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砰砰!”
砸门声在清冷的早晨显得格外突兀。
许大茂正裹着被子做噩梦,梦见自己变成了太监,被一群老母鸡追着啄。这一阵砸门声直接把他吓得从床上滚了下来,“哎哟”一声磕在床沿上,疼得龇牙咧嘴。
“谁啊!叫魂呢!”许大茂揉着腰,没好气地吼道。
“你爷爷。”门外传来何雨柱懒洋洋的声音,“麻利点儿,穿好衣服滚出来。今儿是个好日子,别误了吉时。”
许大茂一听这声音,脸顿时垮了下来,昨晚那种被支配的恐惧感再次涌上心头。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屋子,地上还残留着昨晚摔碎的暖瓶渣子,心里那叫一个憋屈。
离婚。
这两个字像块大石头压在他胸口。他本来想赖在床上装死,拖一天是一天,只要不领证,这婚就还不算离。等过两天风头过去了,再去娄家赔个礼道个歉,说不定还能挽回。毕竟娄晓娥那耳根子软,好哄。
“我不去!”许大茂隔着门喊道,“我病了!起不来床!改天再说!”
门外沉默了两秒。
紧接着,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破门发出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门栓像是纸糊的一样断成了两截。
寒风夹着何雨柱的身影卷了进来。
何雨柱手里拎着根油条,嘴里嚼得正香,眼神却冷得掉渣。他几步走到床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在被子里的许大茂。
“病了?”何雨柱咽下油条,似笑非笑,“什么病?是不是昨儿晚上我说的那几个毛病犯了?要不要我这就去把厂医院的大夫请来,当着全院老少爷们的面,给你好好会诊会诊?”
许大茂脸色瞬间煞白,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。昨晚何雨柱给他号脉那一段,简直成了他的心理阴影。这要是真让厂医来了,查出点什么男言之隐,那他以后在轧钢厂还怎么混?
“别……别介!”许大茂怂了,抓着被角的手都在抖,“我起!我这就起还不行吗!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何雨柱拍了拍他的脸,那手劲儿大得差点把许大茂牙给拍松了,“给你五分钟。五分钟后我要是看不见你人,我就把你床底下那块地砖给撬开,替你保管保管那些土特产。”
这一句话,直接击穿了许大茂最后的防线。
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兔子,蹭地一下跳起来,也不管冷不冷,抓起裤子就往腿上套。一边穿一边还要用眼神去瞟床底下,生怕何雨柱真的动手。
何雨柱嗤笑一声,转身出了门,站在廊檐下等着。
娄晓娥已经收拾停当了。她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手里提着一个小皮箱。那是她当年嫁过来时带的,现在又要原封不动地带走。
“柱子,麻烦你了。”娄晓娥看着何雨柱,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黑,显然昨晚没睡好。
“客气什么。”何雨柱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,拍了拍手上的渣子,“走着,送佛送到西。”
……
街道办离得不远,但这年头办离婚的人少,两口子真要闹到这步田地,街道大妈还得苦口婆心地劝半天。
办事员是个戴着套袖的中年大姐,看着面前这对神色各异的男女,眉头皱成了川字。
“怎么回事啊?这才结婚几年啊就要离?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磕磕碰碰的,回去再想想?”大姐拿着钢笔,迟迟不肯落笔。
许大茂一听这话,心思又活泛了,刚想开口卖惨:“大姐,其实我也不想……”
“啪。”
何雨柱把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拍在桌子上。那是昨晚签好的离婚协议书,上面还有许大茂按的手印。
“大姐,这事儿没法劝。”何雨柱站在娄晓娥身后,像尊门神,“男方身体有隐疾,骗婚多年,还家暴。昨儿晚上差点把人打死,全院都能作证。您要是不给办,我们就只能去法院告他诈骗了。”
办事员大姐一听“隐疾”、“家暴”、“诈骗”这几个词,眼神立马变了,看许大茂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堆垃圾。
“还有这事儿?”大姐一脸鄙夷,“看着人模狗样的,怎么不干人事呢?”
许大茂张了张嘴,想反驳,但一接触到何雨柱那冰冷的眼神,又想起自己的把柄,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,憋屈地点了点头。
“行吧,既然都协议好了,那就离。”
大姐也不废话了,“咔咔”两个大红章盖下去。
两本结婚证被收走,换成了两张薄薄的离婚证。
出了街道办的大门,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。
许大茂手里捏着那张离婚证,感觉像是捏着自己的半条命。没了娄晓娥,以后家里那堆烂事谁管?娄家那些关系还能不能用?更重要的是,这要是传回厂里,他这脸往哪搁?
“娄晓娥,你行。”许大茂咬牙切齿,眼神阴毒,“今儿这事儿我记住了。你也别得意,离了我,我看你个资本家小姐以后怎么过!还有你傻柱,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,咱们走着瞧!”
何雨柱连正眼都没给他一个,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:“许大茂,回去记得看看水缸,别喝生水,容易闹肚子。”
“什么?”许大茂一愣,没听懂这没头没脑的一句。
何雨柱没解释,接过娄晓娥手里的皮箱,直接把她扶上了路边叫的一辆三轮车。
“师傅,去小白楼。”
三轮车吱呀吱呀地远去,留下许大茂一个人站在风口里,手里攥着离婚证,像个被遗弃的孤魂野鬼。
……
小白楼,那是娄家的宅子。
这一片住的都是以前的资本家、大商贾,虽然现在低调了不少,但那股子底蕴还在。独门独院的小洋楼,门口还有两棵合抱粗的梧桐树。
娄晓娥坐在三轮车上,一直没说话,直到看见那个熟悉的铁艺大门,眼泪才忍不住掉了下来。
“到了,擦擦。”何雨柱递过去一块手帕。
娄晓娥接过手帕,胡乱抹了一把脸,深吸一口气:“柱子,今天要不是你,我真不知道能不能走出来。”
“出来的路就在脚下,敢不敢迈腿那是你自己的事。”何雨柱付了车钱,拎着皮箱,“走吧,进去见见你爸妈。有些话,我也得跟娄董聊聊。”
按理说,离婚这事儿是大忌,尤其是还没跟父母商量就先斩后奏。但娄晓娥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。
进了客厅,娄父娄母正坐在沙发上喝茶。见到女儿拎着箱子回来,身后还跟着个何雨柱,两老口都愣住了。
“晓娥?这是……”娄母放下茶杯,站了起来。
“妈!”娄晓娥扑进母亲怀里,放声大哭,“我跟许大茂离了!”
这一声哭,把这些年的委屈全宣泄了出来。
娄父是个见过大风大浪的人,虽然震惊,但很快就镇定下来。他看着女儿哭成泪人,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神色平静的何雨柱,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何师傅?”娄父认得何雨柱,以前许大茂带他来做过几次饭,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何雨柱把皮箱放下,冲娄父微微欠身:“娄董,冒昧登门。晓娥姐这几年过得不容易,具体的让她跟您二老慢慢说。我今天来,除了送她回来,还有几句话想跟您私下聊聊。”
娄父审视着这个年轻的厨子。以前只觉得他是个手艺不错的粗人,但这会儿看他站在这富丽堂皇的客厅里,不卑不亢,气度沉稳,竟然隐隐有一种压得住场子的气势。
“好。”娄父点了点头,“晓娥,你跟你妈先上楼。何师傅,请书房坐。”
……
书房里,檀香袅袅。
娄父指了指对面的红木椅子:“坐。何师傅想说什么?”
何雨柱没坐,而是走到窗边,看了一眼窗外萧瑟的庭院。
“娄董,这院子里的梧桐树,怕是该修剪修剪了。”何雨柱意有所指,“枝叶太茂盛,招风。这风要是大了,连根拔起也不是没可能。”
娄父眼神一凝,手里的茶杯顿住了:“何师傅这话里有话啊。”
“我是个厨子,不懂什么大道理。但我知道,做菜讲究个火候。”何雨柱转过身,直视娄父的眼睛,“现在的火候,有点太旺了。许大茂那个人,心术不正,又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。晓娥跟他离了,是好事。不然等到将来大火烧起来,他第一个卖的就是你们娄家。”
娄父沉默了。他经商半辈子,对时局的敏感度自然不低。最近的风向确实不对,各种运动此起彼伏,他这个“娄半城”的名号,以前是荣耀,现在就是催命符。
“许大茂的事,我早有察觉,只是晓娥一直护着他。”娄父叹了口气,“只是没想到,何师傅你看得这么透。那你觉得,这火什么时候会烧过来?”
“快了。”何雨柱伸出三根手指,“顶多三年。甚至更短。”
这三年,正是暴风雨前的最后宁静。
“娄董,您家底厚,这是福也是祸。”何雨柱压低声音,“有些东西,放在明面上是祸害,换个地方,那就是东山再起的本钱。比如……南边。”
他指了指南方。
娄父瞳孔猛地一缩。去香江的想法,他确实有过,但一直犹豫不决,毕竟故土难离,而且家大业大,转移起来谈何容易。
“何师傅,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娄父此刻再也不敢把何雨柱当成一个普通厨子看了。
“我就是个想过安稳日子的厨子。”何雨柱笑了笑,恢复了那副混不吝的模样,“但我这人护短。晓娥姐既然叫我一声柱子,我就不能看着她往火坑里跳。娄董,言尽于此。这离婚证是拿回来了,但许大茂那张嘴还没缝上。您这边,最好早做打算。”
说完,何雨柱拱了拱手,转身就走。
走到门口,他又停下脚步,回头补了一句:“对了,娄董。您要是真打算动,有些带不走的老物件,与其便宜了外人,不如交给我保管。我这人,嘴严,手稳。”
这是在暗示,也是在交易。
娄父看着何雨柱离去的背影,久久没有说话。直到茶凉了,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“看来,这四九城里,真是卧虎藏龙啊。”
……
从娄家出来,何雨柱骑着那辆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破车,直奔轧钢厂。
刚进厂门,就感觉气氛不对。
路过的工人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,有的窃窃私语,有的指指点点。
“哎,听说了吗?许大茂真离了!”
“离了好啊!那孙子早该遭报应了。不过听说是因为傻柱插了一脚?”
“嘘,小声点。傻柱现在可不得了,连大领导都赏识他。没看李副厂长的秘书都在食堂门口等着呢吗?”
何雨柱全当没听见,径直把车停在食堂后门。
果然,刘秘书正站在那儿抽烟,见何雨柱来了,立马把烟掐了,笑脸迎了上来。
“哎哟,何师傅,您可算来了。李主任找您半天了。”
“李主任找我?”何雨柱挑了挑眉,“是为了许大茂的事?”
“哪能啊,许大茂那是咎由自取,已经被停职去扫厕所了。”刘秘书压低声音,一脸谄媚,“是大好事!大领导那边刚才打来电话,说上次那顿饭首长特别满意,还特意夸了您的谭家菜地道。这不,李主任想跟您商量商量,给您加加担子。”
加担子?那是好听的说法,实际上就是想拉拢他。
何雨柱心里跟明镜似的。李怀德这人贪财好色,但确实有点手腕。现在大领导看重自己,李怀德自然要巴结。
“行,那我换身衣服就过去。”
何雨柱刚要进后厨,旁边突然窜出个人影,带着一股子廉价的雪花膏味儿。
“柱子!”
秦淮茹眼圈红红的,手里拎着个空饭盒,挡住了去路。她今儿特意换了件显腰身的衣服,头发也重新梳过,看着确实有几分风韵。
“有事?”何雨柱脚步没停,侧身就要绕过去。
“柱子,你等等!”秦淮茹一把拽住他的袖子,声音带着哭腔,“姐知道你现在出息了,连许大茂都被你整倒了。可你能不能看在咱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上,帮姐一把?家里真的揭不开锅了,棒梗正是长身体的时候……”
又是这一套。
何雨柱低头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袖子的手,眼里闪过一丝厌恶。
“秦淮茹,你这手要是再不松开,我就喊保卫科了。”
秦淮茹一愣,没想到何雨柱这么绝情。
“柱子,你怎么能这么狠心?以前你不是最疼棒梗了吗?”
“以前是以前,现在是现在。”何雨柱猛地一甩手,把袖子抽了回来,“秦淮茹,许大茂倒了,你是不是觉得少了个吸血的地儿,又想把主意打到我头上?我告诉你,门儿都没有。以后离我远点,别逼我当众给你难看。”
说完,他大步流星地进了食堂,留下秦淮茹站在原地,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。
她看着何雨柱那决绝的背影,心里的恐慌越来越大。这个长期饭票,是真的丢了。而且,看这架势,搞不好还会反过来咬她一口。
“不行……不能就这么算了。”秦淮茹咬着嘴唇,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,“既然软的不行,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。”
……
夜幕降临。
四合院里又恢复了平静,但各家各户都在议论着白天的离婚大戏。
许大茂屋里黑着灯,一点动静都没有。他躺在床上,双眼无神地盯着房梁。
身体的不适感越来越强了。
从下午开始,他就觉得小腹隐隐作痛,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抽离他的精气神。他试着想有点反应,却发现那地方就像是死了一样,一点知觉都没有。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”
许大茂慌了,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。他想起早上何雨柱那句没头没脑的话——“别喝生水”。
他猛地转头看向墙角的水缸。
难道……
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。
而此时,中院何家。
何雨柱盘腿坐在床上,意念却早已穿透了墙壁,笼罩在易中海的屋顶上。
易中海还没睡,正跟一大妈在灯下嘀咕。
“老易,这傻柱现在是彻底脱缰了。”一大妈忧心忡忡,“连许大茂都被他整得这么惨,咱们以后还能指望他养老吗?”
易中海手里盘着核桃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指望?哼,现在看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