上,“忘了你老公的本事了?这世上能伤我的人,还没生出来呢。”
娄晓娥看着那个飞起来的杯子,破涕为笑,又忍不住锤了他一下。
“就知道显摆。”
这一夜,两人相拥而眠,谁也没再说话,但抱得比平时都要紧。
……
三天后,西贡码头。
凌晨的大雾笼罩着海面,能见度不足十米。
一艘挂着破烂渔网的旧货船停在岸边,发动机发出沉闷的突突声。
何雨柱穿着一身普通的工装,戴着顶鸭舌帽,手里提着个帆布包,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跑船人。
陈惠敏开车送他来的。
“老板,真不用我跟着?”陈惠敏还是有点不放心。
“不用。你在香江看好家。”何雨柱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记住,遇到解决不了的事,去找霍先生。还有,别让雨水那丫头被人骗了。”
“放心吧老板,谁敢骗大小姐,我把他沉塘。”
何雨柱点点头,转身跳上跳板。
船老大是个皮肤黝黑的汉子,看见何雨柱,也没多问,只是递过来一根烟。
“何生是吧?霍先生交代了,这趟听您的。您说去哪就去哪。”
“去天津。”何雨柱接过烟,别在耳朵上,“开船吧。”
缆绳解开。
货船缓缓驶离码头,没入浓重的海雾中。
何雨柱站在船尾,看着渐渐消失的香江灯火。
那里有他的爱人,有他的孩子,有他的事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