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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4章 破烂侯借酒浇愁,哥窑盘猫食藏珍

    大栅栏这地界,哪怕是到了这会儿,也透着股子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的劲儿。

    虽说公私合营有些年头了,老字号的招牌有的摘了,有的改了,但那股子积淀了几百年的商业烟火气,顺着青石板缝还能往外冒。

    何雨柱推着车,在熙熙攘攘的人流里穿行。

    路边炸焦圈的油锅滋滋作响,那股子香油味儿混合着远处同仁堂飘出来的草药苦香,这就是四九城的味儿。

    他今儿没穿工装,换了身半旧的藏青色棉袄,头上扣了顶前进帽,看着像个还没完全脱产的干部,又带着点市井的油滑。

    按照那三爷给的信儿,破烂侯住的地方在石头胡同深处。

    这破烂侯,大名侯魁,也是个奇人。祖上阔过,后来败了,但这眼力见儿没丢。平日里收破烂为生,实则是“以破养藏”。这人脾气古怪,那是出了名的软硬不吃,只认东西不认人。

    七拐八绕,何雨柱停在了一个杂乱的大杂院门口。

    还没进门,就闻见一股子馊味儿混合着劣质烧酒的味道。

    院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破烂:缺腿的太师椅、断弦的琵琶、生锈的铜锁,还有一堆堆发霉的旧书报,几乎把下脚的地儿都给占满了。

    何雨柱把车锁在门口,提着个网兜,里面装着两瓶牛栏山,还有一包油纸裹着的酱牛肉。

    这牛肉是他在空间里刚卤好的,用的陈年老汤,香料透骨,那味儿隔着三条街都能把馋虫勾出来。

    “有人吗?”

    何雨柱跨过一堆废报纸,冲着西边那间半塌不塌的小屋喊了一嗓子。

    “没死呢,叫魂啊?”

    屋里传出一声不耐烦的闷哼,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。

    门帘子一挑,走出来个精瘦的小老头。

    这老头看着得有五十多岁,头发花白乱得像鸡窝,身上那件棉袄油光锃亮,都包浆了。手里还攥着个缺了口的酒盅,那双眼睛虽然浑浊,但偶尔闪过的一丝精光,却跟鹰隼似的扎人。

    破烂侯斜眼瞅了瞅何雨柱,目光在他手里的网兜上停了一秒,喉结明显动了一下,但嘴上还是不饶人。

    “收破烂去废品站,找人去派出所。我这儿庙小,容不下大佛。”

    何雨柱乐了。

    这脾气,跟传闻中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“侯爷,我是那三爷介绍来的。”何雨柱也不恼,把网兜往上一提,“听说您这儿有好东西,特意来开开眼。顺道,请您喝两口。”

    一听那三爷的名号,破烂侯脸色稍微缓和了点,但还是那副死样。

    “那老东西还没饿死呢?”破烂侯哼了一声,转身往屋里走,“进来吧,别嫌脏。”

    进了屋,何雨柱眉头微皱。

    这屋里比外面还乱。

    一张瘸腿的八仙桌上,摆着半碟花生米,还有几个空酒瓶子。墙角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,有的还沾着泥。

    破烂侯一屁股坐在那张咯吱作响的藤椅上,把酒盅往桌上一顿。

    “东西放下,人可以走了。那老三介绍来的也不行,我这儿没东西卖。”

    何雨柱没说话,自顾自地把那包酱牛肉打开。

    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在狭小的屋子里炸开,直接盖过了那股子霉味和酒臭味。

    破烂侯的鼻子抽动了两下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块酱红油亮的牛肉,咽唾沫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屋里清晰可闻。

    这年头,谁肚子里都缺油水。破烂侯虽然守着一屋子宝贝,但那是死物,换不来肉票。

    “侯爷,买卖不成仁义在。”何雨柱拧开一瓶酒,倒满两个酒盅,“先润润嗓子?”

    破烂侯终于绷不住了。

    他一把抓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,嚼得腮帮子鼓鼓的,含糊不清地说道:“行,看在这肉的份上,让你坐会儿。不过丑话说前头,想捡漏,门儿都没有。我这儿的东西,那是留着当棺材本的。”

    何雨柱笑了笑,端起酒盅抿了一口,眼神却不动声色地开启了扫描模式。

    意念如水银泻地,瞬间覆盖了整个屋子。

    脑海中的雷达界面上,无数个光点亮起。

    大部分是灰色的普通物件,有些是白色的民国货,不值几个钱。

    但在这堆破烂里,有几个光点亮得刺眼。

    墙角那个用来插鸡毛掸子的花瓶,是个清中期的粉彩,值点钱,但不多。

    床底下那个尿壶……好家伙,竟然是个乾隆年间的青花,不过这味儿太冲,何雨柱有点下不去手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继续游走,最终停在了窗台上。

    那里放着一个黑乎乎的碟子,里面盛着半碟子剩饭,一只瘦骨嶙峋的老猫正趴在那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舔着。

    那个碟子,在雷达的视野里,散发着一种温润如玉的淡青色光芒,光晕厚重内敛,一看就是大开门的重器。

    何雨柱心里猛地一跳。

    这釉色,这开片……

    哥窑!

    宋代五大名窑之一的哥窑!“金丝铁线,紫口铁足”,这可是传说中的东西啊!

    破烂侯见何雨柱不说话,只顾着四处乱看,心里不由得冷笑。

    又是个棒槌。

    这些年想来他这儿捡漏的人多了去了,哪个不是铩羽而归?真当他破烂侯是收破烂的?

    “看上什么了?”破烂侯把最后一口牛肉咽下去,抹了抹嘴上的油,“那个花瓶?那是光绪的,你要是想要,五十块拿走。”

    何雨柱摇摇头,指了指窗台。

    “侯爷,我看您这猫挺可怜的,瘦得跟把柴火似的。”

    破烂侯一愣,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,随即嗤笑一声:“怎么着?你还是个爱猫人士?这猫是我捡的,能给口剩饭就不错了,还指望吃肉?”

    “猫我不懂,但这喂猫的碟子,看着有点意思。”何雨柱站起身,走到窗台边。

    那老猫警惕地哈了他一下,何雨柱随手从兜里掏出一小块牛肉干扔过去。老猫叼起肉,嗖地一下窜到了房梁上。

    何雨柱拿起那个碟子。

    上面沾满了干涸的饭粒和油污,看着恶心。

    但他用大拇指轻轻擦去边缘的一点污渍。

    露出的釉面呈米黄色,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纹,粗的像铁丝,细的像金丝。这就是典型的“金丝铁线”。

    而且这碟子的口沿处,隐隐泛着一圈紫褐色,那是胎土含铁量高,在高温下氧化形成的“紫口”。

    “这碟子……”何雨柱转过身,似笑非笑地看着破烂侯,“侯爷,您这就有点暴殄天物了吧?宋哥窑的盘子拿来喂猫,这猫要是知道了,估计都不敢下嘴。”

    破烂侯原本懒散的坐姿瞬间僵住了。

    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,死死盯着何雨柱,像是要把他看穿。

    “你懂这个?”破烂侯声音有些发紧。

    这盘子是他早些年在乡下铲地皮时候收上来的,当时那家农户就拿它喂鸡。他一眼看出来不凡,花了五毛钱买回来。因为表面脏得厉害,加上又是残器(底足有一小块磕碰),他就一直扔在窗台上没当回事,也是为了掩人耳目。

    没想到,这个看着年轻的后生,一眼就给认出来了?

    “略懂。”何雨柱把盘子放下,“金丝铁线,紫口铁足,釉面肥厚如酥。虽然底足有点小毛病,但这器型规整,开片自然,绝对是宋哥窑的真品。侯爷,这东西要是放到前清,那是能换个庄子的。”

    破烂侯沉默了半晌,突然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。

    “行啊,那老三这次没看走眼,是个行家。”

    既然被识破了,破烂侯也不装了。

    “既是行家,那就开个价吧。不过我可告诉你,这东西虽然有点残,但那是宋瓷,少一个子儿都不行。”

    何雨柱坐回椅子上,给自己倒了杯酒。

    “侯爷,咱明人不说暗话。这东西是好,但在现在这世道,它就是个雷。您留着它,不能吃不能喝,万一哪天被人翻出来,还得给您扣个帽子。您说是不是?”

    破烂侯脸色一变。

    这也是他最担心的。现在外面的风声越来越紧,他这一屋子东西,就像是一屋子炸弹。

    “你想怎么着?”

    “一百斤白面,十斤猪肉,外加五张大团结。”何雨柱伸出五根手指,“另外,以后您要是缺什么吃的喝的,尽管开口。我何雨柱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,但在轧钢厂食堂这一亩三分地上,弄点口粮还是没问题的。”

    一百斤白面!

    破烂侯的手抖了一下。

    这年头,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细粮,更别说是一百斤白面了!这够他吃大半年的!

    而且还有十斤猪肉!

    对于一个已经很久没尝过肉味,整天靠咸菜窝头度日的老头来说,这诱惑力简直比金山银山还大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能弄到这么多细粮?”破烂侯有些不信。

    “今儿晚上,您去胡同口的那个枯井边等着。”何雨柱压低声音,“一手交钱粮,一手交货。这盘子您先留着,我不怕您跑了。”

    破烂侯盯着何雨柱看了足足有一分钟。

    最后,他长叹一口气,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
    “成。这盘子归你了。”

    他又指了指墙角的一堆破书:“既然你是行家,那堆破烂里有本宋版的《金刚经》,你也拿走吧。留在我这儿,早晚得用来擦屁股。”

    宋版书?!

    何雨柱心里狂喜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
    “得嘞,谢侯爷赏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从破烂侯那儿出来,何雨柱感觉脚步都轻快了几分。

    那个哥窑的盘子虽然还没到手,但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。再加上那本意外之喜的宋版书,这一趟简直是赚翻了。

    他骑着车,哼着小曲儿往回走。

    路过前门大街的时候,天色已经擦黑了。

    街上的行人行色匆匆,路灯昏黄,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
    突然,前面一阵嘈杂声引起了他的注意。

    在一处小巷口,围着一群人。几个穿着绿军装、戴着红袖箍的半大孩子,正围着一个推着自行车的女人推推搡搡。

    “这就是资本家的娇小姐!你看她穿的这鞋,还是皮的!”

    “把她的书包翻开!看看里面有没有封资修的毒草!”

    那个女人紧紧护着怀里的书包,脸色苍白,眼镜都歪了,在寒风中瑟瑟发抖。

    “你们干什么!我是老师!这是教材!”

    这声音……

    冉秋叶?!

    何雨柱眼神一凝,脚下猛地一蹬,自行车如离弦之箭冲了过去。

    “干什么呢!都给我住手!”

    这一声吼,中气十足,带着股子杀猪宰羊的煞气。

    那几个半大孩子被吓了一跳,回头一看,见是个穿着棉袄、身材魁梧的壮汉,气势顿时弱了几分。

    “你谁啊?少管闲事!我们在破四旧!”领头的一个平头小子梗着脖子喊道。

    何雨柱把车往路中间一横,挡在冉秋叶身前。

    他没动手,只是冷冷地盯着那个平头小子,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鸡。

    “破四旧?破到人民教师头上了?”何雨柱从兜里掏出工作证晃了晃,“我是红星轧钢厂的,三代贫农,工人阶级!冉老师是我们厂聘请的文化教员,正在给工人阶级传播知识。你们拦着她,是想阻碍工人阶级学习毛主席语录吗?”

    这顶大帽子扣下来,那几个小子顿时懵了。

    这年头,工人阶级那是老大哥,谁敢惹?而且一听是给工人上课的,这性质立马就变了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们就是看看……”平头小子有些心虚地往后缩了缩。

    “看什么看?那是教材!是知识!”何雨柱往前逼了一步,身高的压迫感让那小子差点坐地上,“还是说,你们觉得你们比工人阶级还懂什么是毒草?要不要跟我去厂保卫科聊聊?”

    一听保卫科,几个小子彻底怂了。

    “误会!都是误会!叔,我们这就走!”

    几个人一哄而散,跑得比兔子还快。

    巷口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冉秋叶靠在墙上,大口喘着气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书包带子。

    刚才那一瞬间,她是真的怕了。那种被当众羞辱、孤立无援的恐惧,让她几乎崩溃。

    直到这个宽厚的背影挡在她面前。

    “没事吧?”何雨柱转过身,声音温和下来,伸手帮她扶正了眼镜。

    冉秋叶抬起头,看着眼前这个男人。

    路灯下,他的脸庞棱角分明,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凶狠,只剩下关切。

    “何……何师傅……”冉秋叶声音哽咽,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,“谢谢……谢谢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谢什么,碰上了哪能不管。”何雨柱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(这手帕还是新的,本来打算擦古董用的),“擦擦吧,哭花了脸就不好看了。”

    冉秋叶接过手帕,脸颊微微泛红。

    “走吧,我送你回去。这阵子外面乱,以后下班早点走,尽量走大路。”

    何雨柱推着车,冉秋叶推着车走在内侧。

    两人并肩走在昏黄的路灯下,影子在地上交叠在一起。

    “何师傅,刚才……你说我是厂里的教员?”冉秋叶平复了一下情绪,小声问道。

    “那是唬他们的。”何雨柱笑了笑,“不过你要是愿意,回头我跟厂里打个招呼,真给你弄个兼职教员的身份。有了这层皮,以后那些小崽子就不敢随便动你了。”

    冉秋叶心里一暖。

    在这个人人自危的时候,别人躲都来不及,他却主动往身上揽事。

    “会不会……连累你?”

    “连累啥?”何雨柱满不在乎地说道,“我一厨子,大字不识一箩筐,根正苗红。再说了,我也确实想跟你多学点东西。特别是那个洋文,我觉得以后肯定有用。”

    冉秋叶侧过头,看着何雨柱的侧脸。

    这个男人,看似粗鲁,实则心细如发。看似莽撞,实则有着别人没有的远见和担当。

    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,在这一刻,悄然在心底生根发芽。

    “那……那我以后天天教你。”冉秋叶轻声说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坚定。

    何雨柱心里一喜。

    这不仅仅是学外语的事儿,这是把两个人的命运绑在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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