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破自行车,车把歪了,链条断了,被扔在院门口,孤零零地像个残废。
刚一进屋,阎解成把亲爹往那张掉漆的八仙桌旁一扔,气喘吁吁地抹了把汗,眼珠子都红了。
“爸!您别装死!说话!”阎解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震得桌上的茶缸子乱跳,“那三十块钱是我偷着攒了一年的私房钱!本来打算给于莉买件毛呢大衣的!现在全没了!您让我怎么跟她交代?”
阎埠贵瘫在椅子上,两眼发直,嘴唇哆嗦着,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截断了的椅子腿。那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败笔,也是他贪婪的墓碑。
“没了……都没了……”阎埠贵喃喃自语,像个祥林嫂,“一百五啊……我的棺材本啊……”
“谁管你的棺材本!”阎解放也在旁边跳脚,“爸,我也出了五块钱呢!那是我早饭钱省下来的!您得还我!”
这时候,里屋的门帘子一掀,于莉黑着一张脸走了出来。她刚才在屋里听得真切,外面的动静早传遍了,说是公公买假古董赔了个底掉。
“阎解成!”于莉嗓门尖利,指着丈夫的鼻子,“你刚才说什么?三十块钱?你竟然背着我藏了三十块钱私房钱?还拿去给这老糊涂打水漂?”
“媳妇儿,你听我解释……”阎解成吓得一哆嗦,气势瞬间矮了半截。
“解释个屁!”于莉冲过来,一把揪住阎解成的耳朵,“好啊,你们阎家一个个都长本事了是吧?老的算计小的,小的算计媳妇!这日子没法过了!离婚!今儿必须离婚!”
“别别别!媳妇儿我错了!”阎解成疼得龇牙咧嘴,转头把火全撒在阎埠贵身上,“爸!您倒是拿个主意啊!您不能看着我妻离子散吧?赶紧把钱还我!”
三大妈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,手里拿着那把断了腿的眼镜,一边抹泪一边数落:“老头子啊,我就说让你别贪别贪,你非不听。现在好了,家里连买米的钱都没了,下半个月咱们喝西北风啊?”
阎埠贵被吵得脑仁疼,终于回过点神来。他看着这一屋子讨债鬼似的儿女,心里那叫一个凉。
平日里他自诩教子有方,全家都要精打细算,吃不穷穿不穷,算计不到就受穷。可真到了落难的时候,这帮儿女没一个问他身体怎么样的,全是张嘴要钱。
这算计来算计去,最后把自己的人情味儿都算没了。
“别吵了!”
阎埠贵猛地吼了一嗓子,把手里的椅子腿狠狠摔在地上。
屋里静了一瞬。
“要钱没有,要命一条!”阎埠贵梗着脖子,破罐子破摔,“钱都给那姓张的骗子了!椅子也碎了!你们要把我这把老骨头拆了卖肉,那就动手吧!”
“行!您耍无赖是吧?”于莉冷笑一声,转身就开始搬东西,“解成,把那收音机抱走!还有那辆自行车,虽然坏了也能卖个十块八块的!这钱必须凑出来!”
“哎!那是我的收音机!”阎埠贵急了,想站起来拦,却腿软得根本动不了。
阎解成二话不说,抱起收音机就往外走。阎解放见状,也赶紧去抢墙角的一袋棒子面:“这面我拿走了,抵我的五块钱!”
“造孽啊!这是造孽啊!”三大妈拍着大腿哭嚎。
不到十分钟,阎家就像是被鬼子扫荡过一样。值钱的、能用的,全被儿女们瓜分一空。
最后,屋里只剩下满地的狼藉,和瘫坐在椅子上、仿佛瞬间老了十岁的阎埠贵。
他看着空荡荡的墙壁,那里原本挂着他最得意的墨宝“吃不穷穿不穷”,现在看来,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。
前院的动静闹得这么大,后院的刘海中自然听得一清二楚。
此时,刘海中正背着手,站在自家门口,看着天边的火烧云,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亢奋。
二大妈端着一盘炒鸡蛋出来,小心翼翼地问:“老头子,前院老阎家好像打起来了,你不去看看?好歹你也是二大爷。”
“二大爷?”
刘海中转过身,鼻孔朝天哼了一声,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。
“错了。从今天起,这院里就没有一大爷、二大爷、三大爷之分了。以后这院里,只有一个爷,那就是何爷。而我……”
他整理了一下衣领,把那件中山装最上面的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。
“我就是何爷手底下的得力干将,是这院里的‘管事’。”
刘海中这脑回路,向来跟常人不一样。
易中海倒了,那是作风问题;阎埠贵栽了,那是贪小便宜吃大亏。但他刘海中不一样啊!他一不搞破鞋,二不买假古董,他一心只想当官,想进步!
现在何雨柱发达了,那就是最大的“领导”。只要紧跟领导步伐,那还愁没有官当?
“你去,把那瓶存了十年的汾酒拿出来。”刘海中吩咐道,“再切半斤猪头肉,用油纸包好。我要去给柱子……不,给何老板汇报工作。”
“啊?你还要去巴结傻柱?”二大妈有些不乐意,“他以前可没少怼你。”
“妇人之见!”刘海中瞪了老伴一眼,“此一时彼一时。现在整个四合院,谁不看何雨柱的脸色吃饭?贾家房子都卖了,老阎家底都赔光了。我要是再不站队,以后这院里还有咱们刘家的立足之地吗?”
二大妈不敢多嘴,赶紧去拿酒拿肉。
夜幕降临,华灯初上。
“菊儿胡同私房菜”的后院里,灯火通明。
何雨柱正坐在刚布置好的茶室里,试着新到的茶叶。马华站在一旁,正跟几个帮厨交代明天的菜品准备情况。
“师傅,二大爷来了。”
门口的小徒弟跑进来通报。
何雨柱放下茶杯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刘海中提着酒和肉,迈着标准的官步走了进来。一进门,那张胖脸上就堆满了谄媚的笑,那褶子深得能夹死苍蝇。
“哎哟,何老板!忙着呢?”刘海中把东西往桌上一放,点头哈腰,“这是我珍藏的好酒,特意拿来给您尝尝。这不,听说您这儿快开业了,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。”
何雨柱没起身,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:“坐。二大爷客气了,这么晚还来视察工作?”
“不敢不敢!哪是视察啊,是汇报!汇报!”刘海中屁股只敢坐半边椅子,身子前倾,一副随时准备听候差遣的模样。
何雨柱拿起那瓶汾酒看了看:“好酒。二大爷,无事不登三宝殿,有什么话直说吧。”
刘海中搓了搓手,斟酌了一下词句:“那个……柱子啊,你看现在老易住院了,老阎也……咳咳,受了打击。这四合院里群龙无首,乱糟糟的也不是个事儿。特别是贾家,虽然房子卖给你了,但我看他们那架势,磨磨蹭蹭的,未必肯按时搬走。还有院里那些乱搭乱建的棚子,多影响咱们饭店的形象啊!”
何雨柱挑了挑眉。这老官迷,倒是挺会揣摩上意的。
“那依您的意思?”
刘海中立刻挺直了腰杆,一脸正气:“我觉得,得有个有威望、有能力的人站出来,替您分忧!帮您盯着这帮人!谁敢赖着不走,谁敢破坏环境,坚决斗争!”
说完,他眼巴巴地看着何雨柱,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:选我!选我!
何雨柱心里暗笑。
这把刀,送上门来了。
这四合院里的烂摊子,他自己懒得动手去清理,嫌脏。让刘海中这种人去当恶人,那是再合适不过。
“二大爷,您说得有道理。”何雨柱点了点头,表情严肃了几分,“这院里确实需要整顿。既然您有这个觉悟,那这副担子,我看也就只有您能挑得起来了。”
刘海中一听这话,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,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。
“柱子……哦不,何老板!您放心!只要您一句话,我刘海中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!”
何雨柱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早就写好的纸,推到刘海中面前。
“这是我拟的一个‘四合院环境整治及腾退工作小组’的章程。我任命您为组长,光天、光福为组员。主要任务有两个:第一,监督贾家在一个月内搬离,少一天都不行;第二,清理院内所有违章建筑,特别是那些乱堆乱放的杂物,必须在一周内清空。”
“组长?”
刘海中看着那张纸上鲜红的印章(其实是饭店的公章),眼睛都直了。
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官衔啊!虽然只是个临时小组,但在他眼里,这比车间主任还威风!
“保证完成任务!”刘海中“啪”地敬了个礼,动作虽然不标准,但气势十足。
“不过……”何雨柱话锋一转,眼神变得锐利,“二大爷,这活儿可得罪人。贾家那是滚刀肉,您要是心软……”
“心软?”刘海中冷笑一声,拍着胸脯,“我对阶级敌人从来不心软!贾家那是占着茅坑不拉屎,早就该清理了!您就瞧好吧,今晚我就去给他们立规矩!”
看着刘海中那副斗志昂扬的样子,何雨柱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行,那我就看您的行动了。事成之后,这以后院里的一大爷位置,我看也没人比您更合适了。”
这一张大饼画下去,刘海中彻底晕了。
一大爷!
那是他做梦都想坐的位置啊!
“何老板,您歇着!我现在就去开展工作!”
刘海中抓起那张“任命书”,像是捧着圣旨一样,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出去。
马华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:“师傅,您这也太……损了吧?让二大爷去咬贾家,这不得打出狗脑子来?”
“这就叫‘以毒攻毒’。”何雨柱给自己倒了杯茶,“咱们只要坐山观虎斗,到时候收拾残局就行。”
……
中院,贾家。
屋里没开灯,为了省电。
秦淮茹和贾张氏正坐在炕上发愁。
“妈,咱们真搬啊?”棒梗缩在被窝里,小声问,“搬去哪儿啊?咱们也没钱租房啊。”
“搬什么搬!”贾张氏在黑暗中咬牙切齿,“我就不搬!这房子我住了几十年了,凭什么他说卖就卖?我就死在这儿!我看他何雨柱敢不敢把我的尸体扔出去!”
秦淮茹叹了口气:“妈,协议都签了,白纸黑字的。而且柱子现在心狠手辣,咱们斗不过他的。”
“斗不过也得斗!我就赖着!”贾张氏发狠道。
就在这时,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房门被人一脚踹开了。
一道手电筒的光柱直射进来,刺得三人睁不开眼。
“谁!谁敢踹门!”贾张氏吓了一跳,扯着嗓子喊。
“我!四合院整治小组组长,刘海中!”
刘海中站在门口,身后跟着两个儿子刘光天和刘光福,手里都拿着棍子,那架势跟土匪进村没什么两样。
“刘海中?你发什么疯!”秦淮茹挡住眼睛,气愤地问。
刘海中大步走进屋,手里扬着那张“任命书”,借着手电光,一脸的威严。
“秦淮茹,贾张氏,听好了!根据何老板的指示,为了配合饭店建设,净化大院环境,特命令你们贾家,必须严格遵守搬迁协议!另外,门口那堆破烂,还有窗户底下那个鸡窝,明天早上之前必须清理干净!否则,我们就强制执行!”
“什么?鸡窝?”贾张氏一听就炸了,“那是我的命根子!我看谁敢动!”
“嘿!老太婆,你还敢抗法?”刘海中一挥手,“光天、光福!给我砸!”
“得嘞!”
刘家两兄弟早就憋着一股劲儿想表现表现,听到老爹发话,二话不说冲出门去。
只听外面一阵“稀里哗啦”的乱响,紧接着是老母鸡惊恐的咯咯声。
“我的鸡啊!”贾张氏惨叫一声,连鞋都顾不上穿,光着脚就冲了出去。
院子里,刘光天正挥着棍子,把那个用烂木板搭的鸡窝砸了个稀巴烂。两只老母鸡吓得满院子乱飞,鸡毛漫天。
“住手!你们这帮强盗!”贾张氏扑上去想跟刘光天拼命,却被刘光福一把推了个屁墩儿。
“老实点!”刘光福瞪着眼,“这是何老板的命令!再闹连你也一块清理了!”
秦淮茹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幕,浑身冰凉。
她没想到,何雨柱竟然这么狠,连一天安生日子都不给他们留。更没想到,刘海中这个官迷,竟然真的成了何雨柱的一条狗,咬起人来比谁都凶。
“刘海中!大家都是邻居,你做事别太绝!”秦淮茹喊道。
“邻居?”刘海中背着手,一脸的冷漠,“现在这院里只有房东和租户。你们既然卖了房,那就是外人。我这是公事公办!告诉你们,明天我要是看见这院里还有一点垃圾,别怪我不客气!”
说完,刘海中带着两个儿子,像打了胜仗的将军一样,扬长而去。
只留下满地的鸡毛,和贾张氏撕心裂肺的哭嚎声。
……
后院,许大茂家。
那扇被封死的窗户后面,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透过缝隙,死死地盯着外面的闹剧。
许大茂手里攥着个酒瓶子,头发长得盖住了耳朵,胡子拉碴,整个人瘦得像个鬼。
自从上次被何雨柱用念力整蛊,加上娄晓娥跟了傻柱,这双重打击让他精神都有点不正常了。他在屋里躲了半个月,每天就是喝酒,骂人,砸东西。
“打吧……打吧……”
许大茂嘿嘿怪笑着,声音嘶哑难听。
“傻柱……刘海中……你们都给我等着……”
他摇摇晃晃地走到墙角,掀开一块松动的地板砖。
下面,藏着一个小布包。
他颤抖着手打开布包,里面赫然是一包耗子药,还有一盒还没拆封的火柴。
“这院子……谁也别想好过……”
许大茂的眼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。
……
第二天清晨。
“菊儿胡同私房菜”的牌匾上,红绸子已经挂好了。
何雨柱穿着一身崭新的厨师服,站在大堂里,看着那一排排擦得锃亮的桌椅,还有墙上挂着的那根紫铜管。
今天,是大领导要来“视察”的日子,也是饭店试营业的前奏。
“师傅,菜都备齐了。”马华走过来,一脸的紧张,“那道‘开水白菜’,吊汤吊了一宿,火候正好。”
“嗯。”何雨柱点点头,“别紧张,拿出平时的水平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