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柱推着自行车,混在人群里,神色淡然。
一进一号仓库,那股子机油味扑面而来。易中海已经到了,正拿着棉纱擦拭着那台老旧的苏式铣床,动作慢条斯理,看不出喜怒。而刘海中则站在那台龙门刨床前,手里攥着卡尺,眼圈黑得像被人打了两拳,眼神飘忽不定,时不时往门口瞟一眼。
一见何雨柱进来,刘海中身子猛地一哆嗦,手里的卡尺“当啷”一声掉在了铸铁平台上。
“早啊,二大爷。”何雨柱把挂包往更衣柜里一扔,嘴角噙着笑,“昨晚睡得挺香吧?没做噩梦?”
刘海中脸皮抽搐了一下,捡起卡尺,强挤出一丝笑:“柱……何主任,早。昨晚……昨晚那是误会,误会。”
“是不是误会,您自个儿心里清楚。”何雨柱没打算在这事儿上多纠缠,走到工作台前,从包里掏出一张新画的图纸,“啪”地拍在桌上。
“行了,闲话少叙。今儿个任务重。李厂长催得紧,这几个连接法兰,今天上午必须出成品。”
刘海中凑过来一看图纸,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。
这图纸上的公差要求,简直是在开玩笑。正负0.01毫米?这可是粗加工的龙门刨床!就算是七级工,想在这台老掉牙的机器上干出这种精度,那也得全神贯注,还得看运气。
“何主任,这……这精度是不是标错了?”刘海中擦了擦额头的汗,“咱们这设备……”
“设备不行,人也不行?”何雨柱点了根烟,冷冷地看着他,“您可是七级锻工,这点活儿都拿不下来?要是干不了,趁早说话,我换人。别占着茅坑不拉屎。”
这一句话,直接戳到了刘海中的肺管子。
他这辈子最在意的就是面子和技术等级。被一个厨子当面质疑技术不行,这比杀了他还难受。
“谁说我不行!”刘海中脖子一梗,那股子倔劲儿上来了,“不就是个法兰盘吗?我干了一辈子,还能让你看扁了?”
“行,那是您说的。”何雨柱吐了口烟圈,“料在那边,自个儿拿。丑话说前头,这可是特种钢,废一块,扣你一个月奖金。”
刘海中咬着牙,搬起一块钢料装夹在工作台上。
何雨柱退到一边,看似在看图纸,实则念力已经悄悄锁定了刘海中。
刘海中深吸一口气,试图稳住心神。但他脑子里全是昨晚那尊铜佛像,还有何雨柱那似笑非笑的眼神,手心全是汗,滑腻腻的。
“嗡——”
机器启动,刀头缓缓切入钢料。
铁屑飞溅。
刘海中死死盯着刀尖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第一刀,走得还算稳。
就在他准备进第二刀精车的时候,何雨柱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
念力微动。
那原本锁紧的刀架螺丝,极其细微地松动了半圈。
这就够了。
“滋——!!!”
一声刺耳的尖啸声瞬间刺破了仓库的宁静。刀头猛地一颤,狠狠地扎进了钢料深处,直接啃掉了一大块肉,紧接着“崩”的一声,硬质合金的刀头断裂,飞射而出,擦着刘海中的耳朵钉在了后面的墙上。
刘海中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,脸色煞白。
机器还在空转,发出嘲讽般的轰鸣。
易中海手里的棉纱掉了,惊愕地看着这一幕。
何雨柱慢悠悠地走过去,关掉电源。
仓库里静得可怕。
他拿起那块已经报废的钢料,看了看那个深不见底的刀痕,又看了看瘫在地上的刘海中,摇了摇头,啧啧两声。
“二大爷,这就是您的七级工水平?”
何雨柱把废料往刘海中脚边一扔,“哐当”一声巨响。
“心术不正,手就不稳。昨晚搞封建迷信那一套,把脑子搞坏了吧?”
刘海中浑身颤抖,嘴唇哆嗦着想辩解:“不……不是……是机器……机器刚才晃了一下……”
“机器晃了?”何雨柱冷笑,“这机器易师傅刚校准过,怎么你一摸就晃?你是自带震动功能啊?”
易中海在旁边低着头,一声不吭。这种时候,他绝不会为了刘海中去触何雨柱的霉头。
就在这时,仓库大门被人推开。
“怎么回事?刚才什么动静?”
李怀德大步走了进来,身后跟着两个穿着中山装、戴着厚眼镜的老者。看那气质,绝对是部里下来的技术大拿。
“李厂长。”何雨柱迎上去,指了指地上的废料,“没事,就是刘师傅手滑,给咱们演示了一下什么叫‘败家子’。这块特种钢,算是交代了。”
李怀德一看那块废料,心疼得脸皮直抽抽。这钢可是他求爷爷告奶奶弄来的!
“刘海中!”李怀德怒吼一声,“你干什么吃的?!不想干滚蛋!”
刘海中从地上爬起来,满脸通红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“行了,这事儿待会儿再说。”李怀德深吸一口气,换上一副笑脸,转身对那两位老者介绍道,“张老,王老,这就是我们厂的何雨柱同志,也是这次技改的负责人。那位……呃,那位是车间的一名老工人。”
两名老专家根本没看刘海中,他们的目光直接越过众人,落在了何雨柱身后的桌子上。
那里放着那个木盒。
昨天何雨柱做出来的伺服阀。
“小同志,这就是你做的?”那位叫张老的专家快步走过去,手都有点颤抖,也没管礼貌不礼貌,直接打开了盒子。
银白色的伺服阀静静地躺在里面,在晨光下流转着迷人的光泽。
张老小心翼翼地拿出来,从兜里掏出一个放大镜,凑到眼前细细端详。
一分钟。
两分钟。
仓库里没人敢说话。
张老的呼吸越来越急促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旁边的王老也凑了过去,两人头碰头,嘴里时不时发出“嘶”、“这不可能”、“怎么做到的”之类的惊叹。
终于,张老放下了放大镜,猛地转过身,死死盯着何雨柱,眼神亮得吓人。
“小同志,这流道……你是怎么加工出来的?这内壁的光洁度,恐怕连镜面抛光都达不到这个水平!还有这个阀芯的配合间隙……我刚才试了一下,气密性简直完美!这是什么设备做的?瑞士的?还是德国的?”
何雨柱笑了笑,一脸谦虚:“张老,哪有什么洋设备。这就是咱们自个儿琢磨的土办法。手工研磨,加上一点……特殊的冷处理工艺。”
“手工?!”
两个老专家面面相觑,一脸“你仿佛在逗我”的表情。
手工能磨出微米级的精度?那手得是什么做的?显微镜吗?
但事实摆在眼前。这东西就在这儿,而且没有任何机械加工留下的刀纹,浑然天成。
“天才……这是天才的想法和手艺啊!”王老激动得拍着桌子,“老李!你们轧钢厂藏龙卧虎啊!这东西一旦量产,咱们的液压技术至少能往前跨十年!不,二十年!”
李怀德一听这话,整个人都飘了。
跨越二十年?那是多大的政绩?!
他一把抓住何雨柱的手,激动得语无伦次:“柱子!你听听!专家都说是奇迹!你立大功了!”
何雨柱不着痕迹地抽出手,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刘海中。
“厂长,功劳不功劳的先不说。但这工作环境……”何雨柱叹了口气,“您也看见了。这高精度的活儿,需要绝对的心静。刚才刘师傅那一刀崩的,差点没把我吓出心脏病来。这要是当时我手一抖,这伺服阀可就废了。”
这就是上眼药。
而且是当着专家的面上眼药。
李怀德脸色一沉,转头看向刘海中,眼神里充满了厌恶。
差点毁了国之重器?这罪名可大了去了!
“刘海中!”李怀德指着大门,“看来你是真老了,手也不稳了。这技术攻关组,你是不适合待了。”
刘海中如遭雷击:“厂长!我……我可是七级工啊!我就这一次失误……”
“一次就够了!”李怀德不耐烦地挥挥手,“去,去翻砂车间报道。那边正好缺个整理模具的。什么时候手不抖了,什么时候再回来!”
翻砂车间?
那是全厂最脏、最累、粉尘最大的地方!
从核心技术组的组长,直接贬到翻砂车间吃灰,这简直是从天上掉到了十八层地狱!
“厂长……求您了……”刘海中腿一软,差点跪下。
“还不快滚?等着保卫科来请你?”李怀德眼睛一瞪。
刘海中看了一眼何雨柱。
何雨柱正低头跟张老讨论着什么“流体力学”,连个余光都没给他。
那一刻,刘海中终于明白了。
他完了。
他在这个厂里的前途,彻底断送在了这个厨子手里。
刘海中失魂落魄地走了,背影佝偻得像个八十岁的老头。
易中海站在一旁,看着刘海中的背影,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。
这何雨柱,太狠了。
杀人不见血。
……
送走了激动的专家和满面红光的李怀德,何雨柱伸了个懒腰。
一号仓库清净了。
易中海现在老实得像只鹌鹑,让他往东绝不敢往西。
“易师傅,把地扫了。”何雨柱指了指地上的铁屑,“扫干净点,我有洁癖。”
“哎,好。”易中海二话不说,拿起扫帚就开始扫地。
八级钳工扫地,这场面要是传出去,估计能惊掉一地大牙。但在这一号仓库里,这就是规矩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,何雨柱亲自掌勺。
这消息一传出去,食堂的窗口瞬间排起了长龙。
何雨柱站在窗口后面,手里颠着大铁勺,看着一个个伸过来的饭盒。
“哟,这不是马华吗?多吃点,长身体。”满满一大勺红烧肉,不带抖的。
“刘岚,这给你家孩子的。”又是一大勺。
工人们一个个眉开眼笑,直夸何主任仁义。
就在这时,一个熟悉的身影挤到了窗口前。
秦淮茹。
她今天特意换了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,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,手里拿着两个大饭盒。
“柱子……”秦淮茹把饭盒递过去,脸上带着那种招牌式的委屈又讨好的笑,“给姐多打点呗?棒梗正是长身体的时候,家里也没油水……”
后面排队的人都安静了下来,无数双眼睛盯着这一幕。
以前,这可是食堂的一景。秦淮茹一来,傻柱那勺子里的肉能堆成山。
何雨柱看着她,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。
“秦淮茹,排队了吗?”
秦淮茹一愣:“我……我插了个队,大家都没说什么……”
“大家不说,那是大家给你面子。但在我这儿,没这规矩。”何雨柱用勺子指了指队伍最后面,“去,后面排着去。”
秦淮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眼圈瞬间红了:“柱子,你怎么这么绝情?咱们这么多年的邻居……”
“打住。”何雨柱冷冷地打断她,“这是食堂,是公家的地方。别拿邻居那套来道德绑架。想吃肉?行啊,排队去。不想排?出门左转,回家喝棒子面粥去。”
“你……”秦淮茹咬着嘴唇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那模样确实是我见犹怜。
要是换了以前的傻柱,早就心软了。
但现在的何雨柱,心比手里的铁勺还硬。
“不排队是吧?下一个!”
何雨柱直接略过她,接过了后面工人的饭盒。
“哎!谢谢何主任!”那个工人也是个懂事儿的,故意大声喊道,“何主任这才是大公无私!不像某些人,整天想着占公家便宜!”
周围响起一阵哄笑声。
秦淮茹站在那儿,脸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一样火辣辣的疼。她看着何雨柱那冷漠的侧脸,终于明白,那个曾经围着她转的傻柱,真的死了。
她拿着空饭盒,在众人的嘲笑声中,狼狈地挤出了人群。
……
下午快下班的时候,一辆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厂办公楼下。
李怀德亲自跑来一号仓库叫人。
“柱子!快!大领导的车来了!”李怀德激动得声音都在抖,“指名道姓要接你去家里做客!这可是天大的面子!”
何雨柱并不意外。
上次那顿饭,加上今天上午专家回去后的汇报,大领导要是没反应才怪。
他脱下工装,换上自己的中山装,又从柜子里拿出那个早就准备好的画筒。
“行,那我去了。”
“去吧去吧!好好表现!”李怀德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,那殷勤劲儿,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何雨柱的跟班。
坐上红旗车,车子平稳地驶出厂区。
何雨柱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,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。
这车,比李怀德那辆吉普舒服多了。
半小时后,车子驶入了一处幽静的大院。荷枪实弹的卫兵敬礼放行。
这里是真正的权力中心。
进了小楼,大领导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,见何雨柱进来,放下报纸,脸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。
“小何同志,来了啊!快坐!”
没有官架子,就像个邻家老伯。
何雨柱也不拘谨,大大方方地坐下:“领导,听说您想吃川菜了,我这不就赶着来了吗。”
“哈哈,你这小子,说话还是这么直!”大领导指了指他,“不过今天叫你来,不光是为了吃。上午部里的老张回来跟我汇报,说你搞出了个惊天动地的玩意儿?连洋人都造不出来的精度,让你给弄出来了?”
“瞎猫碰上死耗子。”何雨柱谦虚了一句,“主要是咱们工人阶级有力量,心里憋着一口气,不想让人看扁了。”
“好!好一个不想让人看扁了!”大领导一拍大腿,“咱们国家现在缺的就是这股气!技术封锁怎么了?咱们中国人这双手,什么造不出来?”
聊了一会儿,气氛正好。
何雨柱适时地把那个画筒拿了出来。
“领导,我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