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的后院,已经被看热闹的邻居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穿着制服的老刑警站在聋老太太门口,脸色严肃。两个年轻公安正拿着铁锹,在老太太屋里的床底下比划着。
聋老太太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,拐杖横在膝盖头,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煞白一片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被一口痰卡在喉咙眼里,只能发出“荷荷”的风箱声。
“都让让,都让让!围这儿看大戏呢?”
何雨柱分开人群,挤了进去。
他这一嗓子,带着股子不怒自威的劲儿。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邻居们,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,瞬间没了声。
老刑警转过头,看见是何雨柱,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。上次抓刘海中时,他对这个年轻主任的印象不错,是个明事理、有手段的主儿。
“何主任,您回来了。”老刑警点了点头。
“张队,这是怎么个章程?”何雨柱掏出大前门,递过去一根,“老太太岁数大了,经不住吓。这是犯了哪条王法了?”
张队没接烟,摆了摆手,压低声音说道:“不是冲老太太来的。是易中海。”
“易中海?”何雨柱眉头一挑,手里的火柴“嗤”地一声划燃,火苗在寒风里跳动,“他不是都进去了吗?还能隔空作妖?”
“他在里面为了立功减刑,咬出来个事儿。”张队指了指屋内那张有些年头的雕花木床,“他说早些年,有些‘不方便’露白的东西,埋在这床底下了。说是替老太太保管,其实……”
张队没往下说,但意思很明白。
易中海这是把聋老太太当成了他的私人保险柜。
何雨柱心里冷笑一声。
这易中海,真不愧是伪君子里的头把交椅。到了这步田地,为了自己少蹲两年大牢,连这把他当亲儿子看的老祖宗都给卖了。
“挖吧。”
何雨柱吐出一口烟圈,眼神冷漠,“既然是赃物,那就得见光。不过张队,您手下人轻点,别把这老房子给拆了。”
张队一挥手:“动手!”
两个年轻公安也不含糊,掀开床单,把那张沉重的木床往旁边一挪。
地面是夯实的土砖。
其中一个公安拿着铁锹,照着靠墙根的一块砖缝撬了下去。
“咔嚓。”
砖头松动。
聋老太太的身子猛地一颤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最后一丝光亮似乎也随着这声脆响熄灭了。
她死死盯着那个坑,像是盯着自己这辈子的笑话。
没几下,土层被刨开,露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铁盒子。
盒子不大,也就饼干盒大小,但看着沉甸甸的。
张队戴上手套,把盒子提溜出来,当着众人的面,撕开油布。
锈迹斑斑的铁盖子被掀开。
“嘶——”
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就连见多识广的阎埠贵,此刻也瞪圆了眼睛,那眼珠子恨不得掉进盒子里去。
金条。
整整齐齐码放着的五根“小黄鱼”。
除了金条,下面还压着厚厚一沓旧版的人民币,还有几张地契模样的纸张。
“好家伙!”许大茂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了过来,虽然脸色还蜡黄,但这会儿看见金子,那贪婪劲儿又占了上风,“易中海这老东西,平时装得跟个圣人似的,背地里居然藏了这么多私房钱!这得多少钱啊?”
“闭嘴。”何雨柱冷冷地扫了他一眼。
许大茂脖子一缩,没敢再吭声,但眼神还是黏在那盒子上。
张队拿起一根金条看了看,又翻了翻那些纸张,脸色越来越沉。
“这地契……是解放前的一处铺面,户主写的不是易中海,也不是老太太。”张队皱着眉,“看来易中海身上的事儿,比我们想的还要深。”
他转过身,看向聋老太太:“老人家,这东西,您知道吗?”
聋老太太像是没听见,目光呆滞地盯着那个铁盒。
过了好半晌,她才缓缓抬起头,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却让人看着心里发寒。
“不知道。”
老太太的声音干涩沙哑,像是两块破瓦片在摩擦。
“中海跟我说……那是他给我攒的棺材本。他说放在银行不安全,放在自己家怕被一大妈看见……他说,放在我这儿,就是给我留的后路……”
老太太说着说着,突然笑了起来。
那笑声凄厉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棺材本……嘿嘿……棺材本……这是送我进棺材的本啊!”
她一直以为易中海是真心孝顺,是真心拿她当亲娘。哪怕易中海算计傻柱,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甚至帮着拉偏架。
因为她觉得,易中海是为了养老,是为了这个“家”。
可现在,这一盒赃物,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,抽得她灵魂出窍。
易中海把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藏在她床底下,一旦事发,她这个“五保户”、“烈属”的身份,就是最好的挡箭牌。如果挡不住,那她就是个窝藏犯。
这是把她往死路上推啊!
“老太太!”
一大妈从人群里冲出来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,“我不知道啊!我真不知道老易藏了这些东西!他连我都瞒着啊!”
聋老太太没看一大妈,只是慢慢闭上了眼睛,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淌了下来。
“带走吧。”
张队合上盖子,叹了口气,“老人家,虽然您不知情,但还得麻烦您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。”
“不行。”
何雨柱把烟头扔在地上,脚尖碾灭,挡在了老太太身前。
“张队,笔录可以做,但不能去局里。”何雨柱指了指老太太那颤抖的手,“您看她这岁数,这身子骨,这一折腾,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两说。咱们办事讲原则,也得讲人情不是?就在这儿问,我给您做担保。”
张队犹豫了一下,看了看周围义愤填膺的群众,又看了看何雨柱那坚定的眼神。
“行。就在这儿问。”
……
半个小时后。
警车走了,带着那个铁盒子,也带走了四合院里最后一点关于易中海的“好名声”。
人群散去,后院重新恢复了死寂。
一大妈哭着回了中院,她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江,自身难保。
聋老太太屋里,只剩下何雨柱。
老太太躺在床上,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,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。
何雨柱坐在床边,手里端着一碗刚冲好的红糖鸡蛋水。
“喝点吧。”何雨柱舀了一勺,吹了吹,递到老太太嘴边。
老太太没张嘴,只是定定地看着房梁。
“柱子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是个瞎子。”老太太喃喃自语,“眼瞎,心也瞎。我看了一辈子人,自以为精明,结果临了临了,被一只养了二十年的狼给咬断了喉咙。”
“狼就是狼,喂多少肉也是狼。”何雨柱把勺子碰了碰老太太的嘴唇,“您也别太往心里去。这不还有我吗?”
老太太的眼珠子动了动,看向何雨柱。
“你?”老太太惨笑一声,“柱子,你也恨我吧?恨我以前拉偏架,恨我帮着易中海算计你?”
“恨过。”
何雨柱没撒谎,语气平静,“前些年,您为了让易中海养老,确实没少给我下套。锁门那事儿,您是想把我和娄晓娥锁一块儿,既成全了您的心思,也算计了许大茂,更帮了易中海稳住我。这账,我心里有数。”
老太太的身子僵了一下。
“但是,”何雨柱话锋一转,“您对我好,也是真的。小时候我挨饿,您给我留窝头;我爹跑了,您帮我骂街。这一码归一码。”
“现在易中海进去了,您这养老的指望断了。”何雨柱把碗放在床头柜上,“这房子,您要是信得过我,就过户给我。以后您的吃喝拉撒,我管。我不求您念我的好,就当是……为了这房子。”
何雨柱不想当圣母,也不想玩虚的。
与其说什么“我把您当亲奶奶”,不如谈一场明明白白的交易。这样,老太太心里反而踏实。
果然,听到这话,老太太那死灰般的眼睛里,居然泛起了一丝亮光。
“好……好……”
老太太伸出枯瘦如鸡爪的手,一把抓住了何雨柱的手腕,力气大得惊人。
“柱子,你是真活明白了。比易中海那个伪君子强一万倍!这房子……归你!都归你!只要你给我送终,让我走得体面点……”
“放心。”何雨柱拍了拍老太太的手背,“摔盆打幡,披麻戴孝,一样不少。”
老太太长出了一口气,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,整个人瘫软在枕头上,昏睡了过去。
何雨柱帮她掖好被角,站起身,环顾这间昏暗的小屋。
这房子虽然旧,但位置极好,独门独院,还连着后罩房。等以后开放了,这地段,寸土寸金。
更重要的是,拿下了这房子,整个后院就彻底姓何了。许大茂那就是个夹缝里求生存的臭虫,翻不起浪花。
走出屋门,阳光刺眼。
何雨柱眯了眯眼睛,念力习惯性地扫了一圈。
许大茂正躲在自家窗帘后面偷窥,看见何雨柱出来,吓得赶紧拉上了窗帘。
前院,阎埠贵正在跟三大妈嘀咕:“这老太太的房子怕是要落到傻柱手里了……这傻柱,现在是财色兼收啊……”
何雨柱冷笑一声,推起自行车,出了院门。
……
轧钢厂,食堂后厨。
虽然已经是下午,但后厨里依然热火朝天。工人们都在议论上午广播里的通报,还有易中海藏金条的小道消息。
“师父!”马华凑过来,一脸神秘,“听说易中海藏了五根金条?真的假的?那得多少钱啊?”
“好好切你的菜。”何雨柱一巴掌拍在马华后脑勺上,“少打听这些没用的。有那闲工夫,把土豆丝切细点。”
“得嘞!”马华嘿嘿一笑,手里的刀舞得飞快。
何雨柱坐在专属的椅子上,手里捧着茶缸,看似在闭目养神,实则是在盘算晚上的行动。
娄家的东西已经收了,人也该走了。
今晚,就是最好的时机。
趁着院里人的注意力都在易中海的金条上,趁着许大茂被吓破了胆,先把娄晓娥一家送出城。
就在这时,李怀德的秘书小刘跑了进来。
“何主任,李厂长请您去一趟办公室。”
何雨柱睁开眼,眼底闪过一丝精光。
李怀德找他?
这个时候找他,肯定没好事。八成是跟娄家有关,或者是为了那批“消失”的物资。
“知道了。”
何雨柱站起身,整了整衣领。
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现在的他,可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厨子了。
……
厂长办公室。
李怀德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,手里转着钢笔,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。
“雨柱啊,坐,快坐。”
李怀德热情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甚至亲自起身给何雨柱倒了杯水。
“厂长,您找我?”何雨柱没客气,大马金刀地坐下。
“是这么个事儿。”李怀德回到座位上,压低了声音,“最近厂里风声紧,上面对咱们厂的物资管理查得很严。我听说……你跟娄家那闺女,走得挺近?”
来了。
何雨柱心里冷笑,面上却是一副混不吝的样子:“厂长,您这是听哪个长舌妇嚼舌根子呢?许大茂吧?我和娄晓娥那是清清白白的阶级友谊。再说了,她都要跟许大茂离婚了,我这也是为了调解矛盾,响应组织号召嘛。”
“哈哈,我就知道你是个觉悟高的。”李怀德打了个哈哈,眼神却像鹰一样盯着何雨柱,“不过雨柱啊,有些事儿,咱们得心里有数。娄家……那是秋后的蚂蚱。我收到风声,娄振华最近在转移资产。这可是挖社会主义墙角的大罪。”
说到这儿,李怀德停顿了一下,身体前倾,声音变得阴测测的。
“你要是知道点什么,或者能弄到点什么证据……比如他们把东西藏哪了。只要你交给我,保卫科科长的位置,我给你留着。”
何雨柱看着李怀德那张贪婪的脸,心里一阵恶心。
这老小子,是想黑吃黑。
他想吞了娄家的家产,又怕自己动手惹一身骚,所以想拿何雨柱当枪使。
“厂长,您这就太抬举我了。”何雨柱端起水杯喝了一口,掩饰住嘴角的嘲讽,“我就是个厨子,整天围着灶台转,哪懂什么资产转移?再说了,娄振华那老狐狸,防我跟防贼似的,能让我知道这机密?”
“真不知道?”李怀德眯起眼睛。
“真不知道。”何雨柱一脸诚恳,“不过厂长,我要是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,肯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。毕竟,咱们才是一条船上的,对吧?”
李怀德盯着何雨柱看了好几秒,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。
最后,他靠回椅背,笑了。
“行,我相信你。雨柱啊,你是个聪明人。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路。去吧,晚上给我做个小灶,我有几个老战友要来。”
“得嘞,您擎好儿吧。”
何雨柱起身告辞。
走出办公室,何雨柱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。
李怀德已经盯上娄家了。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。
如果不尽快把人送走,一旦李怀德动用保卫科封锁娄家,到时候就算他有空间,也难免会暴露。
必须今晚就走。
……
夜幕降临。
四合院里静悄悄的。经历了上午的抄家风波,大伙儿都成了惊弓之鸟,早早就关灯睡觉了。
何雨柱换了一身黑色的棉袄,戴上鸭舌帽,推着车出了门。
他没直接去娄家,而是先绕到了那片荒废的小树林。
确定身后没有尾巴,念力雷达也没有发现异常后,他才加速往娄公馆骑去。
娄公馆里一片漆黑。
按照约定,娄振华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