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柱照常上班,照常在食堂里骂骂咧咧地指挥马华切菜,照常端着大茶缸子在后厨晃悠。除了眼神偶尔显得有些深沉外,谁也看不出这个平日里咋咋呼呼的食堂主任,今晚要干一件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大事。
中午,李怀德特意跑到食堂小灶,说是要请几个兄弟单位的领导吃饭,点名要何雨柱掌勺。
“柱子,这顿饭可关键,关系到咱们厂明年的钢材指标。”李怀德压低声音,胖脸上满是油光,“你可得给我露一手。”
何雨柱把烟头往地上一扔,脚尖碾灭:“得嘞,您就瞧好吧。只要材料够,我能给您做出花儿来。”
这顿饭,何雨柱做得格外用心。一道“开水白菜”,看似清汤寡水,实则鲜香浓郁;一道“葱烧海参”,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,葱香透骨。
酒过三巡,那几个兄弟单位的领导吃得满面红光,直夸李厂长手下有能人。李怀德面子挣足了,大手一挥,直接批了何雨柱两天的假,还塞给他两条“大前门”。
“拿着抽!这两天好好休息,回来还得接着干!”
何雨柱也没推辞,把烟往兜里一揣,谢过厂长,推着车出了厂门。
此时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
街上的行人行色匆匆,都缩着脖子往家赶。何雨柱骑着车,逆着风,并没有直接回四合院,而是七拐八绕,确信身后没有尾巴后,才钻进了娄家藏身的那条胡同。
小院里一片死寂。
屋里没开灯,娄振华一家三口坐在黑暗中,脚边放着两个不起眼的帆布包。那是他们仅剩的随身行李,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服和干粮。
至于那些价值连城的家当,早已安安稳稳地躺在何雨柱的空间里。
“柱子,你来了。”
听见门响,娄晓娥猛地站起来,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。黑暗中,她的眼睛亮得吓人。
“嗯,车在外面等着了。”何雨柱没废话,走过去提起那两个帆布包,“把围巾裹严实了,别露脸。从现在开始,你们就是去南方探亲的家属,谁问都别多嘴,一切有我。”
娄振华深吸一口气,扶着娄母站起来。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商界大亨,此刻腰背有些佝偻,但在黑暗中,他还是努力挺直了脊梁。
“走吧。”娄振华沉声道,“别回头。”
……
西郊货场。
这里是京城物资流转的枢纽,即便是在深夜,依然灯火通明。巨大的探照灯光柱在夜空中扫来扫去,蒸汽机车的汽笛声、搬运工的号子声、卡车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,嘈杂而混乱。
何雨柱带着娄家三口,凭借那张盖着红章的通行证,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核心区。
一列由十辆解放牌卡车组成的车队正停在货场边缘,车斗上盖着厚厚的帆布,几个穿着军大衣的司机正围在一起抽烟,跺着脚取暖。
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,正在检查轮胎。看见何雨柱领着人过来,他警惕地直起腰,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。
“干什么的?”黑脸汉子喝道。
何雨柱没说话,从怀里掏出那张通行证,递了过去,顺手还递过去一包刚拆封的“大前门”。
“大领导批的,随行家属。”何雨柱语气平稳,不卑不亢,“麻烦陈队长了。”
黑脸汉子借着车灯看了看通行证,又看了看上面的红章,脸色缓和了一些。他接过烟,别在耳朵上一根,剩下的揣进兜里。
“原来是首长安排的。”陈队长打量了一下娄家三口,见他们穿得普普通通,也没多问,“上第三辆车。那车拉的是棉纱,软和点。不过丑话说在前头,这一路颠簸,要是受不了罪,趁早回去。”
“受得了,受得了。”娄振华连忙点头,脸上堆着谦卑的笑,“给同志们添麻烦了。”
“行了,上车吧。十分钟后出发。”陈队长挥挥手,转身去招呼其他人。
何雨柱扶着娄母和娄振华爬上高高的车斗。车斗里堆满了成包的棉纱,中间留出了一小块空地,铺着几床旧棉被,虽然简陋,但在这种时候,已经是难得的“头等舱”了。
安顿好二老,何雨柱跳下车,娄晓娥还站在车轮旁,死死抓着车厢板,指节发白。
周围人来人往,不是说话的地方。
何雨柱把她拉到车尾的阴影里,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,塞进她手里。
“这是什么?”娄晓娥摸着信封的厚度,有些发愣。
“介绍信,还有两个地址。”何雨柱压低声音,语速极快,“到了那边,先去找第一个地址的人,那是我托人找的蛇头,他会带你们过河。过了河到了香江,就去第二个地址,那是个牙行,找他们租个房子先住下。”
“另外,”何雨柱顿了顿,眼神变得异常严肃,“到了香江,让你爸把手里的金条先变现一部分,去买地。别管是什么荒地烂地,只要是地皮,就买。还有,如果有人拉你们搞股票,千万别碰,至少这两年别碰。”
娄晓娥似懂非懂地点头,她现在的脑子里乱哄哄的,根本记不住什么地皮股票,满脑子都是何雨柱那张近在咫尺的脸。
“柱子……”
她突然扑进何雨柱怀里,眼泪瞬间打湿了他的衣襟。
“我不走……我不想走……”
何雨柱身子一僵,随即抬起手,用力抱紧了她。
怀里的人是那么瘦弱,在寒风中瑟瑟发抖。何雨柱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了一下,生疼。
但他知道,不能心软。
留下来,就是死路一条。
“晓娥,听话。”何雨柱贴着她的耳朵,声音沙哑,“你是娄家的独苗,你得活着。你爸妈老了,经不起折腾了,你得给他们养老送终。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,别在这儿婆婆妈妈的。”
“那你什么时候来?”娄晓娥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看着他,“你发誓,你一定会来。”
“我发誓。”何雨柱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顿,“等这边风头过了,我就去接你。到时候,咱们在香江开最大的酒楼,住最大的洋房。”
“呜——”
远处的火车拉响了汽笛,刺耳的声音划破夜空。
“上车!”陈队长在前面吼了一嗓子,“出发了!”
何雨柱松开手,帮娄晓娥擦了擦脸:“快上去。记住,财不外露,万事小心。”
娄晓娥咬着嘴唇,一步三回头地爬上了车斗。
帆布帘子放下的那一刻,何雨柱看见她那双充满眷恋和不舍的眼睛,在黑暗中渐渐隐去。
轰隆隆——
卡车的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咆哮,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。车队缓缓启动,车轮碾过碎石路面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
何雨柱站在原地,看着那红色的尾灯在夜色中越来越远,直到消失在视线的尽头。
风更大了,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。
何雨柱点了一根烟,狠狠吸了一口,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,让他那颗空落落的心稍微好受了一些。
走了。
都走了。
这偌大的四九城,又剩下他一个人孤军奋战了。
“哟,这不是何主任吗?”
突然,身后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。
何雨柱夹烟的手指微微一顿,并没有回头,只是吐出一口烟圈:“大晚上的,哪来的野狗乱叫?”
转身,只见不远处的阴影里,走出来两个人。
一个是穿着中山装、戴着红袖箍的王组长,也就是前两天带人抄娄家的那个小头目。另一个,竟然是许大茂那个在轧钢厂当宣传科干事的死对头,李干事。
这两人怎么凑到一块了?
王组长皮笑肉不笑地走过来,目光不善地盯着何雨柱:“何主任,这么晚了在货场溜达,这是送亲戚呢?还是送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啊?”
李干事也在一旁帮腔:“就是,何主任,刚才那几辆车可是军管会的物资车。你跟这儿又是递烟又是说话的,关系够硬的啊。不过我怎么听说,娄家那几个反动资本家,今儿个晚上突然失踪了呢?”
何雨柱心里咯噔一下。
看来这帮孙子盯上娄家不是一天两天了,连这种绝密的消息都能嗅到味儿。
不过,人已经走了。
只要没有当场抓住,这事儿就是死无对证。
“失踪了?”何雨柱一脸惊讶,演技瞬间上线,“不能吧?昨儿个我还听二大爷说,娄家那老两口在院里晒太阳呢。怎么,王组长这是没抄出东西来,心里不痛快,想找我撒气?”
王组长脸色一变,被戳到了痛处。那天在娄家扑了个空,还被军管会的人吓得屁滚尿流,这事儿已经成了圈子里的笑柄。
“何雨柱,你少跟我装蒜!”王组长恼羞成怒,上前一步,“我告诉你,刚才那车上装的什么,咱们心里都有数!只要我一个电话打到前面的检查站,把车拦下来一查……”
“啪!”
一声清脆的耳光声,在空旷的货场上回荡。
王组长捂着脸,被打蒙了。
李干事也吓了一跳,往后退了两步。
何雨柱甩了甩手,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死人:“王组长,饭可以乱吃,话不能乱说。那车队是大领导亲自批的援建物资,也是你能拦的?你要是有种,现在就打电话。我看是你能把车拦下来,还是军管会先把你的皮扒了!”
这一巴掌,加上这顶大帽子,直接把王组长给镇住了。
涉及大领导,涉及援建物资,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乱来。刚才那番话,不过是想诈一诈何雨柱,看看能不能捞点好处。
没想到这厨子手这么黑,胆子这么大。
“你……你敢打人?”王组长捂着脸,色厉内荏。
“打你怎么了?”何雨柱上前一步,逼视着他,“这是替大领导教训你,让你长长记性,什么叫政治觉悟!再敢在这儿胡咧咧,信不信我让你跟许大茂作伴去?”
提到许大茂,李干事的腿肚子有点转筋。许大茂进去的事儿他也听说了,据说就是因为得罪了何雨柱。
“误会,都是误会!”李干事赶紧打圆场,拉着王组长往后退,“何主任,我们就是路过,随口一问。既然是大领导安排的,那肯定没问题。那什么,天不早了,我们先撤了。”
说完,也不管王组长愿不愿意,拽着他就跑,生怕跑慢了再挨一巴掌。
看着两人狼狈逃窜的背影,何雨柱冷笑一声。
这就是小人。
欺软怕硬,见风使舵。
不过,这也给他提了个醒。娄家虽然走了,但盯着他的人还在。接下来的日子,怕是不能太高调了。
……
回到四合院,已经是后半夜了。
院门虚掩着,何雨柱推车进去,车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前院阎埠贵家的灯早就灭了,只有中院易中海屋里还透出一丝微弱的光。这老东西,最近估计是愁得睡不着觉。
何雨柱没理会,径直回了自己的屋。
屋里冷冰冰的,炉子早就灭了。
何雨柱也没生火,就这么和衣躺在床上,看着黑乎乎的房顶发呆。
这一夜,他失眠了。
脑子里一会儿是娄晓娥临走时的泪眼,一会儿是王组长那张贪婪的脸,一会儿又是大领导看着图纸时震惊的表情。
乱世啊。
在这个大浪淘沙的年代,想要活得像个人样,光有金手指还不够,还得有脑子,有手段,甚至得有一颗比别人更狠的心。
“娄家走了,这四合院的最后一层遮羞布也该扯下来了。”
何雨柱翻了个身,手伸进枕头底下,摸到了那个冰凉的画筒。
那是他准备的第二份“大礼”。
既然易中海还不死心,既然秦淮茹还想着吸血,既然院里这帮禽兽还想着算计他。
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。
……
第二天一早,何雨柱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。
“哥!哥!快开门!”
是何雨水的声音,听起来很焦急。
何雨柱一骨碌爬起来,披上衣服打开门。
只见何雨水站在门口,小脸冻得通红,手里拿着一张报纸,气喘吁吁地说:“哥,出大事了!你看报纸!”
何雨柱接过报纸,扫了一眼头版头条。
那上面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一行触目惊心的标题:《坚决打击投机倒把,深挖潜藏在群众中的蛀虫!》
而在副标题下面,赫然列着几个典型案例。
排在第一个的,虽然用了化名,但那熟悉的作案手法、那具体的赃物清单,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谁。
许大茂。
“这算什么大事?”何雨柱打了个哈欠,把报纸还给雨水,“这孙子进去都好几天了,上报纸是迟早的事。”
“不是这个!”雨水急得直跺脚,“你往下看!看那个关于‘街道整顿’的通知!”
何雨柱耐着性子往下看。
只见在报纸的角落里,有一则不起眼的通告:为响应号召,各街道办、居委会将开展为期一个月的“清理门户”行动,重点清查各辖区内的无业游民、身份不明人员以及……长期霸占公房资源却不符合居住条件的人员。
何雨柱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这就有意思了。
长期霸占公房?不符合居住条件?
这简直就是给某些人量身定做的啊。
贾家那间房,原本是贾东旭单位分的。现在贾东旭死了好几年了,棒梗进去了,贾张氏是农村户口,秦淮茹虽然顶了班,但按照现在的规定,人均居住面积严重超标。
更重要的是,那个一直在贾家白吃白住、还整天作妖的贾张氏,严格来说,就是个“黑户”。
“哥,你说这会不会……”雨水有些担心地指了指对面。
“会。肯定会。”何雨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而且,这把火,很快就会烧起来。”
正说着,前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。
紧接着,是刘海中那特有的大嗓门,带着一股子小人得志的兴奋劲儿。
“来来来!大家都出来!街道办王主任来咱们院视察工作了!都精神点!”
何雨柱和雨水对视一眼。
说曹操,曹操到。
这四合院的天,又要变了。
何雨柱回屋洗了把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