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家的屋里,这会儿比冰窖还冷,又比火药桶还炸。
秦淮茹坐在炕沿上,两只眼睛肿得像烂桃,头发乱蓬蓬的,手里死死攥着那半瓶浆糊,那是刚才想去贴寻人启事找关系时顺手拿的,现在却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似的。
“妈,您倒是说句话啊!”秦淮茹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,“缝纫机卖了,表也卖了,一大爷刚才把那二百二也拿走了,现在棒梗在局子里,咱们拿什么去疏通?拿什么去赔人家那根铜管钱?”
贾张氏盘着腿缩在墙角,怀里紧紧抱着个黑漆木匣子,那是她亡夫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,也是她给自己攒的棺材本。听见秦淮茹的话,老太太三角眼一翻,透着股子护食的凶光。
“疏通?疏通个屁!”贾张氏啐了一口,唾沫星子飞出老远,“那杀千刀的傻柱都报警了,这是公案!你以为还是以前在院里开个大会就能了的事儿?钱钱钱,你就知道要钱!我的缝纫机都没了,你还想动我的棺材本?门儿都没有!”
“那是您亲孙子!”秦淮茹急得去拽那匣子,“棒梗要是判了刑,这辈子就毁了!以后出来谁还要他?咱们贾家就绝后了!”
“绝后也是你没教好!”贾张氏死命护着匣子,指甲在秦淮茹手背上挠出几道血印子,“当初我就说别让他跟那帮顽主混,你非不听!现在好了,进去了!我告诉你秦淮茹,这钱是我留着买寿衣的,谁动我跟谁拼命!大不了咱们娘俩就在这屋里吊死,做鬼去掐死何雨柱那个王八蛋!”
两人正撕扯着,门被“哐”的一声撞开了。
易中海站在门口,脸色灰败得像刚刷了一层腻子。他身上的中山装皱皱巴巴,扣子都扣错了一个,手里提着个鼓鼓囊囊的蓝布包袱,那是他以前装工装用的。
“一大爷……”秦淮茹像是看见了救星,顾不上手上的疼,扑通一声跪着爬过去,“您救救棒梗!您手里拿着的是钱吗?先借我救急,我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!”
易中海低头看着抱住自己大腿的秦淮茹,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怜惜,只有一股子深深的疲惫和厌恶。
“撒手。”易中海声音冷硬。
“一大爷!棒梗可是您看着长大的啊!”
“我让你撒手!”易中海猛地一甩腿,把秦淮茹带了个趔趄,“这钱是救我的命的!棒梗?哼,他那是自作自受!我早就说过,这孩子心术不正,你们不听。现在好了,我也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,你还指望我?”
他紧了紧手里的包袱,那是他跑遍了半个四九城,厚着老脸跟以前的徒弟借的,又把家里那块梅花表、收音机全压在了信托商店,连一大妈手上的金戒指都给撸下来卖了,才勉强凑够的数。
三千块。
这沉甸甸的分量,压得他脊梁骨都要断了。
“老易,你真不管了?”贾张氏在炕上尖叫,“你不管我们孤儿寡母了?”
易中海冷笑一声,转过身,背对着这满屋的狼藉:“管?我管了你们十年,结果呢?养出个贼,养出个白眼狼!现在我的养老钱都被何雨柱那个活阎王给盯着呢,我拿什么管?你们好自为之吧!”
说完,他头也不回地跨出门槛,直奔东直门而去。
身后,传来秦淮茹绝望的哭嚎声,像是一把钝刀子,在割着这四合院最后一点虚伪的安宁。
……
东直门外,废弃罐头厂。
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车间,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。
何雨柱坐在一张刚打磨好的红木太师椅上,手里端着个紫砂壶,有一搭没一搭地嘬着。他面前摆着一张条案,上面放着那个发黄的信封,旁边还压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剔骨刀。
马华站在旁边,正指挥着几个工人往墙上挂东西。
那是一根被锯断的紫铜管,断口处还带着崭新的金属光泽。何雨柱特意让人做了个红木框子,把它像艺术品一样裱了起来,下面还用毛笔写了一行小字:
*贪念之鉴——一九七八年立*
“师傅,这玩意儿挂在大堂正中间,是不是有点……太那个了?”马华擦了擦汗,有点拿不准,“客人进来看见这个,还以为咱们这是五金店呢。”
“这就叫格调。”何雨柱放下紫砂壶,指了指那铜管,“这不仅仅是根管子,这是咱们店的镇店之宝。以后谁要是敢在咱们这儿动歪心思,抬头看看这个,心里就得掂量掂量。”
正说着,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。
易中海走了进来。
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,虚浮无力。那股子曾经在四合院里不可一世的“一大爷”气场,此刻已经荡然无存,只剩下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子的颓唐。
车间里的工人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,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。
这种无声的注视,比指着鼻子骂还让人难受。
易中海硬着头皮走到条案前,把那个蓝布包袱往桌上一放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柱子……不,何老板。”易中海嗓子发干,声音嘶哑,“钱,凑齐了。”
何雨柱没动,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依旧盯着手里的紫砂壶,仿佛那上面的包浆比眼前这堆钱更有看头。
沉默。
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易中海站在那儿,手足无措,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流,滴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,砸出一个个小泥点。
过了足足有一分钟,何雨柱才放下壶,抬起头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
“一大爷,挺快啊。看来您这家底儿,比我想象的还要厚实。”
“借的……都是借的。”易中海赶紧解释,生怕何雨柱再涨价,“家里能卖的都卖了,棺材本都搭进去了。柱子,咱们……咱们两清了吧?”
何雨柱伸出一根手指,勾开包袱的一角。
一捆捆的大团结,还有零散的五块、两块,甚至还有一把钢镚儿。看得出来,这确实是刮地三尺凑出来的。
“马华,点点。”何雨柱淡淡道。
“得嘞!”
马华走过来,也不避讳,当着易中海的面,把钱倒在条案上,“哗啦”一声,像是一座小山。他手法娴熟地开始点钞,手指翻飞,发出“刷刷”的脆响。
这声音在易中海听来,简直就是凌迟的刀声。每一张钞票被抽走,他的心就抽搐一下。
十分钟后。
“师傅,齐了。三千整,一分不少。”马华把钱重新扎好。
何雨柱点点头,伸手拿起那个信封。
易中海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那个信封,呼吸都快停了。那是他的命门,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“柱子,钱你收了,这信……”易中海伸出手,颤巍巍地想去拿。
“急什么。”
何雨柱手腕一翻,避开了易中海的手。
他从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,“咔嚓”一声打着火,蓝色的火苗在信封一角舔舐着。
“一大爷,您记住了。”何雨柱看着跳动的火焰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这钱,不是给我的,是给雨水的。这信烧了,不是因为我原谅了您,是因为我不屑用这种手段去毁您。”
火苗迅速吞噬了信封,黄色的纸张卷曲、变黑,化作飞灰。
易中海看着那团火,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,整个人虚脱般地晃了晃。
“毁您?”何雨柱松开手,任由最后一点纸灰飘落在地上,被他一脚踩碎,“您自己干的事儿,早就把自己毁了。这钱我收下了,以后雨水跟您,跟这个大院,再没有半点瓜葛。”
“是……是……”易中海连连点头,像个磕头虫,“那……那我走了?”
“等等。”
何雨柱叫住了刚想转身的易中海。
“还有个事儿。”何雨柱指了指墙上挂着的那根铜管,“刚才秦淮茹去求您了吧?您没给钱吧?”
易中海脸色一僵:“我……我自己都顾不过来……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何雨柱笑了,笑意却不达眼底,“您这叫‘弃车保帅’。不过您想过没有,秦淮茹那个人,最是记仇。您今天见死不救,断了棒梗的生路,以后这四合院里,还有谁能给您养老?”
易中海浑身一震,如遭雷击。
是啊。
傻柱恨他,许大茂疯了,现在他又彻底得罪了贾家。
他环顾四周,突然发现自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。
“一大爷,慢走,不送。”何雨柱端起茶壶,下了逐客令。
易中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罐头厂的。外面的阳光依旧刺眼,但他只觉得浑身发冷,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。
……
送走了易中海,何雨柱脸上的冷笑收敛了几分。
“马华,把这钱存到雨水的户头上去。另外,拿五百出来,给工人们加餐,买点好肉好酒。”
“好嘞师傅!您就瞧好吧!”马华兴奋地抱着钱走了。
何雨柱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。
这时,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厂区。车门打开,娄晓娥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色风衣,戴着墨镜,手里拿着一卷图纸,踩着高跟鞋走了下来。
那股子从香江带回来的洋气和干练,跟这破旧的厂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,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。
“怎么,刚把那老伪君子打发走?”娄晓娥摘下墨镜,看了一眼地上残留的纸灰,嘴角微扬。
“这就是个过场。”何雨柱走过去,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图纸,“怎么样,设计师那边怎么说?”
“都搞定了。”娄晓娥挽住何雨柱的胳膊,指着院子里的空地,“那边的假山位置要动一下,风水先生说那个方位聚财。还有,室内的灯光设计,我让他们按半岛酒店的标准来,要暖光,显着菜色好。”
何雨柱听着媳妇的唠叨,心里那股戾气消散了不少。
“听你的,你是老板娘,你说了算。”
“少贫嘴。”娄晓娥白了他一眼,随即正色道,“刚才来的路上,我听见胡同里都在传,说易中海为了赔你的钱,把家底都掏空了。还有人说,是你逼着他卖儿卖女。这名声,怕是对咱们饭店以后有影响吧?”
“影响?”
何雨柱带着娄晓娥走到那根挂着的铜管前。
“晓娥,这世道,好名声是做出来的,不是忍出来的。易中海那点破事,不用我说,明天就会传遍整个四九城。至于我逼他?哼,那是他还债。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
“而且,这还只是第一步。接下来,我要让这四合院彻底改姓。”
“改姓?”娄晓娥一愣。
“对。”何雨柱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贾家现在急需钱,易中海也没钱了。你说,如果这时候有人出高价买他们的房子,他们卖不卖?”
娄晓娥眼睛一亮,随即捂嘴轻笑:“你这是要……把他们连根拔起啊?”
“斩草不除根,春风吹又生。”何雨柱看着夕阳下的厂房,“我要把这四合院,变成咱们何家的后花园。让那些曾经算计咱们的人,只能站在墙根底下,看着咱们过好日子。”
……
夜幕降临。
四合院里一片死寂。
往日里这个时候,各家各户都在做饭,烟火气十足。可今天,整个大院像是被抽走了魂儿。
中院的贾家,黑着灯。
后院的许大茂家,窗户钉死了,里面偶尔传出几声类似野兽的呜咽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一大爷家,易中海和一大妈对着坐着,桌上只有一盘咸菜和两个窝头。
“老易,钱给了?”一大妈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给了。”易中海机械地嚼着窝头,味同嚼蜡。
“那……那信呢?”
“烧了。”
一大妈长出了一口气:“烧了就好,烧了就好。咱们以后……就踏踏实实过日子吧。虽然没钱了,但好歹人还在。”
“踏实?”
易中海突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拍,力气大得把咸菜碟子都震翻了。
“踏实个屁!你没看见今天院里人看我的眼神吗?那是看笑话!是看落水狗!我易中海一辈子要强,临老了让人把脸皮扒下来踩在地上!”
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,眼睛通红。
“还有贾家……秦淮茹那个眼神,那是恨不得吃了我!咱们以后在这个院里,那是寸步难行!”
正说着,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紧接着是“砰砰砰”的砸门声。
“开门!易中海!你给我出来!”
是秦淮茹的声音,带着一股子歇斯底里的疯劲儿。
易中海身子一抖,没敢动。
“你不出来是吧?行!”
门外,秦淮茹的声音变得尖利刺耳,像是用指甲在玻璃上划。
“街坊邻居们都出来评评理啊!易中海这个老畜生!当年半夜钻我家地窖,还要摸我的手!现在我儿子出事了,他见死不救!他就是个伪君子!是个流氓!”
轰!
这一嗓子,简直比原子弹爆炸还劲爆。
原本躲在屋里装死的邻居们,这下再也忍不住了,一个个推开窗户,甚至披着衣服跑出来看热闹。
二大爷刘海中端着茶缸子站在门口,眼睛瞪得老大,嘴里的茶水都忘了咽下去。
三大爷阎埠贵更是连眼镜都顾不上戴,趴在窗台上,耳朵竖得像天线。
“钻地窖?我的天,这可是大新闻啊!”
“我就说嘛,一大爷平时对贾家那么好,肯定有猫腻!”
屋里,易中海听着外面的叫骂声和议论声,只觉得天旋地转,眼前一黑。
“噗!”
一口老血,直接喷在了桌子上那盘咸菜上。
“老易!老易你怎么了!”一大妈吓得魂飞魄散,赶紧扶住摇摇欲坠的易中海。
易中海指着门外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完了。
彻底完了。
他用三千块钱堵住了何雨柱的嘴,却没堵住秦淮茹那张因为绝望而发疯的嘴。
这层遮羞布,终究还是被撕得粉碎。
……
此时此刻,北京饭店的套房里。
何雨柱正坐在落地窗前,手里摇晃着一杯红酒,看着窗外繁华的长安街夜景。
空间里,那几块极品太湖石正静静地悬浮着,等待着明天入驻新饭店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