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中海是一路走回南锣鼓巷的。
他没舍得坐车,甚至连那辆骑了十几年的破自行车都忘在了北京饭店门口。两条腿像是灌了铅,每迈一步,脑子里就嗡嗡作响。
三千块。
这年头,一个八级钳工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九十九块。不吃不喝,得攒将近三年。可这还不是最要命的,最要命的是那张信封,那张能让他身败名裂、晚节不保的催命符。
推开自家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,屋里灯还亮着。
一大妈正坐在桌边纳鞋底,听见动静,抬起头,却被易中海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吓了一跳。
“老易?你这是怎么了?魂儿丢了?”一大妈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,起身去倒水,“不是去找柱子谈谈吗?谈崩了?”
易中海没接水杯,身子一歪,瘫坐在太师椅上,两眼发直地盯着房梁上的那盏昏黄吊灯。
“完了。”
他嘴唇哆嗦着,挤出两个字。
“什么完了?你别吓我啊!”一大妈急了,伸手去摸他的额头,“发烧了?”
“老婆子……”易中海一把抓住一大妈的手,力气大得吓人,指甲都掐进了肉里,“家里的存折呢?还有那个饼干盒里的现金,一共有多少?”
一大妈被弄懵了,但看老伴这副模样,心里也慌得厉害:“存折上有两千二,饼干盒里……大概还有三百多吧。这是咱们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啊,你要干嘛?”
“不够……还差五百……”
易中海喃喃自语,眼神空洞又绝望。
“到底出什么事了!你倒是说话啊!”一大妈带着哭腔吼了一嗓子。
易中海痛苦地闭上眼,把头深深埋进裤裆里,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:“柱子手里……有何大清当年寄回来的信。那钱……那钱让我给扣下了。”
“哐当。”
一大妈手里的搪瓷缸子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热水溅了一地,冒着白气。
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跟自己过了一辈子的男人,像是第一次认识他。
“老易,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一大妈的声音在发抖,“何大清寄给雨水的抚养费?你给扣了?那是两个孩子的救命钱啊!当年雨水饿得直哭,柱子去丰泽园当学徒被人欺负,你……你居然把钱扣下了?”
“我那是为了咱们!”易中海猛地抬起头,眼珠子上全是红血丝,低吼道,“咱们无儿无女!不把柱子拴住了,以后谁给咱们养老?我有错吗?我只想有个送终的人!”
“啪!”
一声清脆的耳光。
一大妈的手停在半空,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。这一巴掌,打断了夫妻几十年的情分,也打碎了她心里那个正直厚道的一大爷形象。
“易中海,你真让人恶心。”
一大妈流着泪,转身走进里屋,翻箱倒柜地找存折。
“这钱你拿去。拿去堵柱子的嘴,拿去买你的平安。但这养老钱没了,以后咱们怎么活,你自己看着办吧。”
几分钟后,存折和一卷零钱被摔在桌上。
易中海看着那堆钱,脸颊火辣辣地疼,心里却只有恐惧。
两千五百多。
还差四百多。
这年头借钱比登天还难,更何况他在院里的名声已经臭了。
突然,他的目光透过窗户,看向了斜对面的贾家。
那盏灯也亮着。
这些年,他易中海为了拉拢贾家,为了让秦淮茹给他养老,前前后后搭进去的钱和粮票,少说也有上千块。
“秦淮茹……”
易中海咬了咬牙,抓起桌上的钱揣进怀里,眼神变得阴狠起来。
既然我不仁,就别怪我不义。
……
贾家。
秦淮茹正坐在炕沿上发愁。
棒梗这几天不去上学,天天跟一帮胡同串子在外面瞎混,今儿个回来又嚷嚷着要买耐克鞋,说是看见谁谁谁穿了特有面子。
一双鞋好几十块,把她卖了也买不起。
贾张氏盘着腿坐在炕头,一边纳鞋底一边骂骂咧咧:“这杀千刀的傻柱,发了财也不说接济接济咱们。那么多钱给外人分,就不给咱们孤儿寡母留一口,良心让狗吃了!”
“妈,您少说两句吧。”秦淮茹心烦意乱,“现在柱子恨咱们入骨,您再骂也没用。”
正说着,门被“砰”的一声推开了。
易中海黑着脸站在门口,也没敲门,直接迈步进来,反手把门插上了。
“一大爷?”秦淮茹吓了一跳,赶紧站起来,“这大半夜的,您这是……”
贾张氏也停下手里的活,警惕地看着易中海:“老易,你这脸色怎么跟刚从坟地里爬出来似的?”
易中海没废话,直接拉过一把椅子坐下,死死盯着秦淮茹。
“淮茹,拿五百块钱给我。”
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。
秦淮茹愣了半晌,以为自己听错了:“多……多少?”
“五百。”易中海重复了一遍,语气不容置疑,“我有急用。今晚必须给我。”
“哎哟喂!我的老天爷啊!”贾张氏把鞋底子一扔,拍着大腿嚎了起来,“老易你是疯了吧?五百块?你把我们一家子骨头渣子榨干了也凑不出五十块啊!你这是来抢劫啊!”
秦淮茹也苦着脸:“一大爷,您知道我家的情况。这月工资刚发下来就还了饥荒,棒梗还要交学费……我是真没钱。”
“没钱?”
易中海冷笑一声,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“秦淮茹,这些年我接济你们家的棒子面、白面,还有借给你的钱,算下来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吧?怎么着,只进不出?当我是开善堂的?”
“那……那是您自愿给的啊!”贾张氏尖叫道,“那是您看我们孤儿寡母可怜!哪有送出来的东西还要回去的道理?”
“自愿?”易中海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桌上的茶碗乱跳,“我是为了什么你们心里没数?我是指望棒梗给我养老!可现在呢?棒梗见了我连个招呼都不打,还背地里骂我老绝户!这投资打了水漂,我还不能把本金收回来?”
“一大爷,话不能这么说……”秦淮茹眼圈一红,又要使出那招梨花带雨,“棒梗他还小,不懂事……”
“少跟我来这套!”
易中海彻底撕破了脸皮,站起身逼近秦淮茹,压低声音,语气森然。
“秦淮茹,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破事。当年你在车间跟郭大撇子眉来眼去换饭票的事,还有咱们俩在地窖里……”
“住口!”
秦淮茹尖叫一声,脸色瞬间煞白,惊恐地看了一眼炕上的贾张氏。
贾张氏虽然耳朵背,但“地窖”两个字还是听见了,那双三角眼瞬间瞪得溜圆,狐疑地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。
“老易,你把话说清楚!什么地窖?你们俩在地窖干什么了?”
易中海没理贾张氏,只是死死盯着秦淮茹:“五百块。拿出来,以前的事一笔勾销。拿不出来,明天我就去厂保卫科,把你那些破事全抖搂出来。反正我现在光脚的不怕穿鞋的,大不了咱们一起死!”
秦淮茹浑身发抖,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慈眉善目的一大爷,只觉得像是在看一只恶鬼。
这就是人性。
平日里满嘴仁义道德,真到了生死关头,比谁都狠,比谁都毒。
“我……我没有那么多现钱……”秦淮茹瘫软在地上,捂着脸痛哭,“我只有二百……那是我攒着给棒梗娶媳妇的……”
“拿来!”易中海伸出手。
秦淮茹颤颤巍巍地从炕席底下的砖缝里,抠出一个布包。
那是她从牙缝里省下来的,甚至是从傻柱那儿吸血吸来的。
易中海一把抢过布包,打开数了数,脸色依旧阴沉:“才二百二?还有三百呢?”
“真没了……一大爷,您饶了我吧……”秦淮茹哭得喘不上气。
易中海环视了一圈屋子,目光落在那台缝纫机上。
“这缝纫机,明天拉去信托商店卖了。还有那块手表。”易中海指了指秦淮茹手腕上的表,那是当年傻柱送的。
“不行!那是我的命根子!”贾张氏扑上来护住缝纫机,“易中海你个老杀才!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啊!”
易中海一把推开贾张氏,眼神凶狠得像狼:“逼死你们?是何雨柱要逼死我!我不活,你们谁也别想好过!明天中午之前,凑不够剩下的钱,咱们就厂里见!”
说完,易中海揣着钱,摔门而去。
屋里,只剩下贾张氏的嚎哭声和秦淮茹绝望的抽泣声。
而在隔壁的耳房里,棒梗缩在被窝里,听着这一切,拳头捏得咯咯作响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对母亲的心疼,只有一股扭曲到了极点的怨毒。
“傻柱……都是因为傻柱……”
棒梗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。
如果不是傻柱回来要账,如果不是傻柱逼得一大爷狗急跳墙,他们家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?
那个该死的傻柱,那么有钱,开大奔,建饭店,却要把他们往死里逼。
“我有办法……”棒梗摸了摸藏在枕头底下的半截钢锯条,那是他跟那帮顽主混的时候偷来的,“你有钱是吧?你装修是吧?老子让你装不成!”
……
第二天。
东直门外,废弃罐头厂。
阳光正好,微风不燥。
工地上热火朝天,几十个工人正喊着号子,把一车车的建筑材料往里运。
何雨柱戴着一顶黄色的安全帽,手里拿着图纸,正站在院子中央的一棵老槐树下,跟工头老张交代细节。
“这块地,我要挖个池塘。”何雨柱用脚尖在地上画了个圈,“引活水进来,养几条锦鲤。旁边这块,给我弄个太湖石的假山。石头我已经联系好了,下午就运过来。”
老张是个实在人,看着图纸直咂舌:“何老板,您这手笔可真大。这哪是开饭馆啊,这是修王府花园呢!不过这太湖石可不好弄,听说现在市面上稍微有点模样的都被人抢光了。”
“这您别管。”何雨柱笑了笑,“只要您把底座给我打结实了就行。”
其实那几块极品太湖石,早就躺在他的空间里了。那是他在香江的时候,从一个落魄的满清遗老手里收来的,每一块都是瘦漏透皱俱全的宝贝。待会儿趁人不注意,用念力从空间里“偷渡”出来就行。
正说着,马华一路小跑过来,满头大汗。
“师傅!师傅!前面出事了!”
何雨柱眉头一皱:“怎么了?有人闹事?”
“不是闹事,是抓了个贼!”马华喘着粗气,“刘三他们巡逻的时候,在后仓库抓了个小子,正拿着钢锯锯咱们新买的紫铜水管呢!那可是进口货,一根好几百!”
“贼?”何雨柱眼神一冷,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后仓库。
一群工人围成一圈,指指点点。
圈子中间,棒梗被五花大绑地扔在地上,脸上青一块紫一块,显然是刚才反抗的时候吃了苦头。但他那双眼睛依旧透着一股子狠劲,死死盯着周围的人,像头被困住的小狼崽子。
旁边地上,扔着一根被锯断了一半的紫铜管,还有一把断了齿的钢锯条。
刘三见何雨柱来了,赶紧上前邀功:“何爷!这小子鬼鬼祟祟地翻墙进来,直奔这堆铜管。要不是兄弟们眼尖,今儿非得让他得手不可。这小子嘴还挺硬,问他是谁也不说,还想咬人!”
何雨柱走到棒梗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棒梗抬头,看见何雨柱那张脸,眼里的怨毒瞬间爆发。
“傻柱!你看来干嘛?有种你打死我!”棒梗梗着脖子吼道,“反正你也没安好心!你们全家都不得好死!”
“啪!”
马华气不过,上去就是一个大嘴巴子:“怎么跟师傅说话呢!没大没小的东西!这是偷东西!是犯罪!”
棒梗被打得嘴角流血,却笑得更加狰狞:“偷?这本来就是我不该得的!傻柱以前是我们家的长期饭票,他的钱就是我们的钱!拿自己家的东西算偷吗?”
周围的工人都听傻了。
这特么是什么强盗逻辑?
何雨柱摆摆手,制止了想再动手的马华。
他看着棒梗,眼神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看垃圾的淡漠。
这就是贾家教育出来的种。
自私、贪婪、毫无底线,把别人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,把别人的反击当成十恶不赦。
这孩子,算是彻底废了。
“给他松绑。”何雨柱淡淡道。
刘三愣了一下:“何爷,这小子可是惯犯,松了怕是要跑……”
“松开。”
刘三不敢违抗,上前割断了绳子。
棒梗揉着手腕,从地上爬起来,一脸挑衅地看着何雨柱:“怎么着?怕了?怕我妈来找你闹?识相的给小爷拿两百块钱压惊费,这事儿就算了,不然……”
“不然怎么样?”何雨柱点了根烟,饶有兴致地看着他。
“不然我就天天来!把你这破工地搅黄了!光脚的不怕穿鞋的!”棒梗恶狠狠地说。
何雨柱笑了。
他转过身,对刘三说:“去,给东直门派出所打个电话。就说这儿抓了个现行,涉案金额巨大,破坏生产物资。”
棒梗的脸色瞬间变了:“你……你敢报警?!”
以前在四合院,不管他偷鸡还是偷酱油,只要秦淮茹哭一哭,一大爷和稀泥,这事儿就算过去了。从来没人真报过警。
“为什么不敢?”何雨柱吐出一口烟圈,“这根紫铜管,进口价三百八。加上你破坏的其他配件,够判个三年五载了。既然你想吃牢饭,我成全你。”
“不!你不能报警!”
就在这时,大门口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。
秦淮茹披头散发地冲了进来,显然是听到了信儿。她一眼看见地上的棒梗和那根铜管,两腿一软,直接跪在了何雨柱面前。
“柱子!柱子你行行好!棒梗他还小,他不懂事啊!”秦淮茹抱住何雨柱的腿,哭得撕心裂肺,“千万不能报警啊!这一报警,他的档案就毁了!他这辈子就完了啊!”
何雨柱低头看着这个曾经让他心软无数次的女人。
此时的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