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儿个夜里那场抓捕,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,涟漪虽然散了,但这水底下的泥沙却全被搅了起来。
一大早,何雨柱推开房门,呵出一口白气。
院子里的积雪已经被扫到了墙根底下,露出青灰色的砖地。前院阎埠贵正蹲在自家门口,手里拿着个半旧的收音机,在那儿拧来拧去,天线拉得老长,像是在钓鱼。
收音机里滋滋啦啦的,偶尔蹦出几句激昂的口号,听得人耳膜嗡嗡响。
“三大爷,这一大早的,听戏呢?”
何雨柱把手揣在袖筒里,溜达着走了过去。
阎埠贵手一哆嗦,差点把收音机给摔了。他猛地抬头,看见是何雨柱,那张老脸上的褶子瞬间挤在了一起,比那风干的橘子皮还难看。
“哟,柱……何老板。”阎埠贵咽了口唾沫,眼神飘忽,“没,没听戏。这不是听听新闻嘛,说是……形势要变。”
“变?”何雨柱笑了笑,眼神往那收音机上一扫,“天要下雨,娘要嫁人,变就变呗。只要您这算盘珠子别拨错地儿,这天塌下来,有个儿高的顶着。”
这话里有话。
阎埠贵是个聪明人,听得出这是敲打。刘海中和许大茂折进去的事儿,让他现在看见何雨柱就跟看见活阎王似的。
“那是,那是。”阎埠贵干笑两声,压低了声音,鬼鬼祟祟地往四周看了看,“柱子,我听说……上面要有大动作了?说是要破什么旧,立什么新……咱们这院里,不会再出事儿吧?”
何雨柱没接茬,只是走到那堆扫好的雪堆旁,用脚尖踢了踢。
雪堆里露出半截烂木头,看着像是谁家扔的旧窗框。
“三大爷,您是读书人,这风向您应该比我懂。”何雨柱转过头,似笑非笑,“有些东西,以前是宝贝,以后可能就是雷。藏好了是传家宝,露出来那就是催命符。您家里那些个老书、旧字画……要是觉得烫手,趁早处理。”
阎埠贵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爱算计,也爱收藏点旧书旧报,自诩是书香门第。这话要是别人说,他肯定嗤之以鼻,但从何雨柱嘴里说出来,怎么听怎么像是在给他指路。
“这……”阎埠贵扶了扶眼镜框,腿肚子有点转筋,“柱子,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信儿了?”
“信儿没有,直觉。”
何雨柱没再多说,跨上那辆破自行车,脚一蹬,出了院门。
留下一脸惊疑不定的阎埠贵,抱着收音机在风里发愣。
……
轧钢厂,食堂后厨。
今天的气氛有点不对劲。
往常这时候,马华他们早就开始切墩备菜,一边干活一边扯闲篇了。可今天,后厨里静悄悄的,只有菜刀剁在案板上的“笃笃”声,听着让人心慌。
何雨柱一撩门帘进来,大伙儿齐刷刷地停了手里的活。
“师傅。”马华凑过来,脸色有点白,手里还攥着半拉大白菜,“您看外头了吗?”
“看什么?”何雨柱把围裙系上,拿起茶缸子喝了一口。
“大字报啊!”马华指了指窗外,“厂门口,办公楼底下,贴满了!说是要揪出厂里的‘蛀虫’,还要批判什么‘资产阶级享乐主义’。李副厂长……哦不,现在叫李主任了,正带着保卫科的人到处转悠呢。”
何雨柱走到窗边,往外瞄了一眼。
果然。
厂区的大道上,几队戴着红袖箍的人正昂首挺胸地走过,大喇叭里播放着高亢的歌曲。墙壁上原本刷着的“安全生产”标语,已经被一层层花花绿绿的大字报盖住了,墨迹还没干透,顺着墙往下流,像是一道道黑色的泪痕。
“慌什么。”何雨柱转过身,把茶缸子重重往桌上一顿,“天塌不下来。咱们是厨子,任务就是把饭做好。不管外面怎么闹,工人阶级得吃饭,领导得吃饭。只要这灶台上的火不灭,咱们就稳如泰山。”
这话像是定海神针。
马华他们松了口气,后厨里那种压抑的气氛散了不少。
“干活!”何雨柱吼了一嗓子,“今儿中午有红烧肉,都给我精神点!谁要是把肉炖老了,我拿大勺敲他脑袋!”
“得嘞!”
后厨重新热闹起来。
何雨柱站在灶台前,看着那跳动的火苗,眼神却冷了下来。
李怀德(李主任)上位了。
这老小子是个不折不扣的投机分子,心黑手狠,比之前的杨厂长难对付得多。在这场风暴里,他肯定会借机整人,捞取政治资本。
自己虽然有大领导罩着,但大领导毕竟在部里,县官不如现管。
得给这李怀德上点眼药,或者……让他离不开自己。
正想着,食堂主任胖胖的身影跑了进来,满头大汗。
“何师傅!何师傅!”
“怎么着?火烧屁股了?”何雨柱颠着勺,头也不回。
“李主任……李主任让您中午备一桌小灶!”食堂主任喘着粗气,“说是要招待几个上面的干事,点名要吃您的谭家菜!还说……还说要您亲自去包间伺候局儿!”
何雨柱手里的动作一顿。
伺候局儿?
这是拿他当旧社会的下人使唤呢?还是想给他个下马威?
“行啊。”何雨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把勺里的油往锅里一泼,火苗窜起三尺高,“既然李主任看得起,那我就给他露一手。不过这谭家菜讲究个慢工出细活,告诉他,等着吧。”
……
中午,小包间。
李怀德坐在主位上,一身中山装扣得严严实实,胸口别着两支钢笔,脸上泛着油光。旁边坐着几个穿着军绿装的年轻人,一个个神情倨傲,坐没坐相。
“李主任,这何雨柱架子够大的啊。”一个年轻人敲着桌子,“这都几点了?菜还不上?是不是对咱们革命工作有抵触情绪?”
“哪能呢!”李怀德赔着笑,眼里却闪过一丝阴鸷,“这傻柱就是个浑人,仗着手艺好,有点傲气。不过您放心,今儿这顿饭,保证让各位满意。”
正说着,门开了。
何雨柱端着个托盘走了进来。
没有点头哈腰,也没有诚惶诚恐。他腰杆挺得笔直,把托盘往桌上一放,动作利索得像是在行军打仗。
“红烧裙边,清蒸江团,罗汉大虾,还有一道开水白菜。”
何雨柱报完菜名,转身就要走。
“站住!”
那个年轻人一拍桌子,站了起来。
“何雨柱是吧?懂不懂规矩?领导还没动筷子,你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走?你这是什么态度?”
何雨柱停下脚步,转过身,看着那个年轻人。
二十出头,嘴唇上的绒毛还没褪干净,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子狂热和暴戾。
“这位小同志,我是厨师,不是服务员。”何雨柱语气平淡,“我的任务是把菜做好。至于规矩……咱们工人阶级的规矩是凭本事吃饭,不是看脸色行事。您要是觉得这菜不合胃口,我可以端走。”
“你!”年轻人大怒,伸手就要去摸腰间的皮带。
“哎哎哎!小王!别冲动!”
李怀德赶紧站起来打圆场。他可知道何雨柱的底细,这浑人连厂长都敢打,而且背后还有大领导。现在正是用人之际,真闹翻了,以后谁给他做饭?
“柱子这脾气直,大家多包涵。”李怀德给何雨柱使了个眼色,“柱子,这几位是上面派来指导工作的,你敬杯酒,这事儿就算过去了。”
何雨柱看着李怀德递过来的酒杯,没接。
他笑了笑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,拍在桌子上。
“酒我就不喝了。后厨还炖着给工人们的大锅菜呢,离不开人。这是刚才大领导让秘书送来的条子,说是晚上部里有外事接待,让我过去掌勺。李主任,您看我是陪您喝酒呢,还是去完成政治任务?”
一听“大领导”、“外事接待”,李怀德的脸皮抖了一下。
那几个年轻人的气焰也瞬间矮了半截。
在这个年代,外事无小事。谁敢耽误外事接待,那就是破坏国家形象,这帽子扣下来,谁也顶不住。
“既然是部里的任务,那当然是大事!”李怀德立马换了一副面孔,笑得跟朵花似的,“柱子,快去!别耽误了正事!这儿不用你管了!”
何雨柱收起条子(其实是上次大领导给的采购单背面,他随手写的),冲着众人点了点头,转身大步离去。
出门的时候,他还能听见李怀德在里面尴尬地解释:“这何雨柱……就是个二愣子,大家吃菜,吃菜……”
走出办公楼,冷风一吹,何雨柱脸上的笑容消失了。
这只是个开始。
李怀德这种人,记仇。今天驳了他的面子,以后肯定会找补回来。
不过,何雨柱不在乎。
越是这种时候,越要表现得“又臭又硬”。只有让别人觉得你是一块啃不动的铜豌豆,而且背后有靠山,他们才会有所忌惮。
真要当了软柿子,那才是死路一条。
……
下午,何雨柱没去部里,而是骑着车去了琉璃厂。
那张条子当然是假的,但他确实有事要办。
琉璃厂,以前是四九城最雅致的地方,古玩字画,笔墨纸砚,那是文人墨客的聚集地。
可今天,这里却是一片狼藉。
荣宝斋的招牌被人泼了墨,几家老字号的店铺大门紧闭,门口贴着封条。地上散落着撕碎的书页,被风卷着,像是一只只白色的蝴蝶在垂死挣扎。
几个戴着红袖箍的学生,正围着一堆东西点火。
火光映红了他们的脸,也映红了何雨柱的眼睛。
那是一堆线装书。
看封皮,有明版的《金刚经》,有清初的县志,还有几卷不知名的画轴。
“烧!把这些封建糟粕都烧了!”
一个领头的挥舞着胳膊,把一卷画轴扔进了火堆。
画轴展开,露出一角,那是淡雅的山水,笔触苍劲。
何雨柱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那是真迹!
看那落款和印章,至少是“四王”那个级别的!
这要是烧了,那就是中华文明的一道伤疤啊!
何雨柱把自行车停在巷子口,左右看了看。
这里人多眼杂,直接冲上去抢肯定不行,那是找死。
他深吸一口气,精神力高度集中。
念力,发动。
无形的触手像是一条条灵蛇,贴着地面游走过去,钻进了那堆还没完全烧起来的书堆底部。
“起。”
何雨柱心中默念。
就在那个领头的学生转身去搬另一箱书的瞬间,火堆底部的一卷画轴和几本厚实的古籍,凭空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几块从旁边废墟里卷进去的烂木头和破报纸。
火焰依旧熊熊燃烧,发出噼啪的爆裂声。
没人发现,这火堆的核心已经被人掉了包。
何雨柱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,像是有针在扎。
隔空取物,还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,还要替换物品,这对他现在的精神力来说,负荷极大。
但他没停。
他像个幽灵一样,在琉璃厂的各个角落游荡。
只要看到有价值的东西即将被毁,他就出手。
一家被砸烂的瓷器店门口,一个宋代的定窑白瓷碗滚落在阴沟边,眼看就要被路过的人踩碎。
刷!
瓷碗消失,进入了空间。
一个老教授模样的老人被推搡着游街,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紫檀木的笔筒。推搡间,笔筒飞了出去,眼看就要砸在石头上。
刷!
笔筒在空中诡异地拐了个弯,落入草丛,随即消失。
这一路走下来,何雨柱的脸色越来越白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但他空间里的架子上,却多了几十件稀世珍宝。
直到太阳落山,何雨柱实在撑不住了,才扶着墙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“败家子……这帮败家子啊……”
他看着那满地的狼藉,心里在滴血。
他能救的,只是九牛一毛。更多的东西,已经化为了灰烬,或者变成了碎片。
这是一种无力感。
但这种无力感,反而激起了他更强烈的占有欲和保护欲。
“既然这世道容不下这些宝贝,那就都归我吧。”
何雨柱擦了一把汗,眼神变得无比坚定。
“我会给它们建一个最好的家,等风雨过了,再让它们重见天日。”
……
回到四合院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
何雨柱推着车,感觉两条腿像灌了铅。
刚进前院,就看见阎埠贵正站在门口,冻得直跺脚,怀里抱着个大包袱。
看见何雨柱,阎埠贵眼睛一亮,赶紧凑了上来。
“柱子!柱子你可回来了!”
“怎么着?三大爷,这是要逃难去?”何雨柱瞥了一眼那个包袱。
“嘘!小点声!”阎埠贵吓得脸都白了,把何雨柱拉到墙角的阴影里,“柱子,我听你的话了。这些东西……我是真不敢留了。刚才我看见胡同口有人在烧书,吓死我了!”
阎埠贵把包袱皮掀开一条缝。
借着月光,何雨柱看清了里面的东西。
几本泛黄的古籍,两方砚台,还有一幅卷轴。
虽然比不上他在琉璃厂救下来的那些,但也都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。特别是那方砚台,看石质像是端砚,上面的雕工很精细。
“您这是打算……”何雨柱明知故问。
“卖!卖给你!”阎埠贵咬着牙,“我知道你喜欢这些破烂。柱子,三大爷不黑你,给点棒子面就行!或者给两张粮票!只要把这些东西弄走,别让我看见!”
他是真怕了。
与其等着被抄家,不如换点吃的实惠。
何雨柱看着阎埠贵那副既贪婪又恐惧的嘴脸,心里一阵冷笑。
这就是人性。
盛世古董,乱世黄金。在这个特殊的年代,这些价值连城的宝贝,在普通人眼里还不如一袋棒子面。
“行。”
何雨柱也不废话。
“三大爷,您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