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普车的大灯刺破了胡同里的黑暗,两道光柱直愣愣地打在95号院斑驳的红漆大门上。车还没停稳,那股子没烧尽的汽油味儿就先钻进了门缝。
何雨柱熄了火,拔下钥匙,手里的金属片在寒夜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“到了。”
他推开车门,一股冷风灌进领口。何雨水裹紧了风衣,踩着高跟鞋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冰碴子。
院门口,一道黑影正跟个门神似的杵在那儿。
阎埠贵手里没拿扫帚,改拿了个手电筒,身上披着那件不知传了几代的破棉大衣,眼镜片在车灯的余光下反着贼亮的光。
看见何雨柱兄妹俩下来,阎埠贵立马把手电筒灭了,腰往下塌了三寸,那张老脸上挤出的褶子能夹死苍蝇。
“何爷,雨水,回啦?”
阎埠贵凑上来,甚至想伸手去接何雨水手里的公文包,被何雨柱不动声色地挡了一下。
“三大爷,这大冷天的,您这是练气功呢?”何雨柱随口调侃了一句,脚下没停。
“嗨,这不是怕有不开眼的冲撞了贵客嘛。”阎埠贵压低声音,神神秘秘地往西厢房那边努了努嘴,“刚才秦淮茹那娘们儿,端着个大海碗,里头装的也不知道是白菜汤还是迷魂汤,在门口转悠了三圈。硬是被我给骂回去了。”
何雨柱脚步一顿,瞥了一眼阎埠贵。
这老抠门,进入角色倒是快。
“骂的什么?”
“我说,你要是想给棒梗找后爹,去天桥底下找拉洋片的,别来这儿恶心人。何爷那是干大事的,没空搭理你这破鞋烂袜子。”阎埠贵说得眉飞色舞,仿佛刚才打了一场大胜仗,“她脸皮再厚也挂不住,哭着跑回去了。”
何雨柱从兜里摸出一包“大前门”,没拆封,整包扔进了阎埠贵怀里。
“赏你的。接着盯着,尤其是后院许大茂那屋,要是亮了灯,让他滚过来见我。”
阎埠贵手忙脚乱地接住烟,跟捧着金条似的,乐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。
“得嘞!您擎好儿吧!那许大茂刚才就回来了,屋里灯一直黑着,但我听见动静了,这孙子肯定在屋里憋着坏呢。”
……
进了屋,屋里的煤炉子早封了火,透着股凉气。
何雨柱捅开炉子,加了几块蜂窝煤,火苗子很快就窜了上来,舔着壶底滋滋作响。
何雨水脱下风衣挂在衣架上,揉了揉发酸的小腿肚子。
“哥,那个阎埠贵,以前看着挺斯文一老师,怎么现在……”她摇了摇头,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形容,“跟个看家护院的家丁似的。”
“人嘛,只要把他那层遮羞布扯下来,再给他点甜头,比狗都听话。”
何雨柱从柜子里拿出一瓶没贴标的白酒,那是他在空间里用古法酿的,度数高,劲儿大。又切了一盘酱牛肉,拍了个黄瓜,齐活。
“那个李副厂长,不是个善茬。”何雨水坐在炉子边烤火,火光映红了她的脸,“今天在会上,他虽然服了软,但那眼神不对。那是狼的眼神,阴着呢。他在部里肯定有后台,不然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想摘桃子。”
“狼?”
何雨柱倒了两杯酒,酒液粘稠,挂杯明显。
“充其量就是条癞皮狗。想咬人,还得看主人手里的棍子硬不硬。”
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下去,浑身瞬间暖和了。
“他在部里的后台我大概知道是谁,那是后话。眼下,得先在他身边安个钉子。”
话音刚落,门外传来了几声极轻的敲门声。
笃,笃,笃。
小心翼翼,带着试探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大人物。
何雨柱嘴角一勾,把酒杯往桌上一顿。
“进。”
门帘一掀,许大茂那张标志性的长脸探了进来。
他没穿那身显摆的中山装,而是套了件灰扑扑的工作服,手里提着两瓶二锅头,还有一包油纸包着的花生米。脸上那两撇小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,但那双小眼睛里却透着股惊惶和讨好。
“何爷……雨水妹子也在呢?”
许大茂哈着腰进来,反手把门关得严丝合缝,生怕漏进一点风。
“坐。”
何雨柱指了指对面的板凳。
许大茂没敢实坐,屁股沾了个边,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角,离何雨柱那盘酱牛肉远远的,像是怕那是炸弹。
“何爷,您找我?”
许大茂搓着手,手心全是汗。
自从刘海中被带走,他就一直处于一种极度的亢奋和极度的恐惧交织的状态中。亢奋是因为二大爷倒了,他在院里的地位能往上挪挪;恐惧是因为何雨柱的手段太狠了,狠得让他这个自诩坏人的都觉得后脊梁发凉。
“大茂啊,最近下乡放电影,油水不少吧?”
何雨柱没看他,自顾自地夹了一片牛肉放进嘴里,嚼得慢条斯理。
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,脸上堆笑:“嗨,哪有什么油水,就是老乡们热情,送点土特产,蘑菇干什么的……”
“蘑菇干?”
何雨柱筷子一停,抬眼看着他。
那目光像是有实质一样,穿透了许大茂的皮肉,直勾勾地盯着他的五脏六腑。
“我怎么听说,你在红星公社,收了人家老支书两只老母鸡,还顺带拿了一对银镯子?说是给人家放‘内部片’的报酬?”
轰!
许大茂脑子里像是炸了个雷。
这事儿他做得极其隐秘,连秦淮茹都没告诉,何雨柱怎么知道的?!那是上周的事,离这儿几十里地呢!
“何爷……您……您听谁瞎说的……”许大茂声音都在抖,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。
“我不听谁说,我只看。”
何雨柱放下筷子,那双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。
念力发动。
许大茂只觉得胸口一紧,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。紧接着,他揣在怀里内兜的一个硬物,突然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。
“啪!”
一声脆响。
一个用手绢层层包裹的小布包,竟然自己从许大茂怀里飞了出来,重重地摔在八仙桌上。
手绢散开,露出一对雕着花的银镯子,在灯光下泛着冷幽幽的光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许大茂张大了嘴,眼珠子差点瞪出来。他明明把这东西缝在内衣兜里了!怎么可能自己飞出来?!
鬼!这绝对是见鬼了!
他双腿一软,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。
“何爷饶命!何爷饶命啊!我不是人!我贪小便宜!这镯子……这镯子我这就上交!求您别送我去保卫科!”
他吓破了胆。刘海中的下场历历在目,要是这事儿捅出去,他这放映员的工作丢了不说,还得去劳改农场修地球。
何雨水在旁边看着,虽然早知道哥哥有“特异功能”,但亲眼见到这一幕,还是觉得震撼。她抿了抿嘴,没说话,继续低头剥花生。
何雨柱拿起一只银镯子,在手里掂了掂。
“成色不错,老银。”
他把镯子扔回桌上,发出叮当一声脆响。
“起来。跪着像什么话,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残疾人呢。”
许大茂哆哆嗦嗦地爬起来,腿还在打摆子,根本站不直。
“大茂,这镯子,够判你个三年五载的吧?”何雨柱语气轻松,像是在聊家常。
“够……够了……”许大茂带着哭腔。
“想不想戴罪立功?”
“想!做梦都想!何爷您说,上刀山下火海,我许大茂要是皱一下眉头,就是后娘养的!”许大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拼命点头。
何雨柱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血腥气。
“我不让你上刀山,也不让你下火海。我要你去做条狗。”
“狗?”许大茂一愣。
“李副厂长的狗。”
何雨柱身子前倾,压迫感十足。
“今天那个李副厂长,想动我的蛋糕。他现在正是缺人的时候,肯定想在厂里拉拢一批对我不满的人。你许大茂,平时跟我最不对付,嘴又碎,又会来事儿,正是他最需要的人才。”
许大茂脑子转得飞快,瞬间明白了何雨柱的意思。
这是让他去当卧底!去当双面间谍!
“何爷,您的意思是……让我假装投靠他?”
“聪明。”何雨柱赞许地点了点头,“从明天起,你在厂里就要开始骂我。骂我狂妄自大,骂我目中无人,骂我有了钱就忘了街坊邻居。骂得越难听越好,最好能传到李副厂长耳朵里。”
“然后,你去找机会接近他。把你那些送礼拍马屁的本事都拿出来。他喜欢什么,你就送什么。缺钱?找我拿。缺东西?我给你。”
何雨柱指了指桌上的银镯子。
“这对镯子,你拿回去。下次再去公社,多弄点这种老物件。李副厂长好这一口,他是文人雅士,喜欢收藏。”
许大茂听得心惊肉跳。这哪是让他当狗啊,这是让他当把刀,一把插在李副厂长心窝子里的刀!
“那……那我什么时候动手?”许大茂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不急。”何雨柱给自己倒了杯酒,“先把他喂饱了,喂熟了。等他彻底信任你了,开始让你干脏活了,那时候,才是你这条狗咬人的时候。”
“记住,我要的不是咬他一口肉,我要的是……咬断他的喉咙。”
何雨柱的声音骤然变冷,屋里的温度仿佛都跟着降了几度。
“要是办砸了,或者是你动了什么歪心思,想假戏真做……”
何雨柱手指轻轻一弹。
“嗡——”
桌上那对银镯子突然像面团一样扭曲起来,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情况下,硬生生被捏成了一团废银疙瘩。
许大茂看着那一团变形的银子,只觉得自己的脖子也跟着扭曲了一下。
“不敢!绝对不敢!”他拼命摇头,脸上的冷汗把小胡子都打湿了,“我生是何爷的人,死是何爷的鬼!那姓李的算个屁!我肯定把他底裤都骗出来!”
“行了,拿着东西滚吧。”
何雨柱挥了挥手,像是在赶一只苍蝇。
“对了,出去的时候,演得像点。别让人看出破绽。”
许大茂如蒙大赦,抓起桌上的银疙瘩,揣进怀里,转身就往外跑。
刚跑到门口,他突然停住,深吸一口气,然后猛地拉开门,扯着嗓子大骂起来:
“何雨柱!你个王八蛋!你不就是有两个臭钱吗?有什么了不起的!老子还不稀罕喝你的酒!以后咱们走着瞧!我呸!”
骂完,他还故意把门摔得震天响,然后跌跌撞撞地跑回了后院。
屋里。
何雨水听着外面的骂声,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“哥,这许大茂,还真是个戏精。这演技,不去演电影可惜了。”
“就是因为他是戏精,也是真小人,才好用。”何雨柱把玩着手里的酒杯,“君子有底线,小人没有。对付李副厂长那种伪君子,就得用真小人去恶心他,去腐蚀他。”
“可是哥,万一许大茂真的反水了怎么办?毕竟李副厂长手里的权力也不小。”何雨水还是有些担心。
“反水?”
何雨柱轻笑一声,眼神看向虚空。
“他身体里已经被我种下了恐惧的种子。只要他还怕死,只要他还贪财,他就永远逃不出我的手掌心。再说了……”
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森然。
“一条狗而已。不听话了,宰了吃肉就是。”
……
后院,许大茂家。
许大茂冲进屋里,背靠着门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撞击。
他颤抖着手,从怀里掏出那一团被捏得不成样子的银疙瘩。
坚硬的白银,上面甚至还留着指纹的痕迹。
这不是人力能做到的。
“怪物……他就是个怪物……”
许大茂喃喃自语,眼里的恐惧渐渐变成了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。
跟着这样的人,虽然危险,但真的能赢。
刘海中那个蠢货,只想着用那点可怜的官威去压人。而何雨柱,是用绝对的力量在碾压。
“李副厂长……”
许大茂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苍白扭曲的脸,嘴角慢慢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。
“您可千万别怪我。要怪,就怪您惹了不该惹的神仙。”
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箱子,里面装着几瓶好酒,还有几张他在乡下收来的古画。
那是他原本打算留着给自己养老的。
现在,这些都是投名状。
……
中院,易中海家。
易中海披着棉袄坐在黑暗里,手里捏着那个空了的搪瓷茶缸。
刚才许大茂的骂声,还有何雨柱屋里的动静,他都听见了。
“老易,睡吧。”一大妈在床上翻了个身,叹了口气,“别想了。这院里的天,早就变了。”
易中海没动。
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闪过一丝复杂的光。
许大茂敢骂何雨柱?
不对劲。
以许大茂那个欺软怕硬的性子,借他三个胆子他也不敢。除非……这是何雨柱授意的。
这两人在演戏?
易中海心里一惊。何雨柱这是要干什么?刚收拾了刘海中,又要算计谁?
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。
他发现自己真的老了。以前他还能靠着道德绑架和一大爷的威望,在这个院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。可现在,何雨柱玩的这些手段,又是法律,又是资本,又是特异功能般的威慑,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。
这就是降维打击。
“睡吧。”
易中海放下茶缸,那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凉。
“以后……咱们就当聋子,当瞎子。只要那把火别烧到咱们头上,随他们折腾去吧。”
……
第二天一早。
轧钢厂里流言四起。
“听说了吗?昨晚许大茂在院里跟何顾问吵起来了!”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