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大早,轧钢厂三号车间里就透着股子诡异的安静。
易中海站在钳工台前,两只手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,手背上青筋暴起,微微发颤。他手里攥着一把三角刮刀,刀刃在红丹粉上蹭了蹭,却迟迟落不下去。
昨儿个锉了一天的平面,今儿个何雨柱又变了花样。
不锉了,改刮研。
这可是钳工行当里最见功夫的活儿。机器磨出来的平面那是死的,要想达到微米级的精度,要想让两个金属面严丝合缝连气儿都不透,就得靠人手,一刀一刀地刮出来。
“一大爷,怎么着?手生了?”
何雨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,手里捧着个搪瓷茶缸,氤氲的热气挡住了他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。
“这刮研讲究个‘下刀准、起刀轻、落点匀’。您这八级工的底子,该不会连个基准面都刮不出来吧?大领导下午可就要来看进度了。”
易中海咬了咬后槽牙,腮帮子鼓起一块硬肉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胳膊的酸痛,手腕一抖,刮刀落在涂了红丹粉的铸铁平板上。
“滋——”
声音发涩,刀痕深浅不一。
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。完了,手不稳,这一下劲儿使大了,把好不容易找平的基准点给刮低了。
“停。”
何雨柱放下茶缸,那一声脆响在空旷的车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站起身,慢悠悠地走到台前,低头扫了一眼。
“二十五乘二十五毫米的方框里,研点数得达到二十个以上。您这一刀下去,连十个点都保不住。一大爷,您这是刮研呢,还是刨地呢?”
周围几个年轻的技术员憋着笑,把头埋得低低的。
易中海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,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那几道深深的抬头纹往下淌。
“柱子……何主任,我这手昨儿伤了筋,实在是用不上劲。”易中海终于低了头,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把沙子。
“伤了筋?”
何雨柱挑了挑眉,随手抄起那把三角刮刀。
“行,那您歇着,睁大眼瞧好了。什么叫技术,什么叫规矩。”
何雨柱没戴手套,手指修长有力。他也不摆什么架势,手腕轻轻一翻,那刮刀就像活了一样,在铸铁板上游走起来。
“沙沙沙——”
声音细密绵长,像是春蚕吃桑叶,又像是细雨打芭蕉。
没有刺耳的金属摩擦声,只有那种极富韵律的切削声。
短短两分钟。
何雨柱停手,拿起显色剂往上一抹,再用标准平板一压,一研。
揭开一看。
黑得发亮的铸铁面上,密密麻麻全是均匀细碎的亮点,像是夜空里的繁星。
“数数?”何雨柱把刮刀往桌上一扔。
易中海不用数。
一眼看过去,每平方英寸里的研点绝对超过了三十个。
这是顶级技师的手艺,是教科书级别的刮研。
易中海只觉得嗓子眼发干,两条腿像是灌了铅。他干了一辈子钳工,自问手艺不差,可要做到这种举重若轻的程度,他巅峰时期也未必行,更别说现在了。
这傻柱……到底是什么时候练出来的?
难道这世上真有天才?还是说,这小子以前一直在藏拙,就为了今儿个这一出?
“一大爷,看明白了吗?”何雨柱拍了拍手上的铁屑,“这才是给国家造重器该有的态度。您那套混日子的把式,过时了。”
“既然手伤了,那就别占着茅坑不拉屎。去,把那边的废料清理一下,扫扫地,倒倒水。技术活儿,您暂时别沾手了,省得糟践东西。”
扫地?倒水?
让他这个八级钳工,在攻关小组里干学徒工的杂活?
易中海猛地抬起头,眼珠子都红了:“何雨柱!你别欺人太甚!我是厂里任命的技术员!”
“技术员?”何雨柱冷笑一声,指了指那块铸铁板,“连个基准面都刮不平的技术员?要不我现在就把李厂长叫来,让他评评理?或者,把大领导请来,让他看看您是怎么‘协助’工作的?”
易中海的火气,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灭。
他不敢。
他现在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的鸭子,退一步是万丈深渊,进一步是刀山火海。
“好……我扫。”
易中海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,转身去墙角拿扫帚。
那背影,佝偻得像是个行将就木的老头。
何雨柱看着他的背影,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。
这才哪到哪啊。
上辈子,你易中海为了让我给你养老,那是软刀子割肉,割了我一辈子。这辈子,咱们就慢慢玩,看谁先熬死谁。
……
中午饭点,食堂里人声鼎沸。
何雨柱没去大食堂挤,而是让马华炒了两个小菜,就在三号车间的小休息室里吃。
刚端起碗,门就被敲响了。
探进来一颗肥硕的脑袋,正是二大爷刘海中。
“哟,何主任,吃着呢?”刘海中一脸谄媚,手里还提着两瓶西凤酒,“我那儿正好有点好酒,想着您这攻关辛苦,特意给您送来解解乏。”
何雨柱夹了一筷子花生米,也没起身,只是用下巴点了点对面的椅子。
“二大爷,无事不登三宝殿。酒放下,话直说。”
刘海中嘿嘿一笑,搓着手坐下,压低了声音:“何主任,我是听说……老易那手不行了?连刮研都干不了了?”
消息传得倒是快。
何雨柱嚼着花生米,漫不经心地说:“年纪大了,手抖,正常。”
“那是那是!”刘海中一拍大腿,眼里的光都快冒出来了,“我就说嘛,老易那是占着位置不干活!何主任,您看咱们攻关小组还要人不?我是七级锻工,力气大,眼神好,而且我这人听指挥!您指哪我打哪,绝不含糊!”
这是想趁火打劫,顶了易中海的位置。
何雨柱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这四合院里的禽兽,那是从来不知道团结为何物的。只要有利益,亲爹都能卖,更别说邻居了。
“二大爷,您这锻工的手艺,咱们这精细活儿暂时用不上。”何雨柱故意顿了顿,看着刘海中脸上的失望之色,话锋一转,“不过嘛,咱们小组确实缺个管后勤的。这材料进出、废料处理、还有人员考勤,都需要个铁面无私的人盯着。”
“易中海现在干不了技术活,只能扫扫地。这管理的权,总不能落在他手里吧?”
刘海中一听“管理”两个字,那官迷的劲儿瞬间上来了。
管后勤?那是实权啊!而且还能管着易中海扫地?
这简直就是给他量身定做的!
“何主任!您放心!这事儿交给我!”刘海中把胸脯拍得震天响,“我刘海中别的本事没有,就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!谁要是敢偷奸耍滑,我第一个不答应!”
“行,那您回头写个申请,我给厂里报备一下。”何雨柱端起酒杯,“二大爷,以后这车间的纪律,可就靠您了。”
“得嘞!您擎好吧!”
刘海中屁颠屁颠地走了,那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。
何雨柱看着他的背影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让刘海中去管易中海,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。
这俩老东西斗起来,那才叫精彩。
……
傍晚,雪停了,风却更硬了。
何雨柱提着两个网兜饭盒,骑着自行车回了四合院。
刚进大门,就看见前院热闹得很。
阎埠贵一家子正热火朝天地往贾家那间腾出来的偏房里搬东西。
阎解成扛着个破木板床,阎解放抱着一堆旧报纸,三大妈手里提着个浆糊桶。
阎埠贵正站在门口指挥:“轻点!轻点!那床腿本来就晃,别给磕折了!解放,那报纸省着点用!只糊有缝的地方,平整的地方就别糊了,浪费!”
这就是阎埠贵。
哪怕是白得了一间房,装修也是能省则省,恨不得一分钱不花。
何雨柱推车进院,车把上挂着的饭盒随着路面的颠簸,晃荡出诱人的香味。
那是小鸡炖蘑菇的味道,还有红烧肉的油香。
在这个缺油少肉的年代,这股味道简直就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。
阎家干活的几个人动作都慢了下来,喉结上下滚动,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两个饭盒。
“柱子回来啦?”阎埠贵推了推眼镜,笑得那叫一个灿烂,“今儿这伙食不错啊,这是又给大领导做饭了?”
“那是。”何雨柱停下车,单脚撑地,“大领导体恤咱们攻关小组辛苦,特批的小灶。剩下的这点,我就带回来了。”
“哎哟,这可是好东西。”阎埠贵咽了口唾沫,眼珠子一转,“柱子,你看咱们家今儿个搬家,大喜的事儿,也没来得及做饭。要不……你这也吃不完,给大伙儿尝尝鲜?”
这老算盘精,算盘珠子都崩到何雨柱脸上了。
何雨柱刚想说话,中院那边突然传来“砰”的一声关门声。
秦淮茹站在自家门口,手里端着个洗脸盆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她看着阎家欢天喜地地占了她家的房,又看着何雨柱提着肉跟阎埠贵谈笑风生,心里的恨意像是毒蛇一样噬咬着她的五脏六腑。
那肉,以前都是给棒梗吃的。
那房,以前是她准备给棒梗娶媳妇的。
现在全没了。
“妈,我饿……”小当从屋里探出个小脑袋,眼巴巴地看着何雨柱手里的饭盒,吸溜着鼻涕。
槐花也跟着喊:“妈,好香啊,我想吃肉。”
秦淮茹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。
她咬了咬牙,把洗脸盆往地上一扔,大步走了过来。
她没理阎埠贵,直接挡在了何雨柱的车前。
“傻柱。”
秦淮茹的声音有些发颤,眼圈瞬间红了,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,要是搁以前,何雨柱早就心软了。
“棒梗在里面受苦,小当和槐花都好几天没见荤腥了。你就当是可怜可怜孩子,给她们一口吃的吧。以前的事儿……是我不对,我给你赔不是了。”
说着,她就要弯腰鞠躬。
这一招以退为进,道德绑架,她玩得炉火纯青。
院里不少邻居都探出头来看。
何雨柱看着她,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,最后化作一片冰冷的漠然。
“秦淮茹,你这腰弯得倒是快。”
何雨柱没躲,受了她这一礼。
“不过,这肉,我不能给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秦淮茹猛地抬头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“你就这么狠心?看着孩子饿死?”
“孩子饿不饿死,那是你这个当妈的事儿。”何雨柱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传遍了整个前院,“你有手有脚,有工资有定量,养活俩孩子绰绰有余。至于为什么不给你……”
何雨柱冷笑一声,目光扫过阎埠贵,扫过周围看热闹的邻居。
“因为这肉,是奖励给劳动人民的。不是给吸血鬼的。”
说完,他把手里的两个饭盒直接递给了阎埠贵。
“三大爷,今儿个您家乔迁之喜,这菜我就借花献佛了。您家解成、解放干活卖力气,该补补。至于某些只想不劳而获的人……”
何雨柱瞥了秦淮茹一眼,那眼神里的轻蔑,比这冬天的风还冷。
“想吃肉?自己挣去。”
阎埠贵愣了一下,随即狂喜。
这可是两大盒硬菜啊!里面全是肉!
“哎哟!谢谢柱子!太谢谢了!解成!快!接过来!别洒了!”
阎解成眼疾手快,一把抢过饭盒,生怕何雨柱反悔。
秦淮茹站在原地,看着阎家人欢天喜地地分那两盒肉,看着那油汪汪的红烧肉被倒进阎家的破碗里。
她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。
羞辱。
这是赤裸裸的羞辱。
何雨柱宁愿把肉给算计他的阎埠贵,也不愿给她的孩子一口汤喝。
“何雨柱,你不是人!”秦淮茹终于崩溃了,尖叫一声,捂着脸跑回了屋。
何雨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三大爷,吃好喝好。明儿个还得上班,我先回了。”
他推着车,哼着小曲儿,穿过中院。
路过易中海家门口时,他感觉到窗帘后面有一双眼睛正在死死地盯着他。
那是易中海。
这老东西,肯定又在憋什么坏水。
何雨柱不在乎。
他回到屋,锁好门,把炉子捅开。
屋里渐渐暖和起来。
他坐在床边,闭上眼,意识沉入空间。
空间里,那台苏式车床的虚影越来越清晰。
今天在车间里,他一边指导(折磨)易中海,一边用念力渗透进那台真正的车床内部。
他发现了一个秘密。
这台所谓的“最新型”苏式车床,其实是个减配版。核心的主轴轴承,用的不是高精度的陶瓷轴承,而是普通的钢轴承。而且液压系统的回油路设计有缺陷,容易产生气蚀,导致震动。
这也是为什么易中海他们怎么调都达不到精度的原因。
“洋人留了一手啊。”
何雨柱在心里冷笑。
不过,这难不倒他。
空间里的那个虚影,正在他的意念控制下,开始自动拆解、重组。
他要利用空间的特性,在不拆卸真机的情况下,用念力对内部零件进行微观层面的“修补”。
把钢轴承表面的微小瑕疵抹平,把油路的内壁打磨得比镜子还光。
这活儿,比刮研还要精细一万倍。
只有拥有念力和空间的他能做到。
一旦完成,这台车床的精度将直接提升一个量级,甚至超过原版。
到时候,这功劳,谁也抢不走。
……
深夜。
四合院里一片漆黑,只有风声呼啸。
易中海披着衣服,悄悄地敲开了后院刘海中的门。
“老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