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地方在道上赫赫有名,不是因为装修有多豪华,而是因为这里的老板是“猪油仔”。
作为总华探长雷洛的头号“收租人”,猪油仔的麻将馆就是江湖上的消息集散地,也是无数人想走后门攀高枝的必经之路。
已是深夜十一点,麻将馆里依旧人声鼎沸。
烟雾缭绕,那是廉价卷烟和高档雪茄混合出来的味道,呛得人嗓子发痒。头顶的老式吊扇吱呀乱转,却吹不散那股子混杂着汗臭、脚臭和钞票油墨味的燥热。
“碰!发财!”
“杠!给钱给钱!”
洗牌声如同暴雨打芭蕉,哗啦啦响个不停。
门口站着四个穿着黑西装、腰间鼓鼓囊囊的保镖,眼神像鹰一样盯着每一个进出的人。
何雨柱下了出租车,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红木食盒。
他没穿那身显眼的定制西装,而是换了一身在这个年代很常见的长衫,手里若是再拿把折扇,活脱脱一个刚从戏园子里出来的票友。
“站住!”
刚走到门口,一只粗壮的大手就横在了面前。
保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眼神轻蔑:“干什么的?这里不收外卖,也没叫唱戏的。”
何雨柱停下脚步,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淡笑,不卑不亢。
“劳驾通报一声,何天生求见仔哥。”
“何天生?”保镖皱了皱眉,显然没听过这号人物,“仔哥正忙着呢,哪有空见你这种闲杂人等?赶紧滚,别在这儿碍眼。”
说着,保镖伸手就要推搡。
何雨柱肩膀微微一沉,脚下生根。
保镖这一推,像是推在了一座铁塔上,对方纹丝不动,反倒是把自己震得手腕发麻,往后退了两步。
“练家子?”保镖脸色一变,手立刻摸向了腰间。
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“怎么?猪油仔的门口,是用来打架的,还是用来迎客的?”
何雨柱的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嘈杂的麻将声,清晰地送进了大堂深处。他运用了一丝内劲,这声音听着平和,却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。
大堂最里面的那张红木桌旁,一个体型圆润、满面红光的胖子正抓着一只烧鹅腿啃得满嘴流油。听到这声音,他动作一顿,绿豆大的小眼睛眯了起来。
“谁在外面喧哗?”猪油仔吐出一块骨头,拿热毛巾擦了擦手。
“仔哥,有个穿长衫的小子,说是要见您。”一个小弟跑过来汇报,“有点邪门,阿强推不动他。”
“哦?”猪油仔来了兴趣。
在这个地界,敢硬闯他场子的人不多。要么是愣头青,要么是真有本事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……
何雨柱拎着食盒,穿过乌烟瘴气的大堂。
两边的赌客纷纷侧目,有的吹口哨,有的起哄,但他目不斜视,步履稳健,仿佛走在自家的后花园里。
走到那张红木桌前,何雨柱把食盒轻轻放在桌上。
“仔哥,久仰。”
猪油仔靠在太师椅上,手里盘着一串星月菩提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:“何天生?没听过。找我什么事?借钱?还是捞人?”
“不借钱,也不捞人。”何雨柱打开食盒的盖子,“是来送礼。”
“送礼?”猪油仔嗤笑一声,指了指身后堆成小山的礼品盒,“看见没?想给我送礼的人,从这就排到了尖沙咀。你这盒子里装的什么?金条?还是美金?”
“都不是。”
何雨柱从食盒里端出一个白瓷炖盅。
炖盅不大,也就巴掌大小,盖得严严实实。
“一碗汤。”
“汤?”猪油仔愣了一下,随即哈哈大笑,笑得肚子上的肥肉乱颤,“小子,你耍我呢?跑到我猪油仔的场子,就为了送一碗汤?你当我这儿是善堂,还是当我没喝过汤?”
周围的小弟也跟着哄笑起来。
“这小子脑子坏了吧?”
“仔哥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?”
何雨柱没理会嘲笑,只是伸出一根手指,轻轻揭开了炖盅的盖子。
就在盖子掀开的一瞬间。
笑声戛然而止。
一股无法形容的异香,像是一颗无形的烟雾弹,在空气中炸开了。
那不是单纯的肉香,也不是药材的苦味。那是一种混合了大地精气、草木清香和顶级食材鲜美的味道,它霸道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孔,勾起胃里最深处的馋虫。
原本还在抽烟的赌客,手里的烟掉了。
原本还在数钱的荷官,手停了。
整个麻将馆,在这一刻,竟然出现了诡异的安静,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吞咽口水声。
猪油仔离得最近,冲击也最大。
他原本不屑的表情僵在脸上,鼻翼剧烈耸动,喉结像是装了马达一样上下滚动。作为资深老饕,他吃遍了港九新界,甚至去过南洋和欧洲,但他发誓,这辈子从来没闻过这么勾人的味道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汤?”猪油仔的声音有些发颤,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个炖盅,像是在看一个绝世美女。
“佛跳墙的底子,加了三十年的野山参,还有一味独门秘方。”何雨柱把炖盅往猪油仔面前推了推,“专治失眠多梦,心火旺盛。当然,最重要的是,好喝。”
猪油仔咽了口唾沫,理智告诉他,陌生人的东西不能乱吃,但这香味简直是在对他犯罪。
“你……你先喝一口。”猪油仔警惕地说道。
何雨柱笑了笑,拿出一个小勺,舀了一点放进嘴里,咽下。
“仔哥若是不敢喝,那我就倒了。可惜了这熬了七七四十九个小时的心血。”
说着,他作势要端走。
“慢着!”
猪油仔急了,一把按住何雨柱的手,“谁说我不敢喝!拿来!”
他抢过炖盅,也不用勺子,直接端起来就往嘴里灌。
“咕咚。”
一口下肚。
猪油仔的眼睛猛地瞪圆了。
热。
一股热流从胃里炸开,瞬间流遍全身。原本因为熬夜打牌而昏沉沉的脑袋,像是被一股清泉冲刷过,瞬间清明。那种常年积压在胸口的油腻感和疲惫感,竟然在这一口汤下去之后,消散了大半!
“好!好汤!”
猪油仔忍不住大吼一声,也不顾形象,仰起脖子,把剩下的汤连汤带渣舔了个干干净净。
放下炖盅,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,脸上泛起一股健康的红晕,整个人像是年轻了十岁。
“爽!真他妈爽!”
猪油仔拍着桌子,看向何雨柱的眼神彻底变了。从刚才的轻蔑,变成了狂热。
“小子……不,兄弟!这汤还有吗?”
“汤有的是。”何雨柱从怀里掏出那张大红请帖,放在桌上,“不过,这汤不是给仔哥您的。这只是个样品。”
猪油仔看了一眼请帖,上面写着“雷洛”两个大字。
他瞬间明白了。
“你想请洛哥吃饭?”猪油仔摸了摸下巴,脸上的狂热稍微收敛了一些,恢复了商人的精明,“兄弟,这汤确实是神品。但你也知道,洛哥现在的身份,不是谁请都去的。而且,洛哥只吃西餐,嫌中餐油腻。”
“油腻?”何雨柱指了指那个光溜溜的炖盅,“仔哥觉得刚才那碗汤,油腻吗?”
猪油仔愣住了。
确实,那汤虽然浓郁,但入口即化,清爽无比,喝完嘴里只有回甘,没有半点油星。
“洛哥最近身体不好,这事儿只有仔哥您最清楚。”何雨柱压低了声音,“失眠,头痛,脾气暴躁。洋医生看了不少,药也吃了不少,管用吗?”
猪油仔脸色一变。这是机密,这小子怎么知道的?
“我这‘龙腾阁’的菜,不光是解馋,更是治病。”何雨柱手指在请帖上点了点,“一饭千金,换十年安寝。这话我敢写,就敢认。仔哥,您是洛哥的左膀右臂,洛哥身体好了,您的日子才好过,不是吗?”
这句话,戳中了猪油仔的软肋。
雷洛要是倒了,他猪油仔也就完了。
猪油仔盯着何雨柱看了半晌,最后咬了咬牙,一把抓起请帖。
“行!冲你这碗汤,这帖子我帮你递!但丑话说在前头,洛哥去不去,我不敢打包票。”
“有仔哥这句话就够了。”何雨柱拱了拱手,“三天后,龙腾阁开业。我在天字号包厢,恭候大驾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走,毫不拖泥带水。
看着何雨柱离去的背影,猪油仔摸了摸还在发热的小腹,咂吧了一下嘴,似乎还在回味那股余香。
“妈的,这小子是个妖孽啊……”
……
三天后。
皇后大道中。
龙腾阁开业的日子。
没有震耳欲聋的鞭炮,也没有请什么舞狮队。
大门口干干净净,只有两排穿着崭新唐装的服务生,笔直地站在台阶两侧。那块紫檀木的“龙腾阁”牌匾,在阳光下散发着幽幽的金光。
门口立着一块水牌,上面用毛笔写着今日的菜单和价格。
**招牌云吞面:50港币/碗**
**飞龙在天(药膳鸡):888港币/只**
**极品开水白菜:500港币/份**
……
这价格一挂出来,路过的行人都炸锅了。
“痴线啊!五十块一碗面?抢劫吗?”
“镛记的烧鹅才多少钱?这什么龙腾阁,想钱想疯了吧?”
“我看这老板是脑子进水了,这种黑店,傻子才进去吃!”
几个闻讯赶来的小报记者,拿着相机对着水牌一顿狂拍,脸上满是嘲讽的笑容。明天的头条有了:《天价面馆现身中环,哗众取宠还是自取灭亡?》
娄振华站在二楼的窗帘后面,看着下面指指点点的人群,手心里全是汗。
“天生,这……这能行吗?到现在一个客人都没来。”
何雨柱坐在沙发上,手里端着一杯茶,神色淡然。
“急什么。好戏还在后头。”
就在这时,街道尽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一辆大卡车开了过来,停在龙腾阁门口。
车斗里,是一对巨大的花篮,足有两层楼高,上面挂着红绸带,写着几个大字:
**贺龙腾阁开业大吉——和胜和全体同仁敬贺**
几个纹着身的大汉跳下车,小心翼翼地把花篮搬下来,摆在大门口。
围观的群众吓得纷纷后退。
和胜和?那可是这一带的地头蛇啊!居然给这家店送花篮?
紧接着,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鬼王达,穿着一身喜庆的红唐装,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。
“何先生!恭喜恭喜啊!”
鬼王达一进门就抱拳作揖,声音洪亮,“一点心意,不成敬意!以后这皇后大道中,谁敢给龙腾阁添堵,就是跟我鬼王达过不去!”
这一嗓子,把门外的记者都震懵了。
这剧情不对啊!不是说黑店吗?怎么连社团大佬都来捧场?
何雨柱走下楼,笑着回礼:“达哥客气了。楼上请,茶已经泡好了。”
鬼王达受宠若惊,连连摆手:“不敢不敢,我就在大厅坐坐就行。”
他可是知道这位爷的手段,哪敢真把自己当大爷。
有了鬼王达这一出,原本想看笑话的人群开始有些动摇了。但这价格实在太离谱,还是没人敢进去尝试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中午十二点。
正是饭点。
龙腾阁依旧门可罗雀,除了鬼王达那一桌在喝茶,大厅里空荡荡的。
门外的嘲笑声又大了起来。
“看来是有黑社会背景啊,难怪敢卖这么贵。”
“背景再硬有什么用?没人吃,早晚倒闭!”
就在娄振华快要沉不住气的时候。
突然。
街道上的嘈杂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断了。
所有的车辆都停了下来,行人纷纷避让到路边,眼神敬畏地看着同一个方向。
三辆黑色的轿车,缓缓驶来。
清一色的奔驰,车漆锃亮,车头上插着小旗。
中间那辆车的车牌号,是全香江无人不知、无人不晓的——**8888**。
“是……是洛哥的车!”
有人惊呼出声。
整个皇后大道中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在这个年代的香江,雷洛就是土皇帝,他的车就是圣旨。
车队在龙腾阁门口稳稳停下。
前后的车门打开,下来八个穿着便衣、腰间鼓囊的保镖,迅速占据了有利地形,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中间的车门被猪油仔拉开。
一只穿着锃亮皮鞋的脚迈了出来。
紧接着,一个梳着大背头、披着风衣、气场强大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。
雷洛。
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,眼袋很重,眉头紧锁,显然是长期休息不好的样子。但他站在那里,就像是一座山,压得周围的人喘不过气来。
猪油仔凑到雷洛耳边,小声说道:“洛哥,就是这儿。”
雷洛抬头,看了一眼那块“龙腾阁”的牌匾,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迎接的何雨柱。
他的目光如刀,在何雨柱身上刮过。
何雨柱没有躲闪,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,微微颔首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
雷洛嘴角扯动了一下,迈步走上台阶。
围观的记者们手里的相机都快拿不稳了。雷洛亲自来捧场?这家店到底什么来头?!
……
三楼,“蓬莱”包厢。
这里隔绝了外面的喧嚣,窗外正对着维多利亚港的海景。
雷洛坐在主位上,猪油仔陪在旁边。
何雨柱亲自充当了服务生。
没有菜单。
“洛哥,既然来了,客随主便。”何雨柱一边倒茶,一边说道,“我给您安排了三道菜。吃得满意,您给钱。吃得不满意,我把这招牌摘了,当柴火烧。”
雷洛端起茶杯,闻了闻,眉毛一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