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夜刚下过一场小雪,房顶上的积雪还没化,顺着气窗的缝隙往里渗着寒气。仓库里没有暖气片,只有中间那个被木板隔出来的小单间里,透着一股子令人嫉妒的暖意。
易中海站在钳工台前,双手冻得像两根胡萝卜,红肿且僵硬。他哈了一口白气,拿起那把被体温稍微捂热了一点的锉刀,对着面前那块硬得不像话的钛合金毛坯,迟迟下不去手。
“老易,这活儿没法干啊。”
不远处,刘海中正蹲在地上擦拭一台刚运进来的旧铣床。他那身崭新的工装才穿了一天,膝盖和袖口就已经蹭得全是油泥。他一边擦,一边吸溜着鼻涕,那张胖脸上写满了委屈。
“这铣床是苏联老大哥淘汰下来的,导轨都磨损成这样了,还要咱们加工精密件?这不是逼着公鸡下蛋吗?”
易中海没接茬,只是阴沉着脸。他心里比谁都清楚,这就是何雨柱的手段。给最烂的设备,要最高的精度,完不成就扣钱、体罚。这哪里是造机床,分明是熬鹰。
“咣当。”
小单间的门开了。
何雨柱披着一件军绿色的棉大衣,手里端着那个冒着热气的搪瓷缸子,慢悠悠地走了出来。他脚上蹬着一双加绒的皮靴,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二大爷,嘀咕什么呢?”何雨柱走到刘海中身后,用脚尖踢了踢那台旧铣床的底座,“嫌设备破?当年咱们志愿军在朝鲜战场上,拿着万国造都能把美国佬打回三八线。怎么着,到了你这儿,离了洋落儿就不会走路了?”
刘海中吓得一哆嗦,手里的抹布掉在油污里。
“不……不是,何主任,我是说这导轨精度不够,怕耽误您的事儿……”
“精度不够,手艺来凑。”何雨柱瞥了他一眼,又看向易中海,“一大爷,您可是八级工,全厂工人的榜样。这钛合金的硬度是高了点,但也没到金刚石的份上吧?半小时了,我看您这锉刀还没沾肉呢?”
易中海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火气,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:“柱子,这料太硬,普通锉刀根本咬不住。得用金刚石锉刀,或者上磨床。”
“磨床?”何雨柱笑了,“仓库里就这一台铣床,哪来的磨床?再说了,我要的是手工修整的基准面,机器做出来的死板,没灵魂。”
“灵魂?”易中海差点气笑了,“干了一辈子钳工,没听说过铁疙瘩还有灵魂。”
“那是你境界不够。”
何雨柱放下茶缸,走到钳工台前。他没拿锉刀,而是伸出一根手指,轻轻按在那块钛合金上。
那一瞬间,易中海似乎感觉到空气震动了一下。
何雨柱闭上眼,念力如探针般刺入金属内部。钛合金的晶格结构在他脑海中清晰可见。他不需要锉刀,他只需要用念力这种无形的“微观手术刀”,将表面那些微米级的凸起直接抹平。
“看好了。”
何雨柱拿起锉刀,装模作样地在金属表面推了一下。
“滋——”
一声轻响。
易中海眼睁睁地看着那块让他束手无策的硬骨头,像是变成了软泥,随着锉刀的推过,一层薄薄的金属屑卷了起来,露出了下面如镜面般光滑的新茬口。
“这……”易中海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。这不科学!这力道,这切削量,就算是液压机也没这么轻松啊!
“看到了吗?”何雨柱扔下锉刀,“心到,手到,意到。别老想着那是铁,你要把它当成面团。这叫‘意念加工法’,懂吗?”
易中海张着嘴,半天没合上。意念加工?这特么是玄学吧?
“行了,别发愣。今天上午,我要看到三个基准面。完不成,中午饭减半。”
何雨柱拍了拍手上的灰,转身回了小单间。
“马华!”
“哎!师父!”正在角落里整理图纸的马华一溜烟跑过来。
“去食堂,给我弄俩糖油饼,再来碗豆腐脑。多放卤,少放蒜。”
“好嘞!”
看着马华欢快离去的背影,再看看手里那把冰冷的锉刀,易中海和刘海中对视一眼,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绝望。
这日子,什么时候是个头啊。
……
与此同时,四合院里也是一片愁云惨淡。
前院,阎埠贵家。
三大爷阎埠贵戴着那副断了一条腿、用胶布缠着的眼镜,正坐在桌前噼里啪啦地拨算盘。
桌上放着一个账本,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流水。
“老头子,别算了,再算也是那个数。”三大妈坐在一旁纳鞋底,手里那根针却半天没穿过去,显然是心不在焉,“咱们家那点家底儿,全没了。连棺材本都被那个杀千刀的给‘捐’了。”
阎埠贵的手停在算盘珠子上,长叹了一口气。
“我不甘心啊。”阎埠贵摘下眼镜,揉了揉干涩的眼角,“咱们家省吃俭用一辈子,从牙缝里抠出来的钱,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?那可是整整八百块啊!”
“那能怎么办?派出所都说了,是‘自愿捐赠’,还有咱们的签字手印。虽然那手印看着假,可谁敢去翻案?那可是捐给孤儿院的!”三大妈带着哭腔。
阎埠贵眼神闪烁。作为小学教员,他比院里其他人多长了个心眼。
“这事儿,透着邪性。”阎埠贵压低声音,“你想想,全院谁有这本事?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钱拿走,还能伪造文书,最后把咱们都摘得干干净净,只能吃哑巴亏?”
“你是说……傻柱?”三大妈手里的针一抖,扎到了手指头,冒出一颗血珠。
“除了他,还能有谁?”阎埠贵冷哼一声,“这小子这次回来,那是脱胎换骨了。你看他对付许大茂那手段,再看看老易和老刘现在的下场。这是报复,赤裸裸的报复。”
“那咱们……咱们去求求他?”三大妈试探着问,“以前咱们对他也不算太坏吧?也就是占了点小便宜……”
“求?”阎埠贵苦笑,“你看秦淮茹求有用吗?你看一大爷求有用吗?现在这小子,心比铁还硬。咱们要是凑上去,指不定还得被扒层皮。”
正说着,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。
阎埠贵趴到窗户上一看,只见几个工人模样的人,正抬着一副担架往后院走。担架上躺着个人,腿上打着厚厚的石膏,哼哼唧唧的。
是许大茂回来了。
“哟,这许大茂是被放出来了?”三大妈也凑过来。
“放是放出来了,但这腿……怕是废了。”阎埠贵摇摇头,“私藏黄金,虽然最后定性是‘捐赠’,但这苦头肯定是没少吃。再加上他以前得罪的人……啧啧。”
后院。
许大茂被扔在自家床上,疼得龇牙咧嘴。
“娥子……娥子……”他下意识地喊着娄晓娥的名字,可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屋子和满地的灰尘。
家徒四壁。
真的家徒四壁。
除了这张床,家里稍微值钱点的东西,连同那些藏在地砖下的金条,全都没了。
“傻柱……何雨柱!我跟你没完!”许大茂锤着床板,发出野兽般的低吼。
可吼完之后,就是无尽的恐惧。
他想起了在局子里,那个审讯他的老警察意味深长的话:“许大茂,这次算你走运,有人替你把赃物捐了,算是立功赎罪。以后老实点,别惹不该惹的人。有些人,你惹不起。”
惹不起。
许大茂看着窗外那灰蒙蒙的天,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绝望。
……
中午,红星轧钢厂食堂。
大排长龙。
自从何雨柱接管食堂后,这里的伙食水平直线上升。虽然还是那些大白菜、土豆、萝卜,但在何雨柱的调教下(加上偶尔偷偷加的一点灵泉水),味道那是天壤之别。
秦淮茹拿着两个铝饭盒,排在队伍中间。
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,头发有些凌乱,眼圈发黑。
昨晚被何雨柱赶出来后,她一宿没睡。家里断粮了,棒梗饿得直叫唤,贾张氏更是骂了一晚上。
今天中午,她是硬着头皮来的。
她想赌一把。赌何雨柱在众目睽睽之下,为了名声,不会做得太绝。
终于轮到她了。
窗口里,马华正挥舞着大勺,给前面的工人打了一勺满满的土豆炖肉。
“下一个!”
秦淮茹把饭盒递过去,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:“马华,给姐打两份菜。一份白菜,一份土豆。那个……能不能多给点汤?家里孩子多……”
马华一看是秦淮茹,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。
他没说话,只是接过饭盒。
勺子伸进桶里,搅了搅。
然后,盛起一勺。
秦淮茹眼睛一亮,那勺子里肉片不少。
然而,就在勺子即将落入饭盒的一瞬间,马华的手腕极其自然地一抖。
肉片像是长了眼睛一样,纷纷滑落回桶里。
最后落进饭盒的,只有两片菜叶子和半勺清汤。
“马华!你……”秦淮茹急了,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刚才那人你都给那么多,怎么到我就没了?”
“秦师傅,您看清楚了。”马华皮笑肉不笑地指了指桶里,“这叫手抖症,职业病。再说了,何主任规定了,杜绝浪费。您家那几个孩子,吃得太油腻不好,容易积食。”
“你胡说八道!这是打击报复!”秦淮茹声音尖利起来,“我要找何雨柱!让他出来!”
这一嗓子,把周围吃饭工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。
“找我?”
一个声音从后厨传来。
何雨柱端着一盘刚炒好的回锅肉,慢悠悠地走了出来。他没穿厨师服,还是那身军大衣,嘴里叼着根牙签。
他把回锅肉放在旁边的桌子上,拉开椅子坐下,翘起二郎腿。
“秦淮茹,你找我干嘛?嫌菜不好吃?还是嫌马华手抖?”
“柱子!”秦淮茹眼泪说来就来,“你就这么看着他们欺负姐?棒梗还在长身体,你就给他吃这个?”
“欺负?”何雨柱冷笑一声,站起身,走到窗口前。
他拿起那个饭盒,看了看里面的清汤寡水。
“确实少了点。”
秦淮茹心中一喜:“那你快……”
“啪!”
何雨柱手一翻,连汤带菜,直接扣进了泔水桶里。
全场死寂。
秦淮茹傻了,呆呆地看着那个空饭盒。
“何雨柱!你疯了?!”
“我没疯。”何雨柱把空饭盒扔回窗台,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,“秦淮茹,你是不是忘了什么?这食堂的饭,是给咱们厂工人吃的,是给那些流血流汗建设国家的人吃的。”
他指着周围那些穿着油腻工装的工人。
“他们干的是重体力活,吃肉是应该的。你呢?你在车间里磨洋工,一个月完不成定额,还要吸别人的血。你凭什么吃肉?”
“还有。”何雨柱凑近窗口,隔着铁栏杆,眼神冰冷,“别拿孩子说事。你家棒梗偷鸡摸狗的时候,怎么不说长身体?少管所里的饭管饱,你要是养不起,我可以送他进去吃公家饭。”
“你……”秦淮茹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何雨柱,“你太狠了!大家都是邻居……”
“邻居?”何雨柱打断她,转身对着食堂里的几百号工人喊道,“工友们!有人说我何雨柱不讲邻里情分!你们说,对于这种只想占便宜、从不付出的‘吸血鬼’,我该不该给肉吃?!”
“不该!”
“饿死她!”
“凭什么咱们干活她吃肉?!”
工人们的怒吼声如海啸般爆发。这年头,大家最恨的就是这种不劳而获的人。秦淮茹在车间里的名声本来就不好,这下更是引起了众怒。
秦淮茹看着那一双双充满鄙夷和愤怒的眼睛,感觉天旋地转。
她抓起空饭盒,捂着脸,在众人的哄笑声中,狼狈地逃出了食堂。
何雨柱看着她的背影,吐掉嘴里的牙签。
“马华,给大伙儿加菜!每人多加一勺肉汤!”
“好嘞!何主任万岁!”
……
下午,一号仓库。
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门口。
车门打开,大领导陪着一位穿着军装、肩扛两颗金星的老者走了下来。老者头发花白,但腰杆笔直,眼神锐利如鹰。
“老赵,这就是你说的那个‘秘密基地’?”将军环视了一圈破败的仓库,眉头微皱,“怎么看着像个废品收购站?”
“老李,人不可貌相,地不可斗量。”大领导笑了笑,“进去看看就知道了。”
两人走进仓库。
里面静悄悄的。
易中海和刘海中正趴在工作台上,大气都不敢出,正在进行最后的组装。
何雨柱站在一台看起来有些怪异的机器前。那机器的主体是那台旧铣床,但关键部位却换上了几个闪着寒光的部件,正是何雨柱这几天“手搓”出来的五轴联动核心组件。
看见大领导进来,何雨柱也没敬礼,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来了?”
“怎么样?能动吗?”大领导语气里透着一丝紧张。
“试试呗。”
何雨柱走到控制台前。这个控制台是他用几个废旧的继电器和电子管拼凑出来的,看着简陋,但内部逻辑电路却是他用念力强行连接的,绝对精密。
“上料。”何雨柱喊了一声。
易中海赶紧把一块形状复杂的叶片毛坯装夹在工作台上。他的手在抖,因为他知道,这要是搞砸了,旁边那个穿军装的老头可能会直接拔枪。
“开机。”
何雨柱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。
“嗡——”
机器启动了。
没有那种旧机器常见的轰鸣和震动,只有一种低沉、平稳、如同蜂鸣般的细微声响。
那是高精度配合带来的极致静音。
刀具开始移动。
五个轴向同时运转,刀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诡异而优美的弧线,切入金属。
铁屑像雪花一样飞舞,却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(念力辅助排屑)引导着落入废料槽。
将军的眼睛瞬间瞪大了。
他虽然不懂机械制造,但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