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没进门,那股子呛人的煤粉味儿、焦糊味儿就往嗓子眼里钻。这里的空气是不透明的,飘着灰蒙蒙的尘埃,要是没戴口罩,进去转一圈,鼻孔里抠出来的全是黑泥。
“刘海中!磨蹭什么呢?那边的模具等着清沙呢!是不是还得我给你配个秘书啊?”
车间主任老赵是个大嗓门,手里拎着个铁皮喇叭,冲着角落里吼了一嗓子。
角落里,刘海中正弯着腰,手里拿着把铁铲,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。他那身原本总是熨得笔挺的中山装早就脱了,换上了一身脏得看不出本色的劳保服,脸上黑一道白一道,汗水冲刷过煤灰,跟画了脸谱似的。
听到吼声,刘海中身子一抖,差点把腰闪了。
“来……来了!赵主任,我这就来!”
他扔下铲子,踉踉跄跄地往模具区跑。脚下一绊,差点摔个狗吃屎。
周围几个年轻力壮的翻砂工看着他这狼狈样,也没人伸手扶一把,反倒嘻嘻哈哈地挤眉弄眼。
“哟,这不是七级工刘师傅吗?怎么着,这铲沙子的活儿也有技术含量?是不是得用游标卡尺量量沙粒大小啊?”
“哈哈哈哈,人家那是‘二大爷’,正在微服私访体验生活呢!”
嘲笑声像鞭子一样抽在刘海中脸上。
他咬着牙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硬是没敢流下来。要是流下来,脸上就更花了。
就在昨天,他还是背着手在车间里指点江山的刘师傅,是四合院里威风八面的二大爷。可就因为那个该死的何雨柱,因为那轻轻一抖的手,天塌了。
他现在感觉浑身的骨头架子都要散了。翻砂这活儿,那是纯力气活,哪怕是壮小伙子干一天都累得直不起腰,更别提他这个养尊处优多年的胖老头了。
“让让!让让!别挡道!”
一辆叉车开了过来。
刘海中赶紧往边上躲。
叉车停下,上面跳下来一个人。
穿着干净整洁的深蓝色干部服,脚上蹬着锃亮的皮鞋,手里夹着个公文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何雨柱。
他身后跟着李怀德的秘书,正指着那堆刚出炉的铸件说着什么。
“何主任,您看这批毛坯怎么样?要是合格,咱们就拉去精加工了。”
“嗯,看着还行。不过气孔率得控制一下,回头跟老赵说说,配沙的时候水分稍微降个零点五。”何雨柱声音不大,但在嘈杂的车间里却显得格外清晰。
刘海中缩在巨大的模具后面,透过缝隙死死盯着那个身影。
那是他梦寐以求的地位,是他奋斗了一辈子想爬上去的高度。可现在,那个厨子站在云端,而他在泥里。
似乎是察觉到了这道怨毒的目光,何雨柱转过头,视线穿过飞扬的尘土,精准地落在了刘海中那张脏脸上。
没有嘲讽,没有愤怒。
就是那种看路边石头的眼神。
淡淡地扫了一眼,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,继续跟秘书谈笑风生。
这种无视,比当面扇耳光还让刘海中难受。他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把,疼得喘不上气来。
“刘海中!发什么愣!那边的废沙都要堆成山了!赶紧铲!”
老赵的吼声又响了起来。
刘海中浑身一激灵,赶紧低下头,握紧了手里的铁铲,一下一下地铲着沉重的黑沙。
每铲一下,他就在心里念叨一句名字。
何雨柱……何雨柱……
……
从翻砂车间出来,何雨柱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刚才那一幕,他看在眼里。
刘海中这人,官瘾大,本事小,心眼坏。这种人,只有把他彻底踩在泥里,让他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,他才会老实。
现在看来,效果不错。
路过公厕的时候,何雨柱特意放慢了脚步。
一阵刺鼻的氨气味飘了出来。
“呕——”
里面传来一阵干呕声。
紧接着,许大茂拎着个大扫帚,一脸菜色地走了出来。他那张平时总是油头粉面的脸,此刻蜡黄蜡黄的,眼窝深陷,显然是被这味道熏得够呛。
看见何雨柱,许大茂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,像是老鼠见了猫。
“哟,许放映员……哦不,现在是许保洁员了。”何雨柱停下脚步,笑眯眯地打量着他,“这工作环境挺幽静啊,没人打扰,适合思考人生。”
许大茂咬着后槽牙,恨恨地盯着何雨柱:“傻柱,你别得意!风水轮流转,我就不信你能一直这么横!”
“风水转不转我不知道,反正你这扫帚是得转起来了。”何雨柱指了指他脚边的一坨污渍,“那儿还没扫干净呢。李厂长可是说了,要是卫生不达标,晚饭没得吃。”
许大茂气得手直哆嗦,但想起李怀德那阴冷的眼神,他又怂了。
“哼!”
他转过身,拿着扫帚狠狠地戳着地面,像是把那地砖当成了何雨柱的脸。
何雨柱嗤笑一声,摇摇头走了。
这两个跳梁小丑,现在算是彻底废了。
但这只是开始。
真正的风暴,还在外面酝酿。
刚走到厂门口,何雨柱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焦急地在传达室门口转圈。
米色的风衣,烫着时髦的卷发,虽然戴着墨镜,但那股子富家千金的气质怎么也遮不住。
娄晓娥。
她怎么来了?
何雨柱心里咯噔一下。这个时候,娄家应该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里,怎么还敢大摇大摆地来轧钢厂?
除非……出大事了。
何雨柱快步走过去。
“晓娥。”
听到声音,娄晓娥猛地转过身,摘下墨镜。
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,此刻布满了红血丝,眼眶肿得像桃子。
“柱子……”
她声音带着哭腔,一把抓住了何雨柱的袖子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“出事了。我爸……我爸被带走问话了。虽然放回来了,但他们说……说过两天要去家里‘盘点资产’。”
何雨柱脸色一沉。
盘点资产?
说得好听,那就是抄家!
这风,起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,还要猛。
“别慌。”何雨柱反手握住她的手,掌心的温度让颤抖的娄晓娥稍微镇定了一些,“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。上车。”
何雨柱推着自行车,带着娄晓娥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胡同。
“具体什么情况?慢慢说。”
娄晓娥深吸一口气,擦了擦眼泪:“今天上午,街道办和区里的人突然来了,说是接到举报,说我们家隐匿资产,转移黄金。他们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,虽然没找到什么大东西,但临走时封了书房和库房,还说……还说让我也准备交代材料。”
“许大茂呢?”何雨柱问。
“那个混蛋!”提到许大茂,娄晓娥眼里满是恨意,“前两天他就跟我提离婚,还要分家产。我没答应,他就跑回娘家闹。我怀疑……举报信就是他写的!”
何雨柱冷笑。
不用怀疑,肯定是他。
这孙子现在在厂里倒了霉,肯定想在外面找补回来。举报岳父家,既能划清界限,又能立功,这确实是许大茂能干出来的事儿。
“柱子,我现在该怎么办?”娄晓娥六神无主,“我爸在家里急得团团转,正打算把那些古董字画都烧了……那是他一辈子的心血啊!”
“烧了?”何雨柱眉头一皱,“那是暴殄天物!那是犯罪!”
他沉吟片刻,目光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晓娥,你信我吗?”
娄晓娥看着他那双坚定的眼睛,毫不犹豫地点头:“信!除了你,我现在谁也不信!”
“好。”何雨柱拍了拍她的手背,“今晚,带我去见你爸。我有办法保住那些东西。”
“可是……家里周围好像有人盯着……”
“放心。”何雨柱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,“我想进去,没人拦得住。”
……
夜幕降临。
东城,那座带着花园的小洋楼此刻像是一座孤岛,笼罩在压抑的黑暗中。
大门口,两个戴着红袖箍的人正坐在马扎上抽烟,眼神警惕地盯着来往的行人。
后墙外,是一片茂密的槐树林。
一道黑影如同狸猫一般,悄无声息地翻过了两米高的围墙,落地无声。
何雨柱拍了拍手上的灰,看准了二楼那个还亮着灯的窗户。
那是书房。
他脚尖一点,身体轻盈地攀上了落水管,三两下就窜到了二楼阳台。
窗帘拉着。
何雨柱轻轻敲了三下玻璃。
两长一短。
这是他和娄晓娥约好的暗号。
片刻后,窗帘拉开一条缝,露出一张惊恐的脸。确认是何雨柱后,窗户才小心翼翼地打开。
何雨柱闪身进去。
屋里烟雾缭绕。
娄晓娥的父亲,曾经叱咤风云的“娄半城”娄振华,此刻正瘫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夹着半截雪茄,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。他头发花白,眼神灰败,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。
娄母坐在一旁抹眼泪。
看见何雨柱进来,娄振华并没有起身,只是抬了抬眼皮,声音沙哑:“小何师傅,你胆子不小啊。这时候敢登我娄家的门,就不怕被牵连?”
“怕。”何雨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,神色平静,“但我更怕晓娥没爹没娘。”
娄振华手一抖,烟灰落在昂贵的地毯上。
他盯着何雨柱看了半晌,突然惨笑一声:“没想到啊,最后敢来救我的,竟然是个厨子。许大茂那个畜生……我是瞎了眼!”
“老爷子,骂街的话留着以后再说。”何雨柱不想浪费时间,“现在的局势您比我清楚。那些东西留在家里,就是定时炸弹。您打算怎么处理?”
“还能怎么处理?”娄振华指了指墙角的几个大箱子,“烧!砸!与其留给那些白眼狼,不如毁了!”
“糊涂!”
何雨柱低喝一声。
“那些东西是中华民族的瑰宝,不是您一个人的私产!您有什么权利毁了它们?”
娄振华被骂得一愣,随即怒道:“那你说怎么办?难不成你能把它们变没?这屋里屋外都是眼睛,怎么运出去?就算运出去,往哪藏?”
“我能。”
何雨柱只说了两个字。
娄振华愣住了。
他看着这个年轻人,想从他脸上看出开玩笑的痕迹,但他看到的只有如磐石般的冷静。
“你能?”娄振华眯起眼睛,“小何,我知道你会点功夫,也会做菜。但这可是几百件古董,还有几十箱黄金和外币。你靠什么运?靠背?”
何雨柱站起身,走到那个最大的红木箱子前。
“老爷子,您做了一辈子生意,讲究个眼见为实。今儿个,我就给您变个戏法。”
他把手放在箱子上。
这个箱子里装的是娄家最值钱的几件瓷器,宋代的汝窑,元代的青花。
“看好了。”
何雨柱心念一动。
没有任何声光特效,也没有任何预兆。
那个沉重的红木箱子,就在众目睽睽之下,凭空消失了。
连个渣都没剩下。
原本放箱子的地方,只剩下地毯上压出的两个深坑。
“嘶——”
娄振华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,手里的雪茄掉在裤子上烫了个洞都浑然不觉。娄母更是吓得捂住了嘴,差点叫出声来。
娄晓娥虽然早就知道何雨柱有些神秘手段,但亲眼看到这一幕,还是震惊得瞪大了眼睛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娄振华颤抖着手,指着空地,“障眼法?这是障眼法?!”
他冲过去,在那块空地上摸了又摸。
空的。
真的没了。
“老爷子,这不是障眼法。”何雨柱淡淡道,“这是我的本事。这东西现在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。除了我,这世上没人能找到。”
娄振华转过身,死死盯着何雨柱,眼神复杂到了极点。
震惊、恐惧、狂喜、疑惑……
最后,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声长叹。
“奇人……奇人啊!”
娄振华一屁股坐在地上,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,“天不亡我娄家!天不亡我娄家啊!”
既然露了一手,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。
何雨柱就像一台无情的人形吸尘器。
书房里的字画、古籍。
卧室暗格里的金条、美元、英镑。
库房里那一箱箱还没来得及处理的丝绸、皮草。
甚至连客厅里那架施坦威钢琴,何雨柱都给收了进去。
所过之处,寸草不生。
原本富丽堂皇的小洋楼,不到半个小时,就变成了家徒四壁的毛坯房。除了几张必须用的床和桌椅,连个值钱的花瓶都没剩下。
空间里,黑土地的一角已经被堆得满满当当。
何雨柱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。
一次性收纳这么多东西,对精神力的消耗是巨大的。他不得不喝了两口灵泉水才缓过劲来。
看着空荡荡的屋子,娄振华有一种做梦的不真实感。
他奋斗了一辈子攒下的家业,就在这半小时内“没了”。
但他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踏实。
“小何……”娄振华握住何雨柱的手,这次是双手紧握,态度恭敬得像是在面对一位大领导,“大恩不言谢!这些东西,我就全托付给你了。要是……要是我们老两口这次过不去这个坎儿,这些东西,就当是给晓娥的嫁妆!”
“爸!”娄晓娥眼泪又下来了。
“别说丧气话。”何雨柱反握住娄振华的手,“东西没了,家里就干净了。明天他们来查,让他们查个够。查不出东西,他们就没理由动人。”
“对,对!”娄振华连连点头,眼里的精气神又回来了,“只要人活着,就有希望!”
何雨柱看了一眼窗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