维多利亚港的海风里多了几分燥热,中环的摩天大楼像雨后春笋一样往上窜。尖沙咀的那栋“何氏大厦”如今已是地标,顶楼的落地窗前,何雨柱手里夹着根古巴雪茄,没点,就那么在指尖转着。
七年。
他在香江这块地界摸爬滚打,整整七年。
当初那个只会颠勺的厨子,如今成了报纸头条里的“饮食大亨”、“地产新贵”。虽然外界都传他背后有社团背景,也有人说他是英资洋行的座上宾,但只有何雨柱自己清楚,他不过是踩准了每一个时代的鼓点。
桌上摊着一张当天的《大公报》,头版头条印着几个加黑的大字,透着股子破冰的春意——《十一届三中全会……改革开放……》。
“终于来了。”
何雨柱把报纸折起来,随手扔进废纸篓。
他等这一天,等得头发都快白了两根。
身后的红木门被推开,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冲了进来,手里举着个变形金刚模型,嘴里喊着:“Daddy!妈咪话要去北京!北京系边度呀?”
这是何晓,今年刚满七岁,正是狗都嫌的年纪。穿着一身英伦风的小西装,讲一口流利的粤语,偶尔夹杂着几句何雨柱教的京片子。
娄晓娥跟在后面,手里拿着几件衣服,脸上挂着掩不住的兴奋,也有一丝忐忑。
“柱子,爸那边松口了。”娄晓娥把衣服往沙发上一放,“他说他老了,经不起折腾,就不回去了。但让我和你带着晓娥回去看看。还说……要是那边政策真的变了,就把当年留下的那些老宅子手续跑一跑。”
何雨柱一把抱起儿子,胡茬在小家伙脸上蹭得他咯咯直笑。
“北京是哪?那是你老子的根儿。”何雨柱把儿子举过头顶,“到了那儿,你就知道你爹当年是怎么混出来的了。”
他转头看向娄晓娥,眼神变得深邃:“收拾东西。这次回去,咱们不光是探亲,是去‘收账’的。”
……
三天后,启德机场。
一架银白色的波音707呼啸着冲上云霄。
这时候回内地还没那么方便,得从广州转机,或者坐火车。何雨柱嫌麻烦,直接动用了霍英东霍老那边的关系,搞到了特殊通道的机票,直飞北京。
行李托运是个大工程。
那个年代的华侨回国,讲究个“四大件”。彩电、冰箱、洗衣机、录音机。
何雨柱没那么俗,但也不能免俗。他让人准备了十台索尼的十八寸大彩电,还有一堆电子表、计算器,甚至还带了两箱子可口可乐。当然,真正的好东西——那些给大领导准备的顶级洋酒、雪茄,还有给师傅师娘带的补品,都安安稳稳地躺在他的随身空间里。
飞机落地首都机场时,天刚擦黑。
走出舱门,一股子熟悉的煤烟味夹杂着干燥的黄土气息扑面而来。
何晓捂着鼻子,皱着小眉头:“Daddy,好臭啊。”
“臭?”何雨柱深吸了一口气,肺叶子里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,舒坦,“小子,这就叫地气。闻惯了香江的香水味,这才是人间烟火。”
机场外,一辆黑色的老款“上海”牌轿车早就停在那儿了。
这是何雨柱提前通过北京饭店联系的专车。这年头,能坐上这车的,不是外宾就是大首长。
开车的是个老司机,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看见何雨柱这一家三口的打扮,眼睛都直了。
何雨柱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长款风衣,领子立着,鼻梁上架着一副雷朋蛤蟆镜,脚下是锃亮的尖头皮鞋。娄晓娥更是烫着大波浪,穿着呢子大衣,踩着高跟鞋,手里拎着个LV的皮包。
这身行头,在这个满大街蓝灰黑的年代,简直就像是外星人降临。
“师傅,去北京饭店。”何雨柱拉开车门,随手递过去一包“三五”烟。
老司机接烟的手都在抖,这可是外烟啊,友谊商店里都要外汇券才能买到的稀罕物。
“好嘞!您坐稳!”
车子驶入机场辅路,两边的白杨树光秃秃的,路灯昏黄。
看着窗外那些骑着自行车、穿着棉大衣匆匆赶路的人群,何雨柱心里五味杂陈。
七年了。
四九城还是那个四九城,灰扑扑的,透着股子沉稳和疲惫。
但他的心境已经完全不同了。
当年他是逃出去的,是为了活命,为了保住家底。如今他是杀回来的,兜里揣着几千万港币的支票,手里握着通天的资源。
“柱子,咱们……直接回院里吗?”娄晓娥抓着何雨柱的手,手心有点出汗。
“不急。”何雨柱拍了拍她的手背,“今晚先住北京饭店,洗个澡,睡个好觉。明儿一早,咱们风风光光地回去。”
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有些人,得给他们点时间准备准备,别一下子吓死了,那就不好玩了。”
……
第二天清晨。
南锣鼓巷。
胡同口的早点摊子冒着热气,炸油条的香味飘得老远。
三大爷阎埠贵推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自行车,正准备出门去学校。虽然退了休,但他闲不住,还在街道办找了个捡煤核、管卫生的闲差,美其名曰“发挥余热”,其实就是为了那点补贴。
他鼻梁上的眼镜腿断了一根,用胶布缠着,身上的棉袄补丁摞补丁,看着比七年前更显老态,背也驼了,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苍蝇。
“哟,三大爷,这么早啊?”胡同口修鞋的老张打了个招呼。
“早,早。”阎埠贵扶了扶眼镜,算计的眼神习惯性地往老张的摊子上瞟,“老张,今儿生意不错啊。哎,这皮子边角料别扔啊,给我留着,回头我纳鞋底用。”
“得嘞,您真是越老越会过日子。”老张笑着摇摇头。
正说着,胡同口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。
这声音不像平时那种破吉普或者是大卡车的动静,而是一种浑厚、细腻、像是野兽低吼的声音。
阎埠贵下意识地停下脚步,扭头看去。
只见一辆锃光瓦亮的黑色轿车,像是一条黑鲨鱼,缓缓游进了狭窄的胡同口。车头的立标是个三叉星,在晨光下闪得人眼晕。
“霍!这什么车啊?这么气派!”
“那是奔驰!德国车!听说只有大首长才坐这个!”
胡同里的街坊邻居都围了过来,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稀奇。
车子在四合院的大门口稳稳停下。
车门打开。
先是一只锃亮的黑色皮鞋落地,接着是一条笔挺的西裤。
何雨柱钻出车门,摘下墨镜,眯着眼看了看那扇斑驳的朱红色大门。
门漆掉了不少,门槛也被磨得凹了下去。那对石狮子倒是还在,只是上面落满了灰尘和鸟屎。
“这破地儿,一点没变。”何雨柱嘟囔了一句。
这时,司机小跑着过来,打开了后座的车门。
娄晓娥牵着何晓走了下来。
一身洋气的打扮,加上那股子养尊处优的贵妇气质,瞬间让周围看热闹的大妈大婶们自惭形秽,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。
阎埠贵扶着自行车,站在最前面,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他看着那个穿着风衣的高大男人,觉得眼熟,但这气质、这派头,又跟记忆里那个一身油烟味、拎着网兜饭盒的傻柱完全对不上号。
“这……这是哪位首长来视察了?”阎埠贵心里嘀咕,想着要不要上去套个近乎。
何雨柱转过身,目光穿过人群,精准地落在了阎埠贵身上。
他笑了。
那笑容里带着三分戏谑,七分张狂。
“哟,这不是三大爷吗?几年不见,您这眼镜腿儿怎么还缠着胶布呢?没舍得换个新的?”
这一嗓子,地道的京片子,带着那股子熟悉的混不吝劲儿。
阎埠贵浑身一震,手里的自行车“哐当”一声倒在地上。
他指着何雨柱,手指头哆嗦着,嘴唇发紫:“你……你是……傻……傻柱?!”
“嘿!怎么说话呢?”何雨柱脸色一沉,佯装不悦,“叫何老板!或者何先生!傻柱也是你叫的?”
周围的邻居们瞬间炸了锅。
“天哪!真是傻柱!何雨柱!”
“他不是失踪好几年了吗?听说犯事跑路了啊!”
“跑什么路!你看人家这派头,这是发大财了啊!衣锦还乡啊!”
何雨柱没理会众人的议论,转身从车后备箱里——其实是趁着转身的功夫从空间里——拎出两袋子东西。
一袋子是花花绿绿的糖果,那是香江的进口货;另一袋子是几条“良友”香烟。
“来来来,街坊邻居们,见者有份!”何雨柱抓起一把糖果,天女散花似的往人群里一撒,“都尝尝,资本主义的糖,甜不甜!”
孩子们疯了一样冲上去抢。大人们虽然矜持,但眼睛都盯着那几条烟。
阎埠贵看着地上的糖纸,那是他从来没见过的包装,闻着就有一股奶香味。他咽了口唾沫,想弯腰去捡,又觉得拉不下脸。
何雨柱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算计过他无数次的老头。
“三大爷,别捡了。”何雨柱随手抽出一包烟,扔进阎埠贵怀里,“拿去抽。这叫良友,味儿淡,适合您这岁数。”
阎埠贵手忙脚乱地接住烟,看着那精美的包装,老脸涨得通红:“柱子……不,何老板,你这是……从哪回来的?”
“香江。”何雨柱指了指身后,“看见没?老婆,孩子。我儿子,何晓。”
何晓眨巴着大眼睛,看着这个干瘦的老头,脆生生地喊了一句:“阿伯好!”
“哎!哎!好!好!”阎埠贵应着,心里却是翻江倒海。
当年全院都说傻柱是个绝户命,被秦淮茹一家吸血吸到死。谁能想到,人家不仅跑出去了,还混成了大老板,连儿子都这么大了!
这脸打得,啪啪响。
“行了,不跟您废话了。”何雨柱挥挥手,“我得进屋看看。听说我那两间房,现在有人住着呢?”
阎埠贵脸色一变,支支吾吾起来:“这个……这个嘛……你也知道,房子空着也是空着,街道办就……就协调给困难户了……”
“困难户?”何雨柱冷笑一声,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,“是贾家吧?”
阎埠贵不敢说话了,低着头装死。
何雨柱也没指望他能说什么公道话。他整了整衣领,牵起娄晓娥的手,大步跨进了那个曾经让他爱恨交织的门槛。
穿过垂花门,走进中院。
院子里的景象和七年前几乎没两样。水池子边上依然堆满了大白菜,墙角依然挂着煤球。
唯一不同的是,何雨柱原本的那两间正房,此刻正挂着贾家的破门帘。
贾张氏那个老虔婆,正坐在门口纳鞋底,那张胖脸比以前更圆了,满脸横肉。旁边坐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,吊儿郎当的,正是棒梗。
秦淮茹正在水池边洗衣服,头发白了不少,背影看着有些佝偻。
听到脚步声,秦淮茹直起腰,下意识地回头。
当她看到那个如同画报里走出来的男人时,手里的搓衣板“啪”地一声掉进了水盆里,溅起一地脏水。
“傻……柱子?”
她的声音颤抖着,带着不敢置信,还有一丝瞬间涌上来的委屈和希冀。
这几年,没了何雨柱的饭盒和接济,贾家的日子过得是一天不如一天。棒梗下乡回来一直没正经工作,整天游手好闲;贾张氏身子骨不好,光吃药就是一笔大开销。
她做梦都盼着何雨柱能回来,哪怕是被抓回来也好,至少还能有个念想。
可现在,何雨柱真的回来了。
却是以一种让她感到无比陌生、无比遥远、甚至感到自卑的姿态回来的。
何雨柱停下脚步,摘下墨镜,目光冷冷地扫过这一家子。
“哟,都在呢。”
他声音不大,却像是一道惊雷,在狭窄的中院里炸响。
贾张氏猛地抬起头,那双三角眼先是迷茫,随即爆发出贪婪的光芒。她看见了何雨柱身上的风衣,看见了娄晓娥手里的名牌包,更看见了何晓脖子上挂着的那块沉甸甸的金锁。
“傻柱!你个没良心的!你还知道回来!”贾张氏把鞋底一扔,拍着大腿就开始嚎,“你这一走就是七年!把我们孤儿寡母扔在这儿不管!你还有脸回来!”
这就是贾张氏。
不管什么时候,都要先占领道德制高点,先倒打一耙。
何雨柱没理她,只是淡淡地看着秦淮茹。
“秦姐,别来无恙啊。”
秦淮茹眼圈瞬间红了,眼泪说来就来:“柱子,你……你这些年去哪了?你知道姐多担心你吗?”
“担心我?”何雨柱嗤笑一声,“是担心没人给你们拉帮套了吧?”
他指了指正房:“这房子,住得舒服吗?”
秦淮茹脸色一白:“柱子,你听姐解释。这房子是你走了以后空着的,棒梗要结婚,没地儿住,街道办才……”
“棒梗结婚?”何雨柱看向那个一直盯着娄晓娥看的年轻小伙子。
棒梗站了起来,一脸痞气,眼神里带着嫉妒和挑衅:“傻柱,你看什么看?这房子现在是我名下的!你有意见去街道办告去!”
他看何雨柱穿得好,心里不爽,但更多的是一种无知无畏。这年头,越穷越光荣,有钱人那是资本家,是要被斗的。
“你名下的?”
何雨柱笑了。
他松开娄晓娥的手,慢慢走到棒梗面前。
他比棒梗高出一个头,常年练就的气场压得棒梗有些喘不过气来。
“小子,七年不见,长本事了。”何雨柱伸手帮棒梗整理了一下衣领,动作轻柔,但只有棒梗能感觉到,那只手像是铁钳一样,勒得他脖子生疼。
“我这次回来,不是来跟你们吵架的。”
何雨柱松开手,退后一步,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。
那是当年的房契。
“这房子,是我的。白纸黑字,红印章。”何雨柱把房契在手里抖了抖,“我给你们三天时间。搬出去。把我的房子腾干净。少一块砖,少一片瓦,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“凭什么!”棒梗急了,“这房子我都住了好几年了!这就是我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