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艘运咸鱼干的货船吨位不大,在风浪里晃得像个醉汉。船舱里弥漫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腥臭味,混合着柴油燃烧的废气,能把人的胆汁都熏出来。
何雨柱倒是不晕船。他在空间里存了不少好东西,也不至于天天啃干粮。
“何生,这天色不太对,怕是要起风。”
船老大老张是个五十多岁的黑瘦汉子,常年在海上讨生活,一张脸被海风吹得跟老树皮似的。他手里端着个搪瓷碗,里面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面粥,正蹲在甲板上抽旱烟。
何雨柱靠在缆绳桩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袁大头,那是他在空间角落里翻出来的,打算到了地头当零钱使。
“起风好啊。”何雨柱看着远处铅灰色的海平线,“风浪越大,鱼越贵。”
老张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:“您是做大买卖的人,说话透着股玄乎劲儿。不过咱这船小,经不起大折腾。要是风浪太大,可能得在公海多飘两天。”
“不用。”何雨柱收起银元,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,“照直开。这风刮不起来。”
老张愣了一下,心说这天老爷的脸那是说变就变,哪是你说了算的?但他没敢反驳。霍先生交代过,这位爷是贵客,别说让直开,就是让他把船开到月亮上去,他也得想办法搭梯子。
何雨柱没解释。他刚才用念力探查过了,那团乌云看着吓人,其实就是虚张声势,云层薄得很,顶多下场阵雨。
到了晚上,果然只是飘了几滴雨点子,海面反而平静得出奇。
何雨柱闲得无聊,趁着船员都睡了,一个人溜达到船尾。
这几天在船上,他也没闲着。空间里的那些精密零件,被他用念力重新组装、调试、封存。为了掩人耳目,他特意找了几个装咸鱼的大木箱子,把那些价值连城的机床部件塞了进去,外面又盖了一层厚厚的干咸鱼。
这味道,绝了。就算军情五处的狗来了,闻一下也得把隔夜饭吐出来。
“咕噜噜……”
肚子抗议了。
船上的伙食实在不敢恭维,顿顿咸鱼配稀粥。何雨柱看着漆黑的海面,心思一动。
念力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,悄无声息地探入水中。
海面下二十米,是另一个世界。
一群正在迁徙的黑鲷鱼闯进了他的感知范围。
“就你们了。”
何雨柱手指轻轻一勾。
“哗啦!”
一条足有三斤重的黑鲷破水而出,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,准确无误地落在甲板上,蹦跶得正欢。
紧接着是第二条,第三条。
还有一只脸盆大的梭子蟹,挥舞着大钳子,一脸懵逼地被提溜了上来。
何雨柱嘿嘿一笑,从空间里摸出一把小刀,熟练地刮鳞、去腮。又弄出来一个小煤油炉子,架上一口行军锅。
不一会儿,一股鲜甜霸道的香味就在船尾弥漫开来。
正在驾驶室打瞌睡的老张鼻子抽动了两下,猛地惊醒。
“啥味儿?这么香?”
他循着味儿摸到船尾,眼珠子差点掉下来。
只见那位穿着工装、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何先生,正坐在小马扎上,手里端着个碗,吃得满嘴流油。锅里乳白色的鱼汤咕嘟咕嘟冒着泡,那只大螃蟹红彤彤地趴在上面,看着就让人咽口水。
“哟,老张,醒了?”何雨柱招招手,“来,整两口?刚钓上来的,鲜着呢。”
老张吞了口唾沫,也不客气,蹲下来接过何雨柱递来的筷子,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。
“鲜!真鲜!”老张竖起大拇指,“何生,您这手艺,绝了!比我在塘沽吃的大馆子还强!”
“那是。”何雨柱喝了一口汤,暖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,“我以前就是干厨子的。”
老张一愣,随即笑了:“您真逗。哪有厨子能让霍先生这么敬着的?您肯定是那种……那种隐姓埋名的大科学家,或者是去执行秘密任务的特工。”
何雨柱笑了笑,没说话。
特工?科学家?
某种意义上,都算吧。
但这趟回来,他首先是个讨债的。
……
两天后,深夜。
货船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塘沽的一个废弃码头。
这里没有灯光,四周一片死寂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。
岸边停着一辆帆布蒙得严严实实的解放牌卡车。车旁站着两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的人,手里拿着手电筒,对着船上有节奏地闪了三下。
两长一短。
老张松了口气,回了三下信号。
船靠岸。
何雨柱提着那个帆布包,跳上栈桥。
那两个中山装迎了上来,借着微弱的月光打量了一下何雨柱。
“是何同志吗?”其中一个年长的低声问道,口音是纯正的京片子。
“是我。”何雨柱从兜里掏出半张被撕开的粮票,递过去。
对方也掏出半张,拼在一起。
严丝合缝。
“辛苦了。”年长的中山装松了口气,态度恭敬了不少,“霍先生交代过,您带来的东西很重要。车已经准备好了,直接去火车站,还是……”
“东西在船上,那几个装咸鱼的箱子。”何雨柱指了指船舱,“你们搬的时候小心点,别磕着。那玩意儿比黄金还贵。”
两个中山装对视一眼,赶紧招呼人上船搬箱子。
等那一吨多重的箱子被小心翼翼地抬上卡车,何雨柱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行了,东西交给你们,我也算是交差了。”何雨柱整了整衣领,“剩下的路,我自己走。”
“何同志,您不跟我们一起走?”年长的中山装有些意外,“上面安排了专车送您进京,还有招待所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何雨柱摆摆手,“我还有点私事要办。办完了,我自己回四九城。”
“可是您的身份证明……”
“霍先生都给我准备好了。”何雨柱拍了拍胸口的口袋,“放心,我不惹事。只要没人惹我。”
说完,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夜色中。
两个中山装看着他的背影,又看了看车上那堆散发着咸鱼味的箱子,面面相觑。
这位爷,还真是个独行侠。
……
天津卫,劝业场附近。
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去,街上已经有了稀稀拉拉的行人。大家都穿着灰蓝色的衣服,行色匆匆,脸上带着一种这个时代特有的严肃和疲惫。墙上刷着红色的标语,大字报层层叠叠,被风吹得哗哗作响。
何雨柱找了个没人的胡同,换了身行头。
一件半旧不新的蓝布工装,一个印着“为人民服务”的黄挎包,脚上一双千层底布鞋。头发也弄得稍微乱了点,看着就像个刚下夜班的工人,或者是外地来的采购员。
他走进一家国营早点铺。
“两笼包子,一碗嘎巴菜。”何雨柱把粮票和钱拍在桌上。
服务员是个胖大婶,眼皮都没抬:“粮票两斤,钱五毛。”
何雨柱也不计较这服务态度,找个角落坐下。
热腾腾的包子一入口,那股熟悉的油香味瞬间唤醒了身体里的记忆。
这才是家乡味啊。
比香江那些精致却少了几分烟火气的早茶强多了。
吃饱喝足,何雨柱抹了抹嘴,走出早点铺。
他没急着去火车站,而是辨认了一下方向,朝着河东区的一片大杂院走去。
记忆里,那个便宜老爹何大清,就住在那边。
当年他带着雨水来找爹,被白寡妇堵在门口骂了一顿,连门都没进去,最后只能灰溜溜地回了北京。那天的雨下得很大,雨水哭得嗓子都哑了,那一幕像根刺一样扎在原身的心里。
既然占了这具身体,这根刺,得拔。
七拐八拐,何雨柱站在了一个破旧的大门楼前。
门楼上的油漆早就剥落了,露出里面的灰木头。院子里乱搭乱建的小棚子挤得只剩下一条羊肠小道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煤烟味和烂白菜味。
何雨柱刚迈进门槛,就听见一声尖利的叫骂声。
“老东西!让你倒个尿盆你磨蹭什么?想熏死老娘啊?”
紧接着是一阵叮呤咣啷的盆响。
一个苍老的声音唯唯诺诺地应着:“这就倒,这就倒……刚才腰闪了一下……”
何雨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这声音,太熟悉了。
何大清。
当年在四合院也是个人物,谭家菜传人,食堂大厨,一个月工资三十七块五,那是何等的风光。为了个白寡妇,抛儿弃女跑到这儿来拉帮套。
结果呢?
何雨柱顺着声音走过去。
只见院子角落的一个水龙头旁,一个头发花白、身形佝偻的老头正费力地提着一个大尿桶,往公共厕所那边挪。他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,袖口都磨出了油光,脚上的鞋也开了胶,用绳子绑着。
这就是何大清?
那个记忆里红光满面、总是背着手训人的何大清?
何雨柱站在那儿没动,就这么冷冷地看着。
何大清倒完尿盆回来,一抬头,看见路中间杵着个人,挡了道。
“借光借光,麻烦让让。”何大清低着头,习惯性地弯着腰。
何雨柱没动。
何大清愣了一下,抬起浑浊的眼睛,想看看这人是谁。
这一看,他手里的尿盆“咣当”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那张脸。
那张棱角分明、带着几分痞气却又透着股威严的脸。
太像了。
跟他年轻时候太像了,但比他更有气势,更像个人物。
“柱……柱子?”何大清嘴唇哆嗦着,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多少年了?
自从上次把兄妹俩赶走,这都快十年了吧?
“哟,何大爷,还认得我呢?”何雨柱双手插兜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个陌生人说话,“我还以为您贵人多忘事,早把四九城那俩拖油瓶给忘了。”
何大清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,手足无措地搓着衣角:“柱子……你怎么来了?你……你妹妹呢?”
“雨水好着呢。”何雨柱瞥了他一眼,“考上大学了,现在是干部。不像您,越活越抽抽。”
这话像刀子一样扎在何大清心窝上。
就在这时,屋里那个尖利的声音又响了起来。
“死老头子!跟谁磨牙呢?还不赶紧回来做饭!我儿子马上就要下班了,要是饿着他,看我不撕了你的皮!”
门帘一掀,一个穿着花棉袄、颧骨高耸的老女人走了出来。
正是白寡妇。
她一眼就看见了何雨柱,先是一愣,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毛。
“好啊!是你这个小兔崽子!”白寡妇指着何雨柱的鼻子,“怎么着?又来要钱了?我告诉你,没门!老何的钱都是我们家的,一个子儿也没有你们的份!赶紧滚!不然我喊人了!”
这一套词儿,跟当年一模一样。
只是现在的何雨柱,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哭鼻子、任人欺负的傻柱了。
何雨柱看着白寡妇那根快戳到自己脸上的手指头,眼神一寒。
“手指头不想要了?”
声音不大,却透着股让人骨头缝发凉的寒意。
白寡妇被这眼神吓了一跳,下意识地缩回手,但随即又觉得丢了面子,双手叉腰,摆出一副泼妇骂街的架势。
“哟呵!长本事了?敢威胁老娘?来人啊!快来人啊!有人要打人啦!这是哪来的流氓欺负孤儿寡母啊!”
这一嗓子,把院里的邻居都喊了出来。
一个个端着饭碗,探头探脑地看热闹。
何大清急了,想去捂白寡妇的嘴:“别喊了!这是柱子!是我儿子!”
“你儿子怎么了?你儿子就能来抢钱啊?”白寡妇一把推开何大清,唾沫星子横飞,“大家伙评评理啊!这老何以前在京城的儿子找上门来了,这是看我们日子过得好了,想来吃绝户啊!”
邻居们指指点点,窃窃私语。
何雨柱笑了。
气极反笑。
“日子过得好?”何雨柱环视了一圈这个破败的院子,目光落在何大清那身破棉袄上,“就这?这就是您抛家舍业换来的好日子?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白寡妇想拦,却感觉面前像是有一堵无形的墙,怎么也推不动,反而把自己弹了个趔趄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“哎哟!打人啦!杀人啦!”白寡妇顺势就在地上撒泼打滚,两腿乱蹬。
这时候,院门口冲进来两个壮汉。
那是白寡妇的两个儿子,现在也都三十多岁了,长得五大三粗,一脸横肉。
“妈!怎么回事?”大儿子一看老娘坐地上哭,眼珠子一瞪,抄起门边的一根扁担就冲了过来,“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我妈?”
何大清吓得脸都白了,赶紧挡在何雨柱面前:“大勇!别动手!这是柱子!是你弟弟!”
“去你妈的弟弟!”那个叫大勇的一把推开何大清,何大清像片枯叶一样摔在墙角,半天爬不起来,“老东西滚一边去!今儿个我非废了这小子不可!”
扁担带着风声,照着何雨柱的脑袋就砸了下来。
周围的邻居发出一声惊呼,有的胆小的已经捂上了眼睛。
何雨柱站在原地,连手都没抬。
只是眼神微微一凝。
“定。”
那根势大力沉的扁担,在距离何雨柱额头还有半尺的地方,突然停住了。
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死死攥住。
大勇愣住了,使出吃奶的劲儿往下压,脸憋得通红,青筋暴起,可那扁担就是纹丝不动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回事?”
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何雨柱轻轻吐出一个字。
“滚。”
一股庞大的斥力猛然爆发。
“砰!”
大勇连人带扁担,像个炮弹一样倒飞出去,直接撞塌了旁边的一个鸡窝,在一片鸡飞狗跳和尘土飞扬中,半天没动静。
全场死寂。
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