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宾客们,此刻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,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。在这个圈子里,没人敢驳李半城的面子,更没人敢在总督府的红毯上,当众嘲讽穿洋装的人“膝盖软”。
这已经不是打脸,这是直接往李家祖坟上泼油漆。
“好一个腰杆子硬。”
李查德没有暴怒,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变,只是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,“年轻人火气大是好事,但这维多利亚港的水太深,太硬的东西,往往容易折。”
“折不折,得试过才知道。”何雨柱伸手帮娄晓娥理了理披肩,动作温柔,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刮过李查德的脸,“倒是李先生,这把年纪了还要操心风浪,小心风湿骨痛。”
说完,他根本没看李查德那瞬间僵硬的表情,挽着娄晓娥,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宴会厅。
那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,在一群燕尾服和晚礼裙的海洋里,像是一块黑色的礁石,刺眼,却又让人无法忽视。
娄晓娥的手心全是汗,挽着何雨柱胳膊的手指都在发白。
“柱子……”她压低声音,声音有些发颤,“咱们是不是太……”
“太狂了?”何雨柱拍了拍她的手背,目视前方,“晓娥,记住了。在这个地方,你越是客气,他们越觉得你好欺负。咱们是来立棍的,不是来讨饭的。既然是过江龙,就得有点龙的脾气。”
宴会厅内金碧辉煌,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奢靡的光芒。
长条餐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,银质餐具闪闪发光。空气中混合着昂贵的香水味、雪茄味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气息。
何雨柱刚一进场,就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身上。有好奇的,有鄙夷的,更多的是幸灾乐祸的。
“那就是何天生?那个卖鱼佬?”
“嘘,小声点!人家现在可是手握几吨黄金的大鳄。”
“切,暴发户而已。穿成这样来总督府,真是丢人现眼。”
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。
何雨柱充耳不闻,径直走向角落里的一张空桌子。那里坐着几个人,其中一个正是包船王。
包玉刚看到何雨柱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露出了赞赏的笑容,主动举起了酒杯。
“何老弟,刚才门口那一出,精彩。”包船王压低声音,“不过,你算是把李家彻底得罪死了。李查德这个人,心眼比针尖还小,手段比黑帮还黑。”
“得罪就得罪了。”何雨柱随手拿起一杯红酒,晃了晃,“我不找他,他也得找我。既然躲不掉,不如先给他添点堵。”
正说着,一阵掌声响起。
港督戴麟趾爵士(Sir David Trench)在一群官员的簇拥下走了出来。这是一个典型的英国绅士,头发花白,眼神里透着一股殖民者特有的傲慢与精明。
李查德紧随其后,此刻已经恢复了那副儒雅的模样,正低声跟港督说着什么,两人不时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笑声。
“各位。”
港督走到麦克风前,操着一口纯正的伦敦腔,“欢迎来到今晚的慈善晚宴。今晚,我们不仅是为了庆祝,更是为了给香江的孤儿院筹集善款。上帝保佑女王。”
掌声雷动。
何雨柱撇了撇嘴,把酒杯放下。
“上帝保佑个屁。”他嘟囔了一句,“这帮鬼佬,搜刮了咱们那么多民脂民膏,拿出一星半点来做慈善,还要咱们感恩戴德。”
娄晓娥赶紧掐了他一下:“少说两句。”
晚宴的流程很俗套,先是冗长的演讲,然后是冷餐会,最后是重头戏——慈善拍卖。
李查德作为商界领袖,自然是全场的焦点。他端着酒杯,游走在各个小圈子里,谈笑风生。每经过一处,都会引起一阵恭维。
很快,他端着酒杯,带着那个叫李国豪的草包儿子,以及几个鬼佬高官,看似随意地晃到了何雨柱这一桌。
“Sir David,”李查德指着何雨柱,用流利的英语对港督说道,“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何先生。一位……非常有‘个性’的商人。不过很遗憾,他似乎不太懂这里的规矩,连正装都没穿。”
港督挑了挑眉,目光落在何雨柱的中山装上,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。
“Oh, really?” 港督用英语说道,“何先生,或许你需要一位裁缝?如果你付不起钱,总督府可以为你提供一套二手的燕尾服,毕竟这是绅士的聚会。”
周围响起了一阵低低的哄笑声。
李国豪更是笑得直不起腰,一脸挑衅地看着何雨柱,仿佛在看一只混进天鹅群的丑小鸭。
他们笃定何雨柱听不懂英语,等着看他出丑,或者手忙脚乱地找翻译。
娄晓娥脸色涨红,刚想开口反驳,却被何雨柱按住了肩膀。
何雨柱慢条斯理地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领。
他看着港督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Sir David,” 何雨柱开口了。
不是蹩脚的粤式英语,也不是结结巴巴的单词,而是一口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、带着几分牛津腔的英语。
“First of all, fashion is a circle.(首先,时尚是个轮回。)”
何雨柱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半个大厅。
“在我看来,这身中山装,代表的是五千年的文明底蕴。而你们身上的燕尾服……”他目光扫过那些鬼佬,“不过是两百年前马车夫为了方便骑马设计的工装。穿着马车夫的衣服嘲笑文明人,这就是所谓的绅士风度?”
全场死寂。
港督的笑容僵在了脸上,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。
李查德的瞳孔猛地收缩。他千算万算,没算到这个从四九城来的“土包子”,竟然能说一口如此流利的英语,而且词锋如此犀利!
何雨柱没给他们反应的机会,继续说道:
“Sedly, regarding the tailor.(其次,关于裁缝。)”
他上前一步,逼视着港督。
“如果您真的想做慈善,不如把您身上这套用纳税人钱买的衣服捐了。至于我付不付得起钱……”
何雨柱打了个响指。
“啪。”
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。
“今晚所有的拍卖品,只要是李家出价的,我何天生,全部加价一倍。”
轰——
人群瞬间炸开了锅。
狂!
太狂了!
这是要在总督府,当着港督的面,用钱把李家砸死啊!
李国豪气得脸红脖子粗,跳出来指着何雨柱:“你吹什么牛!你有那么多现金吗?别到时候拿不出钱来,被赶出去!”
“有没有钱,试试不就知道了?”何雨柱坐回椅子上,翘起二郎腿,眼神玩味,“李少爷,待会儿别哭着回家找妈妈。”
李查德深吸了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。他知道,这时候跟何雨柱斗嘴是掉价。
“好。”李查德冷冷地说道,“既然何先生有这份善心,那我们就拭目以待。希望你的支票本,跟你的嘴一样硬。”
说完,他带着人转身离去,只是背影怎么看都有点僵硬。
拍卖会很快开始。
第一件拍品,是一幅维多利亚时代的油画,起拍价五万港币。
“六万。”李国豪为了找回面子,第一个举牌。
“十二万。”
何雨柱连眼皮都没抬,直接报数。
李国豪一愣,咬牙切齿:“十五万!”
“三十万。”何雨柱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买大白菜。
全场哗然。这幅画顶天了值个八万,三十万简直是扔钱。
李国豪还想举牌,被李查德狠狠瞪了一眼,只能悻悻地放下手。
“恭喜何先生拍得油画!”拍卖师兴奋得锤子都要敲碎了。
接下来的半小时,成了何雨柱一个人的表演秀。
古董花瓶?李家出十万,何雨柱出二十万。
钻石项链?李家出三十万,何雨柱出六十万。
只要李家敢举牌,何雨柱必定翻倍跟进。短短半小时,他已经砸出去了五百多万港币。
李查德的脸色越来越黑,像锅底一样。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,这是面子的问题。在香江,谁不知道李家富可敌国?可今天,却被一个外来户按在地上摩擦。
“下面是今晚的压轴拍品。”
拍卖师的声音都在颤抖,两个侍者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走了上来。
红布揭开。
是一尊晶莹剔透的翡翠白菜。
“这是清宫旧藏,起拍价,一百万港币!”
李查德眼睛眯了起来。这东西他志在必得,因为他母亲下个月八十大寿,最喜欢翡翠。
“两百万。”李查德直接翻倍,试图用气势压倒何雨柱。
全场目光再次集中到何雨柱身上。
何雨柱正剥着一只橘子,把一瓣橘肉塞进娄晓娥嘴里,看都没看台上。
“四百万。”
声音依旧懒洋洋的。
李查德的手抖了一下。四百万买个翡翠白菜?这已经溢价太多了。但他不能输,尤其是这件东西。
“五百万!”李查德咬着牙报数。
“一千万。”
何雨柱扔掉橘子皮,拍了拍手。
“嘶——”
大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一千万!这年头一千万能买下半条街!
李查德猛地站了起来,死死盯着何雨柱:“何先生,做人留一线。这东西我要送给家母祝寿。”
“巧了。”何雨柱笑了,“我家里的咸菜缸刚好缺个盖子,我觉得这白菜挺合适。”
噗——
旁边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。拿一千万的翡翠白菜当咸菜缸盖子?这嘴太损了!
李查德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何雨柱:“你……”
就在这时,他手里的高脚杯突然毫无征兆地炸裂了。
“砰!”
玻璃碎片四溅,红酒洒了李查德一身,把他那件昂贵的白色燕尾服染得像案发现场。
“哎哟,李先生这是怎么了?”何雨柱故作惊讶,“气大伤身啊,连杯子都看不下去了?”
没人注意到,何雨柱放在桌下的手指,轻轻勾了一下。
念力,微操。
只要稍微改变一下玻璃内部的应力结构,这种脆弱的高脚杯就会像炸弹一样爆开。
李查德狼狈不堪,在一群侍者的簇拥下匆匆离场去换衣服。李国豪恶狠狠地瞪了何雨柱一眼,也跟着跑了。
没有了李家父子,拍卖会瞬间变得索然无味。
何雨柱签了一张一千万的支票,扔给拍卖师,然后让陈屠夫像拎萝卜一样拎着那尊价值连城的翡翠白菜,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宴会厅。
……
总督府外。
夜风微凉。
娄晓娥看着何雨柱的侧脸,眼神里满是崇拜,又夹杂着一丝担忧。
“柱子,咱们今天算是把天捅破了。”
“天破了有我顶着。”何雨柱给她披上外套,“晓娥,你记住。对付这种人,你越是讲道理,他越觉得你软弱。只有把他打痛了,打怕了,他才会坐下来跟你好好说话。”
正说着,一辆黑色的宾利悄无声息地滑了过来,停在两人面前。
车窗降下,露出包船王那张笑眯眯的脸。
“何老弟,有没有兴趣去喝一杯?我的游艇就在码头。”
何雨柱笑了。
他知道,今晚这几百万没白花。真正的圈子,现在才向他敞开大门。
“荣幸之至。”
……
与此同时。
总督府二楼的书房。
李查德换了一身衣服,脸色阴沉地站在窗前,看着楼下何雨柱上了包玉刚的车。
港督戴麟趾坐在皮椅上,手里摇晃着一杯白兰地。
“Charles,看来你的这位对手,比我们想象的要难缠。”港督淡淡地说道,“一千万买个白菜,他的现金流很充沛啊。”
“充沛?”李查德冷笑一声,眼中闪过一丝杀意,“现金流再多,也得有命花才行。Sir David,码头那边的事,还得麻烦您动动笔。”
“你是想……”
“封锁。”李查德转过身,声音冰冷,“查消防,查卫生,查劳工证。我要让他的龙腾阁开不下去,让他的那艘破船烂在港口里。”
港督抿了一口酒,沉默了片刻。
“可以。但是Charles,别做得太难看。毕竟,他现在是‘慈善家’。”
“放心。”李查德整理了一下领带,“我会让他知道,在香江,有些规矩是用血写的。”
……
维多利亚港,包船王的私人游艇“海上君王号”。
甲板上,海风习习。
何雨柱和包玉刚并肩而立,手里各拿着一支雪茄。
“何老弟,你知道李查德下一步会干什么吗?”包玉刚吐出一口烟圈,看着远处的灯火。
“无非就是那三板斧。”何雨柱弹了弹烟灰,“查封铺子,扣押船只,再找几个社团的小混混来闹事。”
“你看得很透。”包玉刚点了点头,“李家在警队、海关、市政局都有人。如果他动用行政力量,你会很难受。光有钱,是解决不了这些麻烦的。”
“所以,我需要盟友。”何雨柱转过头,看着包玉刚,“包老,我想跟您谈笔生意。”
“哦?”包玉刚来了兴趣,“什么生意?”
“我知道您的船队主要跑石油和散货。但我手里,有一条别人没有的路子。”何雨柱压低声音,“北边的路子。”
包玉刚的手抖了一下,雪茄差点掉在地上。
在这个年代,跟北边做生意是禁忌,但也是巨大的诱惑。所有的资本家都盯着那块未开发的处女地,但没人敢迈出第一步,也没人有那个门路。
“你有路子?”包玉刚盯着何雨柱的眼睛,神情严肃。
“我不光有路子,我还有货。”何雨柱伸出两根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