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主任那双眼睛,跟探照灯似的,死死盯着贾张氏。
贾张氏手里那个纳鞋底的锥子还在地上打转,发出轻微的“滋滋”声。她那张胖脸上的肉抖了三抖,原本还想撒泼打滚的架势,在王主任那一身正气面前,硬是憋回去了一半。
“户……户口?”贾张氏眼珠子乱转,身子往后缩,想往秦淮茹身后躲,“我是来看孙子的,要啥户口啊?这院里谁不知道我是贾东旭的娘?”
“看孙子?”王主任冷笑一声,把手里的小本本“啪”地合上,“老嫂子,您这孙子看了快十年了吧?贾东旭走了也有年头了,按规定,农村户口在城里长期滞留,没有正当职业,属于盲流。现在上面政策抓得紧,清理城市闲散人口,您这情况,正好在红线里头。”
这话一出,秦淮茹的身子晃了晃,差点没站稳。
她最怕的就是这个。
贾家这日子虽然紧巴,但好歹有她在厂里顶岗,要是婆婆被赶回农村,那这每个月的定量粮就得少一份。更要命的是,要是婆婆走了,这家里三个孩子谁看?她还得上班呢!
“王主任,您看这……”秦淮茹眼圈一红,那眼泪说来就来,往前凑了一步,“我婆婆年纪大了,身体也不好,离不开人照顾。您能不能通融通融?哪怕……哪怕先把户口挂着也行啊。”
要是搁以前,秦淮茹这一哭,旁边肯定有一群老爷们帮腔。
可今儿个,院里静悄悄的。
大伙儿都揣着手,缩着脖子看戏。许大茂进去了,傻柱不管了,一大爷说话不好使了,谁还愿意为了贾家去触这个霉头?
“通融?”
没等王主任说话,刘海中先跳了出来。
他背着手,肚子挺得老高,脸上挂着那种小人得志特有的红光,大嗓门震得人耳朵嗡嗡响。
“秦淮茹,你当这是菜市场买白菜呢?还能讨价还价?这是政策!是铁律!王主任那是按章办事,你让他通融,那是让他犯错误!”
刘海中转过身,冲着王主任一哈腰,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:“主任,这贾张氏的情况我最清楚。她在农村有地有房,身体壮得能吃两碗大米饭,哪来的身体不好?赖在城里就是为了吃商品粮,为了占国家的便宜!这种挖社会主义墙角的行为,必须严惩!”
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,秦淮茹的脸瞬间煞白。
易中海站在人群里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看着刘海中那副要吃人的架势,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冷漠的何雨柱,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。
他老了,这浑水,他蹚不动了。
贾张氏一听要被赶走,那股子泼劲儿终于压不住了。
“我不走!死也不走!”
她猛地往地上一坐,双手拍着大腿,扯着嗓子就开始嚎,那是她的看家本领——招魂术。
“老贾啊!东旭啊!你们睁开眼看看啊!这帮丧尽天良的欺负咱们孤儿寡母啊!你们要是显灵,就把这些黑心烂肺的都带走吧!我不活了啊!这日子没法过了啊!”
这一嗓子,凄厉刺耳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王主任眉头紧锁,脸色黑得像锅底。她在街道干了这么多年,什么场面没见过?但这种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搞封建迷信、撒泼耍赖的,还真是少见。
“住口!”王主任厉声喝道,“这是新社会!不是你撒野的地方!再敢胡闹,直接让派出所来人带走!”
贾张氏被这一吼,吓得哆嗦了一下,但随即眼珠子一转,嚎得更凶了。
“抓吧!抓死我算了!反正没活路了!家里一粒米都没有,都要饿死了,还怕抓吗?傻柱!你个没良心的!你看着我被欺负,你就不怕遭报应吗?”
她这一转火,直接把矛头对准了何雨柱。
在她那简单的脑回路里,只要把水搅浑,把何雨柱拖下水,说不定就能把这事儿糊弄过去。毕竟以前只要她一闹,傻柱为了面子,总会给点棒子面或者剩菜。
何雨柱靠在门框上,嘴里还叼着那根没点燃的烟。
听到贾张氏点他的名,他不但没生气,反而乐了。
这老虔婆,真是嫌死得不够快啊。
“贾大妈,您这话说得我就不爱听了。”何雨柱慢悠悠地直起身子,往前走了两步,“您说家里没米了?要饿死了?”
“就是没米了!都被你逼的!”贾张氏恶狠狠地盯着他,“你把接济断了,就是想饿死我们!”
“哦……”何雨柱拉长了音调,目光在她那鼓鼓囊囊的棉袄上转了一圈。
他的念力,早就透过那层油腻腻的棉布,“看”到了里面的乾坤。
在贾张氏贴身的内衣口袋里,缝着一个巴掌大的布包。那里面,卷着一沓子钱,有零有整,还有两个金戒指。
这可是贾张氏攒了一辈子的私房钱,连秦淮茹都不知道。平时她哭穷卖惨,这钱却是一分都不舍得动,每个月还从秦淮茹手里抠出三块钱养老钱,也都塞进了这里面。
“王主任。”何雨柱转头看向王主任,“这贾家是不是真困难,咱们也不能光听一面之词。要是真揭不开锅了,街道办肯定得管。但要是有人藏着金山银山装穷,骗取大家的同情,那性质可就变了。”
“傻柱!你放屁!你才藏着金山银山!”贾张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去挠何雨柱。
就在这一瞬间。
何雨柱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念力发动。
无形的力量像是一把锋利的小剪刀,精准地切断了贾张氏内衣口袋上那几根原本就不太结实的缝线。
“撕拉——”
一声轻微的布帛撕裂声被贾张氏的骂声掩盖了。
但紧接着。
“啪嗒。”
一个沉甸甸的蓝布包,顺着贾张氏宽大的裤腿,滑落下来,重重地摔在地上。
因为惯性,布包的口子本来就没扎紧,这一摔,里面的东西瞬间散了一地。
几张大团结,一堆零碎的毛票,还有那两个在阳光下闪着贼光的金戒指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。
贾张氏保持着张牙舞爪的姿势,僵在原地。
秦淮茹瞪大了眼睛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。
王主任的脸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周围的邻居们,一个个伸长了脖子,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。
“嚯!这……这是没钱?”
“那是金戒指吧?那么粗一个!”
“好家伙!这一地得有一两百块吧?贾家不是说连棒子面都吃不起了吗?”
议论声像炸了锅一样响起来。
大家伙儿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。
这些年,院里谁没接济过贾家?哪怕是一把米、两个馒头,那都是从牙缝里省下来的。结果呢?人家贾张氏随身带着几百块巨款,还戴着金戒指!
这哪是困难户?这简直就是地主婆啊!
“妈……这……这是哪来的?”秦淮茹的声音都在发抖。
她每个月工资一发下来,除了给婆婆的三块钱,剩下的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。为了给棒梗交学费,为了给家里买点细粮,她不惜去车间让人占便宜,不惜在院里装可怜。
可她万万没想到,就在她为了几毛钱发愁的时候,她婆婆怀里竟然揣着一座金山!
贾张氏终于反应过来了。
她疯了一样扑向地上,两只手拼命地往怀里划拉那些钱和戒指,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:“我的!都是我的!这是我的养老钱!谁也不许抢!谁抢我跟谁拼命!”
那副贪婪、狰狞的模样,哪里还有半点刚才“孤儿寡母”的可怜相?
何雨柱冷眼看着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“王主任,您看,这大概就是所谓的‘揭不开锅’吧。”
王主任气得浑身发抖。
这简直是对街道办工作的公然羞辱!是对社会主义道德底线的践踏!
“好!好得很!”王主任指着还在地上捡钱的贾张氏,声音严厉得吓人,“贾张氏!你隐瞒家庭财产,骗取贫困补助,长期非法滞留城市,还搞封建迷信!数罪并罚!”
她转头看向身后的干事:“小张!去派出所叫人!先把人带走调查!这钱,暂时扣押,查清楚来源再说!”
“不!不能扣!这是我的命根子啊!”
贾张氏一听要扣钱,也不捡了,抱着那个破布包就要往外冲,想跑。
“拦住她!”刘海中大吼一声。
不用他喊,几个早就看不惯贾张氏的年轻小伙子,包括光天、光福两兄弟,直接冲上去,把贾张氏按在了地上。
“放开我!杀人啦!抢劫啦!东旭啊!你快来看看啊!”
贾张氏杀猪般的嚎叫声响彻整个四合院。
但这一次,没人同情她。
大家看着她的眼神,只有厌恶,深深的厌恶。
秦淮茹站在一边,像是被抽走了灵魂。她看着被按在地上的婆婆,看着那一地还没捡完的钞票,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是如此的荒谬。
她这么多年的委屈,这么多年的算计,到底是为了什么?
为了养这么一个自私自利、满嘴谎言的老吸血鬼?
“秦淮茹。”
王主任冷冷地叫了她一声。
秦淮茹浑身一激灵,抬起头,满脸泪痕。
“你也别觉得委屈。”王主任的语气没有丝毫怜悯,“作为一个家庭的主心骨,你对家属缺乏管教,对政策缺乏敬畏,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。这次清理行动,贾张氏必须遣返原籍,三天之内,必须离京!否则,连你的工作岗位,我们也建议厂里重新考虑!”
这最后通牒,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秦淮茹腿一软,瘫坐在地上。
完了。
全完了。
……
一场闹剧,在派出所民警的到来中落下帷幕。
贾张氏被带走了,临走前还在骂骂咧咧,那个破布包被当做证物没收了。秦淮茹失魂落魄地回了屋,关上门,连灯都没开。
院里的人群散去,但议论声一直没停。
大家都觉得出了一口恶气,同时也对何雨柱多了几分敬畏。
虽然那布包掉下来看起来是个意外,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,这事儿跟何雨柱刚才那几句话脱不了干系。
这傻柱,现在是真的惹不起了。
何雨柱没理会众人的目光,哼着小曲儿回了屋。
刚进门,雨水就一脸兴奋地凑了上来。
“哥!太解气了!你是没看见刚才贾张氏那个样,跟个疯狗似的!真没想到她居然藏了那么多钱!连我都骗过去了!”
何雨柱把外衣脱下来挂在衣架上,笑了笑:“这叫恶人自有天收。她那点小心思,藏得了一时,藏不了一世。”
“那她真会被赶回农村吗?”雨水有些担心,“要是她赖着不走怎么办?”
“这回由不得她。”何雨柱给自己倒了杯水,“王主任话都放出去了,要是连个老太太都治不了,她这主任还干不干了?再说,钱被扣了,那就是贾张氏的命。没了钱,她在城里一天都待不下去。”
“活该!”雨水啐了一口,“让她以前总欺负咱们!”
何雨柱揉了揉妹妹的脑袋:“行了,别想那些糟心事了。今儿个哥高兴,给你做个红烧狮子头。”
……
夜深了。
贾家屋里传来压抑的哭声。
秦淮茹坐在床边,看着熟睡的小当和槐花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贾张氏被带去派出所问话,估计今晚是回不来了。但三天后呢?
如果婆婆真走了,这家里就彻底散了。
可如果不走……王主任那话不是吓唬人的。要是连工作都丢了,那才是真的死路一条。
“妈,您别怪我狠心。”秦淮茹喃喃自语,眼神逐渐变得空洞而冰冷,“是您自己把路走绝了。”
她想起白天那一地钞票。
如果那些钱早点拿出来,棒梗是不是就不用去偷酱油?是不是就不用进少管所?
这老东西,宁愿看着孙子去偷,也不愿拔一根毛。
恨意,像毒草一样在秦淮茹心里疯长。
……
对面屋。
何雨柱躺在床上,却没什么睡意。
收拾了贾张氏,只是第一步。
这四合院的毒瘤,得一个个切。
他闭上眼,意识沉入空间。
空间的一角,放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子。那是他从娄家“顺”来的,里面装着娄晓娥小时候的一张照片,还有一封她临走前偷偷塞给他的信。
何雨柱没拆信。
他想等把这边的烂摊子都收拾干净了,等真正踏上香江那片土地的时候,再当着她的面拆开。
“晓娥,那边应该暖和吧。”
何雨柱在心里默念了一句。
突然,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这么晚了,谁?
何雨柱眉头一皱,翻身下床。
拉开门,一股寒风夹杂着雪花灌了进来。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不是秦淮茹,也不是易中海。
竟然是三大爷阎埠贵。
阎埠贵缩着脖子,两只手插在袖筒里,眼镜片上全是雾气。看见何雨柱,他脸上堆起一抹讨好又带着点神秘的笑。
“柱子,没睡呢吧?”
“三大爷?这大半夜的,您这是唱哪出?”何雨柱堵着门,没打算让他进屋。
“嘿嘿,有点急事,想跟你商量商量。”阎埠贵往左右看了看,压低声音,“关于贾家那房子的事儿。”
何雨柱心里一动。
这老算盘精,嗅觉够灵敏的啊。
贾张氏还没走呢,这就惦记上人家的房子了?
“进来说吧。”何雨柱侧身让开一条缝。
阎埠贵赶紧钻进屋,带进一股子寒气。
“柱子,我也不跟你绕弯子。”阎埠贵搓着手,眼睛里闪着精光,“今儿个王主任不是说了嘛,贾家住房超标。要是贾张氏走了,那房子肯定得腾出来一间。我想着,我家解成马上要结婚了,这婚房还没着落……”
“所以您想让我帮忙?”何雨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
“你是食堂主任,又是大领导面前的红人,跟街道办也能说上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