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院排队接水的人都在跺脚,嘴里哈着白气,骂骂咧咧地用开水浇那铁管子。
阎埠贵没去排队。他正戴着那副缠着胶布的眼镜,手里拿着把扫帚,假装扫自家门口那块早就秃了皮的地,实际上那双小眼睛跟雷达似的,死死盯着垂花门。
他在等何雨柱。
昨晚他在账本上算了一宿,怎么算怎么不对劲。那缝纫机一百多块,加上之前何雨柱往家倒腾的那些大包袱,这小子哪来这么多钱?就算是食堂主任,工资也就那点死数。
“肯定有鬼。”阎埠贵心里嘀咕,“这小子指不定是在外面干投机倒把的事儿了。要是能抓个现行……”
正琢磨着,垂花门帘子一掀。
何雨柱出来了。
今儿个他穿得格外精神,里头是白衬衫,外头罩着那件将校呢大衣,脚上蹬着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。旁边跟着何雨水,小姑娘脸蛋红扑扑的,穿着件虽然旧但洗得干干净净的碎花棉袄,眼里透着股兴奋劲儿。
“哟,柱子,这一大早的,穿这么体面,这是要相亲去?”阎埠贵扶了扶眼镜,皮笑肉不笑地凑上去。
何雨柱瞥了他一眼,脚下没停。
“三大爷,您这眼神够好的啊。不过今儿个您猜错了,我这是带雨水去改善改善生活。怎么着,您也要跟着去?”
“改善生活?”阎埠贵眼珠子一转,目光落在了何雨柱那鼓鼓囊囊的大衣口袋上,“去哪啊?这年头,有钱也没地儿花去。”
“这就不用您操心了。”何雨柱推起车,让雨水坐后座上,“您还是操心操心您那车轱辘吧,我看气门芯好像有点歪。”
“瞎说,我昨儿刚打的气……”阎埠贵下意识地低头去看自家的自行车。
就在这一低头的瞬间。
何雨柱意念微动。
一股无形的力量像是个调皮的孩子,猛地在他车前轮的气门芯上拨了一下。
“噗——”
一声尖锐的漏气声。
阎埠贵眼睁睁看着那饱满的车胎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。
“哎哟!我的车!我的车啊!”阎埠贵心疼得直拍大腿,“这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干的啊!气门芯怎么自己拔出来了?”
何雨柱跨上车,回头冲阎埠贵乐了乐:“三大爷,这就叫旧的不去,新的不来。您慢慢修,我们先撤了。”
说完,脚下一蹬,自行车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,只留下阎埠贵在原地跳脚。
出了胡同,风刮在脸上有些硬,但何雨柱一点不觉得冷。
昨晚喝了那空间井水,身体里像是揣了个小火炉,热乎劲儿源源不断地往四肢百骸里钻。不仅不冷,连听觉和视觉都变得异常敏锐。
隔着两条街,他都能听见电车叮当的响声;路边枯树枝上一只麻雀抖落羽毛的动静,在他耳朵里都清晰可辨。
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,太爽了。
“哥,咱们到底去哪啊?”雨水坐在后座上,紧紧抓着哥哥的大衣下摆,声音里透着期待。
“到了你就知道了。”何雨柱卖了个关子,“先去百货大楼,给你扯几尺布。”
到了王府井百货大楼,人挤人。
这年头,买东西都得凭票。布票、棉花票、工业券,缺一样都不行。
何雨柱领着雨水直奔二楼布匹柜台。
柜台前围满了大姑娘小媳妇,都在盯着那几匹新到的“的确良”。那玩意儿不用熨,颜色鲜亮,是这年头的紧俏货。
“同志,那个粉底碎花的,给我来六尺。”何雨柱把一叠布票和钱拍在柜台上,气势十足。
售货员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那些票,有些诧异。这年头能一次拿出这么多布票的人可不多。
“哥,这也太贵了……”雨水看着那价格,心疼得直拽何雨柱的袖子,“买点劳动布就行了,耐磨。”
“那是做工装的,你是大姑娘,得穿点鲜亮的。”何雨柱不由分说,让售货员裁布,“家里有缝纫机,回去你自己做个裙子,剩下的做个衬衫。咱老何家的闺女,不能比别人差。”
雨水抱着那块滑溜溜的布料,眼圈有点红。自从爹跑了以后,她就没穿过这么好的料子。
买完布,何雨柱又带着她去了一楼食品柜台,称了二斤大白兔奶糖,还买了一盒平时只有过年才舍得买的什锦饼干。
这一通买下来,花了小二十块钱。
雨水虽然心疼,但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。
“行了,东西买齐了。走,吃饭去。”
何雨柱拎着大包小包,带着雨水出了百货大楼,往北走了一段,最后停在了一座气派的建筑前。
巨大的旋转门,高耸的尖顶,门口还站着穿制服的门童。
北京展览馆莫斯科餐厅。
俗称“老莫”。
这在当年的四九城,那就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。能来这儿吃顿饭,够吹半年的牛。
“哥……这……”雨水看着那金碧辉煌的大门,腿有点软,“咱们来这儿吃?这得多少钱啊?咱们还是回胡同口吃碗卤煮吧。”
“卤煮什么时候都能吃,今儿个哥带你洋气一回。”何雨柱把车存好,拉着雨水就往里走。
一进门,一股暖气混合着奶油、咖啡和烤面包的香味扑面而来。
高大的穹顶上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,墙上挂着油画,桌子上铺着雪白的桌布,摆着锃亮的银刀叉。
雨水看得眼睛都直了,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。
何雨柱倒是淡定得很。前世虽然没怎么来过这种地方,但他现在的底气足。空间里那些黄鱼和古董,随便拿出来一件都能把这餐厅买下来一半。
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,眼神有些挑剔地打量了一下两人的穿着。虽然何雨柱穿得不错,但雨水的棉袄还是有点土气。
“点菜。”何雨柱没看菜单,直接开口,“两份罐焖牛肉,一份奶油烤杂拌,一份红菜汤,再来个首都沙拉。主食要大列巴,切四片,黄油多给点。”
这一套词儿说得溜光水滑,把服务员都听愣了。这可是老莫的“四大件”,行家啊。
“喝点什么?有格瓦斯。”
“来两杯。”
等菜的功夫,雨水小声问:“哥,你怎么知道这些菜名的?你以前来过?”
“听大领导说的。”何雨柱随口胡诌,“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。待会儿你尝尝,这洋鬼子的饭虽然不如咱鲁菜地道,但也别有一番风味。”
正说着,何雨柱的眼神突然一凝。
他的目光穿过几张桌子,落在了餐厅角落的一个卡座里。
那里坐着一家三口。
男的西装革履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正是号称“娄半城”的娄振华。女的穿着旗袍,披着貂皮坎肩,贵气逼人。
而坐在他们对面的,正是娄晓娥。
娄晓娥今天没穿平时那种朴素的工装,而是穿了一件米色的羊绒大衣,头发烫了个卷,看着像个洋娃娃。但她的脸上没有半点笑容,反而满是愁容。
娄振华正在低声说着什么,脸色严峻,手里的刀叉切着盘子里的肉,用力很大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何雨柱心念一动。
精神力瞬间延伸过去。
在空间井水的加持下,这十几米的距离对他来说就像是在耳边说话。
“……晓娥,这次必须听爸爸的。”娄振华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颤抖,“风声越来越紧了。那边的船已经联系好了,下个月初三,必须走。”
“可是爸……咱们家的那些东西怎么办?还有厂子……”娄晓娥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命都要没了,还管什么东西!”娄母在一旁抹眼泪,“刚才你李叔叔打电话来,说上面已经开始查咱们家的账了。再不走,就走不了了!”
“我不走……我不想去香江……”娄晓娥低着头,“我在这儿长大的……”
“糊涂!”娄振华低喝一声,“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只要人活着,以后还能回来。要是留在这儿,那就是个死!”
何雨柱收回念力,眉头微微皱起。
看来娄家的处境比他预想的还要危险。下个月初三……也就是还有不到十天的时间。
这时候,菜上来了。
香气扑鼻的罐焖牛肉,还在咕嘟咕嘟冒泡。
“快吃,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何雨柱给雨水夹了一块牛肉。
雨水尝了一口,眼睛瞬间亮了:“哥!真好吃!甜丝丝的,还特别嫩!”
“好吃就多吃点。”
何雨柱一边切着大列巴,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。
娄家要跑,肯定带不走太多东西。那些带不走的古董、字画、家具,要是留下来,最后肯定是被抄家、被砸烂,或者被某些人私吞。
与其便宜了别人,不如……
正想着,那边的娄晓娥似乎感觉到了什么,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。
四目相对。
娄晓娥愣住了。她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何雨柱。
何雨柱冲她微微点了点头,举起手里的格瓦斯杯子,遥遥示意了一下。
娄晓娥的脸莫名地红了一下,随即眼神里闪过一丝求助的光芒。她跟父母说了句什么,然后站起身,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。
何雨柱擦了擦嘴。
“雨水,你先吃着,我去个厕所。”
“哎。”雨水正跟那块硬邦邦的大列巴较劲,头也没抬。
何雨柱起身,绕过几张桌子,在通往洗手间的走廊拐角处,遇到了等在那里的娄晓娥。
“傻柱……”娄晓娥眼圈红红的,看着有些楚楚可怜。
“叫柱子哥。”何雨柱靠在墙上,双手插兜,“怎么着,这饭吃得跟上刑场似的?”
“你都看见了?”娄晓娥咬着嘴唇。
“没看见,但猜到了。”何雨柱压低声音,“刚才看你爸那脸色,是不是家里出事了?”
娄晓娥犹豫了一下,看了看四周没人,才低声说:“柱子,我……我要走了。”
“去香江?”
娄晓娥惊讶地看着他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这四九城里,有点门路的都在往那边跑。”何雨柱淡淡地说,“走了也好。这儿马上就要变天了,你们这种家庭,留下来就是靶子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娄晓娥眼泪掉了下来,“我舍不得。而且,家里还有好多东西带不走。我爸收藏了一辈子的字画,还有那些瓷器……他说要是带不走,就一把火烧了,绝不留给那些糟蹋东西的人。”
何雨柱心里一跳。
烧了?
那简直是犯罪!
“别介啊。”何雨柱凑近了一步,盯着娄晓娥的眼睛,“烧了多可惜。你要是信得过我,这事儿我能帮你。”
“你?”娄晓娥愣了一下,“你怎么帮?那些东西太多了,而且现在外面查得那么严……”
“我有我的办法。”何雨柱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,“今晚十二点,让你爸把后门的狗拴好。把想带走但带不走的东西,都堆在后院的那个地窖里。记住,别让人看见。”
“你要干什么?”娄晓娥有些害怕。
“替你们保管。”何雨柱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痞气,却又让人莫名地安心,“等以后风平浪静了,你们回来了,我再原封不动地还给你们。当然,得收点保管费。”
娄晓娥看着眼前这个男人。
以前她觉得傻柱就是个混不吝的厨子,嘴毒,爱打架。可现在,她觉得这个男人深不可测,像是一座山,能挡住外面的风雨。
“我……我回去跟爸爸说。”娄晓娥点了点头,“但是你千万要小心,要是被抓住了……”
“放心吧,这世上能抓住我的人还没生出来呢。”
何雨柱摆了摆手,转身回了餐厅。
……
这顿饭,雨水吃得肚皮滚圆,连盘子底都用面包擦干净了。
回家的路上,小姑娘坐在车后座上,哼着歌,显然心情极好。
何雨柱骑着车,心里却在盘算晚上的行动。
娄家是四九城有名的大资本家,家底之厚,绝对超乎想象。这次要是能把娄家的收藏截胡下来,那他的空间可就真的充实了。
回到四合院,刚进前院,就看见三大妈正跟几个邻居在那儿嘀嘀咕咕。
看见何雨柱回来,几个人立马闭了嘴,眼神怪怪的。
何雨柱也没理会,推车往里走。
路过贾家的时候,听见里面传来秦淮茹的哭声,还有棒梗撕心裂肺的惨叫。
“疼死我了!妈!我不上药!太疼了!”
“忍着点!不上药腿就烂了!”
何雨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该。
回到家,把雨水安顿好。何雨柱把门一关,躺在炕上养精蓄锐。
夜,渐渐深了。
四合院里的灯一盏盏熄灭。
只有风声依旧呼啸。
当时钟指向十一点半的时候,何雨柱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精光四射,没有半点睡意。
他起身,换了一身黑色的紧身衣(这是他在空间里用旧衣服改的),戴上口罩和手套。
心念一动,整个人消失在屋里,进入了空间。
再出来时,他已经站在了离娄家别墅只有一墙之隔的一条僻静胡同里。
这就是空间的妙用。虽然不能直接瞬移,但他可以利用空间作为中转站,避开路上的巡逻队和眼线。
娄家别墅静悄悄的。
何雨柱贴着墙根,感知力全开。
院子里确实没有狗叫声,看来娄晓娥把话带到了。
他的念力像水银泻地一般,穿透厚厚的围墙,向着娄家后院的地窖探去。
这一探,何雨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好家伙!
地窖里,密密麻麻地堆满了箱子。
紫檀的、黄花梨的、樟木的……足足有上百口!
有些箱子盖没盖严,露出了里面的东西。
成卷的宋元字画,整套的康熙五彩,甚至还有半人高的珊瑚树!
而在角落里,更是堆着十几块金灿灿的金砖,每一块都有板砖那么大!
“娄半城……果然名不虚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