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海中跪在水泥地上,手里拿着块破棉纱,正一点一点地抠着铣床底座缝隙里的油泥。他那老腰早就直不起来了,每动一下,骨头节里就发出“咔吧咔吧”的脆响。
“老易……我不行了……”刘海中带着哭腔,声音虚得像蚊子哼哼,“这都擦了八遍了,连只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,还能怎么擦啊?”
易中海也没好哪去。他正站在梯子上,用毛刷清理着天窗上的积灰。听见刘海中的抱怨,他往下瞥了一眼,那眼神空洞得像口枯井。
“擦吧。”易中海哑着嗓子,“你要是想去扫厕所,现在就可以停手。”
小单间的门开了。
何雨柱走了出来。他精神头十足,丝毫看不出熬夜的疲态。手里依旧端着那个大搪瓷缸子,只是这次里面泡的不是茶,是一杯浓得化不开的黑咖啡——这是他从那个年代的友谊商店搞来的稀罕货,专门为了提神。
他走到铣床前,伸出手指,在那刚擦过的导轨上抹了一下。
举起来,对着灯光看了看。
指肚干干净净,连个黑印都没有。
“凑合。”何雨柱吹了吹手指,“二大爷,看来人的潜力是无限的嘛。以前让你扫个院子你都喊腰疼,现在这几吨重的铁疙瘩让你伺候得跟新媳妇似的。”
刘海中瘫坐在地上,连辩解的力气都没了,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“行了,去洗把脸,换身干净衣裳。”何雨柱看了看墙上的挂钟,早上七点半,“外宾还有半小时就到。待会儿你俩就站在机器两边,我不说话,你俩谁也别放屁。要是敢在外宾面前丢了中国工人的脸……”
何雨柱没把话说透,只是用脚尖点了点刘海中那条还在打哆嗦的腿。
刘海中瞬间像被电打了一样,连滚带爬地站起来:“我这就去!这就去!”
……
八点整。
红星轧钢厂的大门口,锣鼓喧天,红旗招展。
杨厂长穿着那身只有过年才舍得穿的毛料中山装,胸前别着红花,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像是焊上去的。他身后的厂领导班子也是一个个如临大敌,手心全是汗。
远处,一排黑色的伏尔加轿车缓缓驶来,车头上插着两国的小国旗。
车队停稳。
车门打开,下来一群高鼻梁、蓝眼睛的老外。为首的一个身材魁梧,穿着厚重的灰色呢子大衣,戴着顶水獭皮帽子,眼神傲慢得像是巡视领地的狮子。
这是苏联专家组的组长,伊万诺夫。
“欢迎!热烈欢迎!”杨厂长赶紧迎上去,伸出双手。
伊万诺夫只是象征性地碰了碰杨厂长的手,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串俄语。
旁边的翻译赶紧翻道:“伊万诺夫同志说,不用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形式主义。他是来看技术的,不是来看戏的。直接去那个所谓的‘特种车间’。”
杨厂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,尴尬地搓了搓手:“是,是,咱们这就去。”
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后山走。
路过炼钢车间时,伊万诺夫往里瞥了一眼,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。
“落后。”翻译小声嘀咕着,“他说咱们的设备是他们二十年前淘汰的。”
杨厂长的脸红一阵白一阵,却不敢反驳。毕竟在这个年代,老大哥的技术确实是天花板。
终于,到了一号仓库门口。
那两个持枪的战士“啪”地一个立正,敬礼。
这股肃杀之气让伊万诺夫稍微收敛了一点轻视,他挑了挑眉毛,大步走了进去。
仓库里很空旷。
除了中间那台被改装得面目全非的铣床,周围什么都没有。
易中海和刘海中穿着崭新的工装,像两尊门神一样站在机器两边,腰杆挺得笔直——主要是吓得不敢弯。
何雨柱就靠在机器旁边的操作台上,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,双手插兜,看着这一群涌进来的人,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群逛菜市场的。
“这就是你们的‘特种车间’?”
伊万诺夫环视了一圈,最后目光落在那台铣床上。
他愣了一下,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。
“哈哈哈哈!”
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,震得顶棚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。
“杨厂长,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?”伊万诺夫指着那台机器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,“一台报废的万能铣床,加上几个莫名其妙的电子管,还有这……这是什么?自行车链条?你们就打算用这堆废铁来造精密部件?”
翻译把话翻过来,杨厂长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杨厂长求助似地看向何雨柱。
何雨柱慢悠悠地把嘴里的烟拿下来,夹在耳朵上。
“翻译官,受累问问这老毛子。”何雨柱的声音不大,但穿透力极强,“他是来修机器的,还是来修嘴的?”
全场死寂。
翻译吓得脸都白了:“何……何主任,这可是外宾……”
“翻。”何雨柱眼皮都没抬。
翻译硬着头皮,结结巴巴地把话翻了过去。
伊万诺夫的笑声戛然而止。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,大步走到何雨柱面前,居高临下地瞪着他。
“年轻人,狂妄是需要资本的。”伊万诺夫用生硬的中文说道,显然他懂一点,“侮辱苏维埃的专家,后果你承担不起。”
“资本?”
何雨柱笑了。
他转身,从操作台上拿起一块刚才易中海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钛合金毛坯。
“听说你们的米格-21,涡轮叶片的加工精度一直卡在0.05毫米?”
伊万诺夫瞳孔微微一缩:“那是国家机密!你怎么知道?”
“别管我怎么知道。”何雨柱把毛坯往空中一抛,又稳稳接住,“我就问你,这台‘废铁’要是能做出0.01毫米精度的叶片,你怎么办?”
“0.01?”伊万诺夫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,“不可能!绝对不可能!就算是我们在莫斯科的顶级实验室,用最好的数控机床,也只能勉强达到0.02!你这台破烂,连个伺服电机都没有,靠什么?靠意念吗?”
“哎,你还真说对了。”何雨柱打了个响指,“就是靠意念。”
周围的苏联专家都哄笑起来,看何雨柱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。
伊万诺夫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精致的游标卡尺,那是德国造的,精度极高。
“好。”伊万诺夫把卡尺拍在桌子上,“如果你能做出来,我就把这把尺子吃了!如果你做不出来……”
他指了指门口。
“我要你当着全厂工人的面,承认中国技术不行,并且辞职滚蛋!”
杨厂长急得直跺脚:“柱子!别冲动!这……”
“杨厂长,把心放肚子里。”何雨柱摆摆手,打断了杨厂长的话。
他转头看向易中海。
“一大爷,上料。”
易中海哆哆嗦嗦地拿起那块钛合金,装夹在工作台上。他的手抖得厉害,好几次都没对准卡槽。
“废物。”何雨柱骂了一句,走过去,一把推开易中海。
“看好了,老子只教一次。”
何雨柱单手把几十斤重的夹具锁死,动作行云流水,快得让人眼花缭乱。
然后,他走到那个简陋的控制台前。
没有复杂的编程,没有繁琐的调试。
何雨柱的手指在几个破旧的按钮上飞快地跳动。
“嗡——”
机器启动了。
那种特有的、如同蜂鸣般的低频震动声再次响起。
伊万诺夫原本抱着膀子一脸不屑,但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,他的脸色变了。
行家听门道。
这声音太稳了。
稳得不像是一台机械设备,倒像是一个正在深呼吸的巨人。没有齿轮咬合的杂音,没有轴承摩擦的尖啸,只有纯粹的、平滑的切削声。
何雨柱闭上了眼。
念力全开。
在他的脑海中,这台机器已经不再是冰冷的钢铁,而是他身体的一部分。刀具就是他的指甲,主轴就是他的手腕。
钛合金那坚硬的分子结构,在他的念力感知下,如同豆腐般脆弱。
他不需要伺服电机来控制微米级的进给,因为他的念力就是世界上最精密的伺服系统。
“滋——滋——”
铁屑飞舞。
那不是乱飞,而是像被某种无形的气流牵引着,整整齐齐地落入废料槽。
苏联专家们的笑声消失了。
他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,像是被掐住了嗓子的鸭子。
五分钟。
仅仅五分钟。
机器停转。
何雨柱睁开眼,长出了一口气。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——虽然有念力辅助,但这毕竟是高强度的精神集中,消耗不小。
他拿起气枪,吹去工件表面的冷却液。
一片银白色的、拥有复杂曲面的涡轮叶片静静地躺在工作台上。
在灯光下,它反射出迷人的光晕,表面光洁度甚至超过了镜面。
何雨柱把它取下来,随手扔在伊万诺夫面前的桌子上。
“尝尝?”
伊万诺夫的手有些颤抖。
他拿起那个叶片,触手冰凉,滑腻得像是丝绸。
他不敢相信。
他拿起那把德国造的游标卡尺,卡了上去。
第一次测量。
他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第二次测量,换了个角度。
他的眼睛瞪大了。
第三次,他甚至掏出了随身携带的放大镜,对着刻度线看了半天。
“多……多少?”旁边的副组长忍不住问道。
伊万诺夫放下卡尺,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,颓然地靠在桌子上。
“正负……0.005毫米。”
“什么?!”
苏联专家组炸锅了。
一群人围上来,抢过卡尺和叶片,轮流测量。
结果无一例外。
这就是个工业奇迹。
在一台由废旧铣床改装的机器上,用五分钟时间,加工出了连苏联顶级实验室都做不出来的超高精度叶片。
这完全颠覆了物理学常识。
“这不可能……这不科学……”伊万诺夫喃喃自语,“你是怎么做到的?那里面到底装了什么?”
他冲向机器,想要拆开那个被铁皮包裹的核心部件看个究竟。
“哎哎哎!”
何雨柱一步跨过去,挡在他面前。
“伊万诺夫同志,这就是你的不对了。”何雨柱冷冷道,“刚才你说这是国家机密,怎么,现在想偷窥我们的国家机密?”
两个持枪战士立刻上前一步,枪口微微抬起。
伊万诺夫僵住了。
他看着何雨柱那张年轻却充满压迫感的脸,终于意识到,眼前这个中国人,不是他在开玩笑,而是他在教做人。
“我……输了。”
伊万诺夫低下了高傲的头颅。
对于技术人员来说,数据就是上帝。在绝对的精度面前,任何傲慢都是苍白的。
“输了就好。”何雨柱从兜里掏出一小包东西,扔在桌子上。
“啪。”
那是一包精盐。食堂里那种最便宜的大粒盐。
“吃吧。”何雨柱指了指那把卡尺,“这尺子是钢的,硬。蘸点盐,好下口。”
杨厂长吓得魂飞魄散,赶紧上来打圆场:“柱子!柱子!开个玩笑嘛!伊万诺夫同志是贵客……”
“杨厂长。”何雨柱看都没看他,“中国人说话,一口唾沫一个钉。刚才要是输的是我,你觉得他会让我留下来吗?”
杨厂长语塞。
伊万诺夫脸色涨成了猪肝色。当着这么多下属和中国人的面,吃卡尺?这比杀了他还难受。
但他看着何雨柱那双冰冷的眼睛,知道这事儿没法善了。
“好!我记住你了!”
伊万诺夫咬着牙,拿起那把卡尺,放在嘴边,狠狠地咬了一口。
当然,钢尺是咬不动的。
但他这个动作,代表了彻底的服软。
“我们走!”
伊万诺夫把卡尺狠狠摔在地上,转身就走。那背影,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。
专家组灰溜溜地跟在后面,再也没了来时的嚣张气焰。
“好!!!”
一直憋着不敢出声的易中海和刘海中,此刻竟然忍不住叫了一声好。
虽然他们恨何雨柱,但作为中国工人,看到老毛子吃瘪,那股子民族自豪感还是压不住的。
杨厂长激动得满脸通红,冲上来一把抱住何雨柱:“柱子!你神了!你真神了!这下咱们厂要在部里露大脸了!”
何雨柱嫌弃地推开杨厂长:“厂长,注意形象。别把鼻涕蹭我身上。”
他走到桌边,捡起那把被摔在地上的德国卡尺,吹了吹上面的灰。
“好东西啊,归我了。”
……
送走了外宾和领导,一号仓库重新恢复了平静。
何雨柱坐在椅子上,点了一根烟,深吸一口,感觉浑身舒畅。
这一巴掌,打得爽。
不仅打服了老毛子,也彻底确立了他在厂里不可动摇的地位。从今天起,哪怕是杨厂长见了他,也得客客气气的。
“看够了吗?”
何雨柱转头,看向角落里的易中海和刘海中。
两人正缩在那儿,眼神复杂地看着他。有恐惧,有敬畏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绝望。
他们知道,这辈子,恐怕是翻不了身了。
“看够了就干活。”何雨柱弹了弹烟灰,“刚才那叶片只是个样品。接下来,我们要量产。一百个。做不完,谁也别想吃饭。”
“啊?一百个?”刘海中腿一软,差点跪下,“何主任,这……这得做到猴年马月去啊?”
“那是你们的事。”何雨柱站起身,披上军大衣,“我要回趟院子。你们俩,好好看着机器。要是少个螺丝,我就卸你们一条腿。”
说完,他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