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柱关上门,插上插销,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。
窗外风声紧了,呜呜地顺着烟囱往里灌,听着像是有谁在低声呜咽。
他走到桌边,拿起那本《双城记》,手指摩挲着封面。
“最好的时代,最坏的时代。”
嘴里嚼着这几个字,何雨柱眼神沉了下来。对于冉秋叶来说,这只是书上的句子;对于他来说,这是马上就要砸到头顶上的日子。
许富贵疯了,这只是个信号。
那老东西一辈子算计,最后被自己的贪念吓破了胆。但这院里,这厂里,还有无数个像许富贵一样的人,正瞪着猩红的眼睛,等着在即将到来的风暴里咬下一块肉来。
比如二大爷刘海中。
今儿在厂里,这胖子就不太对劲。
平时在车间里背着手踱步,顶多也就是训斥两个徒工。可今天,他竟然搞了个红袖箍戴上了,虽然那袖箍看着有点旧,像是自个儿用红布缝的,但那股子神气劲儿,恨不得把鼻孔朝天开。
何雨柱把书收进空间,躺在床上,双手枕在脑后。
空间里那堆金条和美金,安安静静地躺在箱子里。那是底气,也是通往香江的船票。
但还不够。
娄半城那边,才是真正的大头。
……
次日一早,天阴沉沉的,像是要下雪。
何雨柱到了轧钢厂食堂,刚换上白大褂,就感觉气氛不对。
往常这时候,帮厨的刘岚早就咋咋呼呼地开始切菜了,马华也该凑过来问东问西。可今天,后厨里静得吓人。
大伙儿都低着头干活,连切菜的声音都透着股小心翼翼。
“师傅,您来了。”马华凑过来,声音压得极低,眼神还往门口瞟,“今儿厂里贴大字报了,说是要整顿思想,抓……抓那什么典型。”
“抓就抓呗,跟咱们厨子有什么关系?”何雨柱拿起茶缸子,抿了一口高碎,“咱们是做饭的,把工人的肚子填饱就是最大的政治。”
“不是,师傅……”马华急得脑门冒汗,“听说二大爷……不对,是刘海中,他成了那个什么纠察组的副组长了!今儿一大早就在车间门口堵人,查考勤,查仪表,连扣子没扣好都要被拉出来批一顿。”
何雨柱眉头一挑。
这就开始了?
刘海中这官迷,还真是闻着味儿就上。这是想趁着乱劲儿,把以前没当上的官瘾一次性过足了。
正说着,食堂门口的厚棉帘子被人猛地掀开。
一股冷风夹杂着嚣张的气焰卷了进来。
“都停下!都停下!”
刘海中背着手走了进来,身后还跟着两个车间的刺头青工,胳膊上也都戴着红袖箍。
他那张胖脸上油光锃亮,贴着胶布的伤口还没好利索,但这会儿看着不像是伤,倒像是勋章。
“何雨柱!”刘海中一进门,目光就锁定了正坐在椅子上喝茶的何雨柱,“现在是上班时间,你在干什么?喝茶?这是严重的官僚主义作风!”
后厨的人都吓了一跳,刘岚手里的菜刀差点切了手。
何雨柱连眼皮都没抬,慢悠悠地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沫子。
“刘组长,您这官威够大的啊。怎么着,车间里的螺丝拧完了?跑到食堂来指导炒菜了?”
“你少给我嬉皮笑脸!”刘海中几步走到何雨柱面前,伸手就要去夺他的茶缸子,“我现在的身份是厂纠察组副组长!有权检查厂里任何一个角落!何雨柱,有人举报你长期私带剩菜回家,挖社会主义墙角!我现在要搜查你的网兜和更衣柜!”
搜查?
何雨柱放下茶缸子,站起身。
他比刘海中高出一个头,这一站起来,阴影直接笼罩了刘海中。
“刘海中,你是不是昨天那一跤没摔够?”何雨柱声音不大,但透着股子寒意,“剩菜?那是厂里给食堂工人的福利,是杨厂长批过的。怎么,你要质疑杨厂长的决定?”
一听杨厂长,刘海中眼神缩了一下,但随即又硬气起来。
现在的形势,厂长的威信也在动摇。
“少拿厂长压我!这是原则问题!”刘海中挥了挥手,冲身后那两个青工喊道,“给我搜!把他的柜子撬开!”
那两个青工互相对视一眼,有点犹豫。傻柱在厂里的名声那是打出来的,真要是动起手来,他俩不够塞牙缝的。
“我看谁敢动。”
何雨柱随手抄起案板上的一把剔骨刀。
那刀刃磨得飞快,寒光闪闪。他在手里挽了个刀花,“哆”的一声,狠狠剁在案板上,刀身入木三分,还在嗡嗡震颤。
“我这人手潮,刀不长眼。谁要是觉得自个儿皮比猪皮厚,尽管上来试试。”
那两个青工吓得往后退了一步。
刘海中也是脸皮一抖,色厉内荏地指着何雨柱:“你……你这是暴力抗法!你这是反动行径!”
“反动?”何雨柱冷笑一声,拔出刀,在围裙上擦了擦,“我是三代雇农,根正苗红的工人阶级。我在给几千号工人做饭,保障生产。你带着人来捣乱,让工人们中午吃不上饭,饿着肚子干活,这才是破坏生产!这才是最大的反动!”
这一顶大帽子扣回去,比刘海中的还大。
这时候,食堂外传来一阵喧哗声,似乎是工人们下工了。
何雨柱把刀往案板上一扔,冲着门口喊了一嗓子:“各位工友!刘组长说要封了食堂查账,今儿中午这饭怕是做不成了!大家伙儿要是饿了,就找刘组长要去!”
这话顺着风传出去,外面顿时炸了锅。
“什么?不让做饭?”
“刘海中个老东西,想饿死老子啊!”
“走!进去看看!”
一群穿着油腻工装的工人涌了进来,一个个饿得眼冒绿光,看着刘海中的眼神像是要吃人。
刘海中一看这阵势,腿肚子都转筋了。他在车间里耍威风行,真要是惹了众怒,这帮大老粗能把他撕了。
“误会!都是误会!”刘海中一边擦汗一边往后退,“我就是……就是来检查一下卫生……大家继续,继续……”
说完,带着那两个跟班灰溜溜地跑了,比兔子还快。
后厨里爆发出一阵哄笑。
“该!这老东西,拿着鸡毛当令箭!”刘岚啐了一口,“还是何师傅厉害,几句话就把他吓尿了。”
何雨柱坐回椅子上,端起茶缸子,手却微微紧了紧。
这次是吓跑了,但下次呢?
刘海中这种人,就像是癞蛤蟆,不咬人膈应人。而且随着外面的风越来越大,这种癞蛤蟆会越来越多,权力也会越来越大。
必须加快动作了。
……
下了班,天已经彻底黑透了。
何雨柱没骑车回四合院,而是拐了个弯,朝着城西娄家的方向骑去。
今晚没月亮,风刮得脸上生疼。
到了娄家后门那条僻静的小巷子,何雨柱停下车,四下观察了一番。
确认没人跟踪后,他轻轻敲了敲那扇不起眼的后门。
三长两短。
门立刻开了,开门的是娄晓娥。
她穿着一身深色的列宁装,头发剪短了些,看着干练了不少,但眼圈红红的,显然刚哭过。
“柱子……”娄晓娥声音有些哑。
“进去说。”何雨柱闪身进门,反手把门栓插好。
娄家客厅里,一片狼藉。
地上摆满了箱子,有的开着,有的封着。娄振华和娄母正坐在沙发上,看着满屋子的东西发愁。
这一走,就是要抛家舍业。那些带不走的大件家具、古董花瓶,甚至墙上挂着的字画,都成了累赘。
看见何雨柱进来,娄振华像是看见了救星,连忙站起来。
“何师傅,你可来了。”娄振华指着地上的东西,“我们收拾了一整天,实在是……太多了。这要是都带上,还没出城就得被扣下。”
何雨柱扫视了一圈。
好家伙,光是那几个紫檀的大衣箱就够扎眼的了,更别提旁边还堆着的一堆瓷器和玉器。
“娄董,您这是搬家,还是开展览啊?”何雨柱摇摇头,“我不是说了吗,只带最值钱、最小件的。这些大件的,一件都别想带走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娄母抹着眼泪,“这都是祖上传下来的,那个紫檀柜子,还是我陪嫁过来的……”
“命重要还是柜子重要?”何雨柱声音冷硬,“带着这些东西,你们连火车站都进不去。现在外面全是红袖箍,看见你们这种资本家大包小包的,直接就能给你们扣下,到时候人财两空。”
娄振华咬了咬牙:“听何师傅的!老婆子,别哭了!把那些大件都扔下!”
“扔下也是便宜了那帮抄家的。”何雨柱走过去,拍了拍那个紫檀柜子,“这样吧,娄董,您信得过我吗?”
“到了这份上,还有什么信不过的。”娄振华苦笑。
“那行。”何雨柱压低声音,“我有路子,能把这些大件的东西先运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。等风头过了,或者我在那边安顿好了,再想办法弄过去。但这需要时间,而且……得保密。”
娄振华眼睛一亮:“真的?”
“我何雨柱一口唾沫一个钉。”
“好!那就拜托何师傅了!”
接下来的半小时,娄家上演了一场“断舍离”。
何雨柱指挥着,把那些金条、美金、珠宝首饰,还有最珍贵的几件宋瓷、古玉,全部集中装进了两个不起眼的破皮箱里。
“这两箱,你们随身带着。记住,穿得越破越好,别坐卧铺,去挤硬座。到了广州那边,会有人接应。”
何雨柱把之前从许富贵那儿弄来的那本账本递给娄振华。
“这个您拿着。到了那边,如果有人查,或者遇到什么难处,把这里面的一两个名字露出来,能保命。”
娄振华接过账本,手都在抖。这不仅仅是账本,这是护身符。
“剩下的这些……”何雨柱指着满屋子带不走的古董家具和字画,“你们去里屋待会儿。我的人马上就到,搬东西动静大,别吓着二老。”
娄振华虽然疑惑何雨柱哪来的“人”,但还是拉着娄母和娄晓娥进了里屋,关上了门。
客厅里只剩下何雨柱一个人。
他看着这一屋子的宝贝,深吸一口气。
明代的黄花梨架子床、清乾隆的粉彩大瓶、齐白石的虾、张大千的山水……
这娄半城,果然名不虚传。这些东西要是被那些红卫兵砸了,那真是中华民族的罪人。
“收!”
意念全开。
何雨柱感觉脑海中像是有个巨大的漩涡在转动。
那个沉重的紫檀大柜子,瞬间消失。
紧接着是博古架上的瓷器、墙上的字画、地上的红木箱子……
不到五分钟,原本满满当当的客厅,变得空空荡荡,连个渣都没剩下。只剩下几张不值钱的破椅子和一张吃饭的桌子。
何雨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。
一次性收这么多东西,精神力消耗有点大,脑仁突突地跳。
但他看着空间里那堆积如山的宝物,心里那个爽啊。
这哪里是搬家,这是把半个博物馆给搬进自家后院了。
他敲了敲里屋的门。
“娄董,完事了。”
娄振华一家三口走出来,看着空荡荡的客厅,全都傻眼了。
“这……这就搬完了?”娄振华结结巴巴地问道,“人呢?车呢?一点动静都没有?”
“干我们这行的,讲究的就是个神不知鬼不觉。”何雨柱一脸高深莫测,“您别问,问了对您没好处。”
娄振华看着何雨柱的眼神,彻底变了。
如果说之前是感激,现在就是敬畏。这个厨子背后,绝对有一股他无法想象的力量。
“晓娥。”何雨柱转头看向娄晓娥。
娄晓娥一直没说话,只是死死盯着他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到了那边,照顾好爸妈。”何雨柱走过去,替她理了理衣领,“别怕,咱们很快就会见面的。”
“你……你一定要来。”娄晓娥终于忍不住,扑进何雨柱怀里,死死抱住他的腰,“我在香江等你。你要是不来,我就回来找你!”
何雨柱轻轻拍着她的后背,感受着怀里的颤抖。
“放心,我这人最惜命,也最守财。我的家当都在你那儿存着呢,我能不去吗?”
其实他的家当都在空间里,但这话得这么说。
送走娄家三口,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消失在夜色中,何雨柱心里空落落的。
这一别,再见就是几年后了。
但他也松了一口气。
最大的软肋送走了,接下来的四九城,就是他的主场了。
……
回到四合院,已经快半夜了。
何雨柱推着车,刚进前院,就看见阎埠贵还守在门口,手里拿着个手电筒,在那儿晃来晃去。
“哟,柱子,这都几点了才回来?”阎埠贵推了推眼镜,那一束光直接打在何雨柱脸上,“那网兜里鼓鼓囊囊的,又是去哪发财了?”
何雨柱眯了眯眼,挡住刺眼的光。
这老算盘,大半夜不睡觉,在这儿当门神,肯定是刘海中授意的。
“发什么财啊,三大爷。”何雨柱把车停稳,拍了拍那个其实空着的网兜(他在进门前特意往里面塞了团旧报纸),“去给大领导做饭了。人家赏了点剩下的馒头片,您要不要尝尝?”
“馒头片?”阎埠贵鼻子抽了抽,没闻见肉味,有点失望,“嗨,我就说嘛。不过柱子,你最近可得小心点。二大爷……不是,刘组长,今儿晚上还在院里念叨呢,说你经常夜不归宿,形迹可疑,要查你的岗。”
“查我?”何雨柱冷笑一声,“行啊,让他查。只要他不怕再摔进泔水桶里。”
正说着,中院那边传来一阵吵闹声。
“刘海中!你凭什么翻我家东西!”
是秦淮茹的声音,带着哭腔和愤怒。
何雨柱和阎埠贵对视一眼,赶紧往中院走。
只见贾家门口,刘海中带着那两个红袖箍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