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胡同口就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,夹杂着车轮碾压积雪的“咯吱”声,听着让人牙酸。
何雨柱起了个大早,正蹲在门口刷牙。那牙粉的味道冲鼻,他却刷得津津有味,满嘴白沫子。
“来了。”
他吐掉嘴里的沫子,拿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,眼神往大门口一瞟。
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停在了四合院门口,后面还跟着一辆拉货的三轮板车。车门一开,下来两个穿着制服的民警,还有一个是街道办的小张干事。
紧接着,后座上被拽下来一个人。
贾张氏。
才过了一晚上,这老虔婆像是被人抽了脊梁骨。头发乱成了鸡窝,那身平时只有过年才舍得穿的缎面棉袄上全是灰土,脸上青一块紫一块,那是昨晚在局子里撒泼打滚自己磕的。
“走快点!别磨蹭!”民警推了她一把。
贾张氏踉跄了一下,没敢嚎。昨晚那是真被治服帖了,加上那个装钱的布包被扣了,她的精气神彻底散了。
院里的邻居们听见动静,都披着衣服出来看热闹。
秦淮茹是从屋里冲出来的。她头发也没梳,眼泡肿得像核桃,脚上趿拉着鞋,差点在雪地上摔个狗吃屎。
“妈!”
这一声喊,带着哭腔,也带着绝望。
贾张氏抬头看了眼儿媳妇,嘴唇哆嗦了两下,眼泪混着鼻涕流下来:“淮茹啊……钱……我的钱啊……”
都这时候了,还惦记着钱。
何雨柱冷笑一声,把牙刷缸子往窗台上一搁,双手插在袖筒里,靠着门框看戏。
小张干事手里拿着一张盖着红章的通知单,走到中院,清了清嗓子。
“大家都听好了!经查实,贾张氏隐瞒巨额财产,骗取国家困难补助,且长期非法滞留城市,搞封建迷信活动,情节严重!现决定,将其强制遣返原籍,即刻执行!没收非法所得,并处以罚款!”
这一嗓子,像是给贾家判了死刑。
秦淮茹身子一软,瘫坐在雪地里。
完了。
彻底完了。
“进屋收拾东西!只准带随身衣物和铺盖,半小时后出发!”民警下了死命令。
贾张氏被押着进了屋。不一会儿,屋里就传来了翻箱倒柜的声音,还有贾张氏压抑的哭骂声。
易中海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大衣,站在自家门口,脸色比地上的雪还白。他手里的茶缸子一直在抖,盖子碰着缸沿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他想上去说两句,想摆摆一大爷的架子,哪怕是求个情,显显他的仁义。
可脚底下像是生了根,挪不动。
他看见了何雨柱。
何雨柱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,那眼神像把刀子,直接扎进他心里那点不可告人的算计里。
这时候谁敢出头?谁出头谁就是同伙。
半小时过得飞快。
贾张氏背着个打满补丁的铺盖卷,手里提着个网兜,里面装着几件破衣服和一个搪瓷盆,被民警押了出来。
她一步三回头,看着这住了几十年的院子,看着那还没长大的棒梗(虽然不在家),看着那两间原本以为能住到死的房子。
“我不走……我不走啊……”
她嘴里念叨着,突然看见了人群里的易中海。
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贾张氏猛地扑过去,那股子蛮力差点把押她的民警带个跟头。
“老易!易中海!你救救我!你可是看着东旭长大的啊!你答应过东旭要照应我们的!你说话啊!”
易中海吓得往后退了一步,差点撞在门框上。
“老嫂子,这……这是国家的政策,我也没办法啊……”易中海的声音干涩,像是破风箱。
“呸!你个伪君子!”贾张氏一口浓痰吐在易中海脚边,“平时装得人模狗样,关键时刻当缩头乌龟!你不得好死!你个绝户头!”
这一句“绝户头”,像是晴天霹雳,把易中海劈得浑身僵硬。
全院死寂。
这是易中海最大的心病,也是这四合院里最大的忌讳。平时谁敢当面提?今儿个被贾张氏这么赤裸裸地骂出来,易中海那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,又迅速变成了死灰。
“带走!”
民警不耐烦了,架起贾张氏就往外拖。
贾张氏的骂声、哭嚎声一路远去,直到被塞进车里,彻底消失在胡同口。
院子里剩下一地鸡毛。
秦淮茹坐在雪地里,像是傻了一样。
这时候,阎埠贵动了。
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给自家大儿子阎解成使了个眼色。爷俩手里拿着卷尺,大步流星地走到了贾家门口。
“那个……秦淮茹啊。”阎埠贵搓了搓手,脸上挂着那副精明的笑,“虽然这时候说这话不太合适,但公事还得公办。贾张氏走了,你们家现在就三口人,按照街道办的规定,这人均居住面积严重超标了。”
秦淮茹猛地抬起头,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凶光:“三大爷,您这是要赶尽杀绝?”
“哎,这话怎么说的。”阎埠贵板起脸,“这是响应号召!再说了,我家解成马上要结婚,正愁没房呢。街道办王主任昨儿个可是点了头的,让咱们院里自己调剂。这空出来的一间房,理应归需房户。”
“我不腾!”秦淮茹从地上爬起来,挡在门口,“这是贾家的房!是我男人留下的!谁也别想抢!”
“嘿,你这同志怎么觉悟这么低?”刘海中背着手晃悠过来,这时候他必须得跟阎埠贵站一条线,“这是公房!是轧钢厂分的!不是你贾家的私产!你现在既不符合标准,又交不起房租,凭什么占着?”
“我交得起!”秦淮茹吼道。
“交得起?”何雨柱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。
他慢悠悠地走到场中央,手里还抓着把瓜子,嗑得“咔吧”响。
“秦淮茹,刚才贾张氏那几百块钱可是被没收了。你一个月二十七块五,养三个孩子,还得给棒梗交罚款,你拿什么交两间房的房租?难不成,你还想让大伙儿给你捐款?”
何雨柱这一刀补得太狠了。
直接把秦淮茹的底裤都给扒了下来。
周围的邻居们一听“捐款”,立马捂紧了口袋,纷纷议论起来。
“是啊,贾家以前那是装穷,现在可是真穷了。”
“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,阎家解成确实该结婚了。”
“占着公家便宜不撒手,这可不行。”
舆论的风向瞬间倒了。
秦淮茹看着这一张张冷漠的脸,最后看向易中海。
“一大爷……”
易中海深吸一口气,刚想开口和稀泥:“那个,老阎啊,能不能缓两天……”
“缓什么缓?”何雨柱直接打断,“一大爷,您这是想带头违反规定?还是说,您想替贾家把这房租给出了?要是您愿意出,那咱们没话说。不过我可提醒您,这以后要是查起来,说您包庇……”
“我不出!”易中海像是被踩了尾巴,条件反射地喊道。
刚才贾张氏那句“绝户头”还在他耳边嗡嗡响,他现在哪还敢跟贾家沾边?再说了,他那点养老钱,还得留着防身呢。
秦淮茹绝望地闭上了眼。
连易中海都缩了。
“量房!”阎埠贵大手一挥。
阎解成早就按捺不住了,拿着卷尺就冲进了屋。
“这间朝南的归我们!正好做婚房!”
“这墙得隔一下,那边归贾家。”
屋里传来搬东西、量尺寸的声音,还有小当和槐花的哭声。
秦淮茹站在门口,像是一尊被风雪侵蚀的雕像。她看着何雨柱,眼神里没有了以往的哀怨和勾引,只剩下彻骨的恨意。
何雨柱迎着她的目光,坦坦荡荡。
恨?
恨就对了。
上辈子被你们吸血吸到死,冻死在桥洞底下的时候,谁可怜过我?
这叫因果循环。
……
这一上午,四合院里乱成了一锅粥。
阎家动作那是真快,生怕夜长梦多,直接喊了几个亲戚,把贾家那间偏房里的破烂一股脑扔了出来,然后就开始打扫、糊墙。
秦淮茹带着两个孩子,缩在剩下那间屋子里,连门都不敢出。
到了中午,雪停了。
何雨柱做了碗热腾腾的打卤面,端着碗坐在门口吃。
易中海背着手,低着头,在院子里来回踱步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,虚浮无力。
他走到何雨柱跟前,停下了。
“柱子。”易中海的声音有些沙哑,透着股苍老,“你这手,是不是太狠了点?”
何雨柱吸溜了一口面条,嚼得那叫一个香。
“狠?”他抬起头,嘴角沾着酱汁,“一大爷,您这话我就听不懂了。贾张氏犯法,那是警察抓的;房子超标,那是街道办定的;阎家要房,那是政策许的。我何雨柱就是个厨子,我干嘛了?我怎么狠了?”
“你心里清楚。”易中海盯着他,“贾张氏那钱袋子,怎么就那么巧掉出来了?阎埠贵怎么就那么巧这时候去要房?柱子,做人留一线,日后好相见啊。”
“啪!”
何雨柱把筷子往碗上一拍。
他站起身,比易中海高出半个头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在院里说一不二的一大爷。
“一大爷,您跟我谈做人?”
何雨柱笑了,笑意却不达眼底。
“当初我爹寄钱回来的时候,您把钱昧下的时候,想过做人留一线吗?当初全院孤立我,逼着我接济贾家的时候,您想过日后好相见吗?当初您为了让那傻柱给您养老,算计着不让他结婚,破坏他和娄晓娥的时候,您想过这一天吗?”
这一连串的发问,像是一记记重锤,砸得易中海连连后退。
他脸色惨白,指着何雨柱:“你……你知道?你都知道?”
“若要人不知,除非己莫为。”何雨柱逼近一步,“一大爷,时代变了。您那一套道德绑架,那一套‘尊老爱幼’的遮羞布,不管用了。现在讲的是法,是理。”
他凑到易中海耳边,声音压得很低,却字字诛心。
“贾张氏走了,许大茂进去了,娄家撤了。您猜,下一个轮到谁?”
易中海瞳孔猛地一缩,浑身打了个冷战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傻柱,突然觉得无比陌生,无比恐惧。这哪里还是那个混不吝的傻柱?这分明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,一直在磨牙吮血,等着给他们致命一击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?”易中海颤声问道。
“不想干什么。”何雨柱退后一步,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,端起碗,“就是想告诉您一声,您的养老梦,该醒了。指望别人给您养老送终?那是做梦。您还是守着您那点棺材本,自求多福吧。”
说完,何雨柱转身回屋,“砰”地关上了门。
易中海站在雪地里,寒风吹透了他的棉袄。
他突然觉得这院子好空,好冷。
以前,他觉得自己是这院里的天,掌控着每个人的命运。现在他才发现,他不过是个被时代抛弃的老头子,手里攥着的那点权力,早就成了笑话。
绝户。
这两个字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。
如果傻柱不给他养老,如果全院人都看清了他的真面目……
易中海打了个哆嗦,眼前一阵发黑。
……
屋里。
何雨柱把吃完的碗筷扔进水池子,心情舒畅。
这顿饭吃得,通透。
收拾了贾家,敲打了易中海,这四合院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。
不过,这还不够。
易中海这老狐狸,百足之虫死而不僵。他在厂里还有八级钳工的技术大拿身份,在院里还有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“威望”惯性。光靠嘴炮,还弄不死他。
得让他身败名裂,得让他彻底失去翻盘的资本。
何雨柱坐到桌边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子。
那上面记着几个名字和几个日期。
那是他前世记忆里,关于易中海的一些“陈年旧账”。比如当年那是怎么评上八级工的,比如他和秦淮茹在菜窖边那些不清不楚的拉扯,再比如……他在处理某些厂里废料时的猫腻。
“不急,慢慢玩。”
何雨柱用钢笔在“易中海”三个字上画了个圈。
就在这时,脑海里的空间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何雨柱心念一动,意识沉入空间。
只见空间角落的那块黑土地上,那几株之前种下去的人参,竟然开花了。红彤彤的小果子顶在绿叶中间,散发着淡淡的荧光。
这空间里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一样,而且灵气充裕。这人参才种下去没多久,看这成色,起码得有百年的药力。
何雨柱心中一喜。
这可是好东西。
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,这一株百年人参,那就是一条命。
而且,这东西将来带到香江去,那就是硬通货,比黄金还值钱。
“看来,得多搞点种子进来。”
何雨柱退出了空间。
刚一睁眼,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紧接着是刘海中的大嗓门。
“柱子!柱子!快出来!厂里来人了!”
何雨柱眉头一皱。
厂里来人?这时候?
他推门出去,只见李怀德的秘书小刘正站在院里,满头大汗,神色焦急。
“何主任!快!李厂长让您赶紧回厂里一趟!”
“出什么事了?”何雨柱心里咯噔一下。难不成是图纸的事露馅了?还是送走娄家的事被发现了?
“不是您的事!”小刘压低声音,看了一眼四周,凑到何雨柱耳边,“是部里的大领导!大领导突然来厂里视察,点名要见您!而且……而且大领导脸色不太好,好像发了很大的火!”
大领导发火?点名见他?
何雨柱脑子飞快地转动。
昨天才刚送走娄家,图纸也是昨天交的。这时候大领导来,肯定跟这事儿有关。
是图纸有问题?还是……
“走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