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里是这一带“顽主”们的据点。半塌的佛像前生着一堆火,几个穿着将校呢大衣、戴着羊剪绒帽子的年轻人正围坐着,手里传着一瓶劣质的二锅头。
棒梗缩在角落里,身上的棉袄打了好几个补丁,跟这群衣着光鲜的“老兵”显得格格不入。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磨得锃亮的螺丝刀,眼神阴鸷,盯着火苗发呆。
“哎,棒梗,你小子发什么愣呢?”
说话的是个脸上有道疤的壮汉,外号“疤瘌三”,是这群人的头儿。他把酒瓶子往棒梗怀里一扔,溅出的酒液洒在了棒梗的手背上。
“三哥。”棒梗赶紧接住酒瓶,灌了一大口,辣得直咳嗽,“我没发愣,我在想事儿。”
“想那个姓何的厨子?”疤瘌三嗤笑一声,掏出一把弹簧刀,在指尖转得飞快,“听说那孙子现在发了?开上吉普车了?”
“何止是发了。”棒梗咬着牙,眼里的恨意像是要溢出来,“他是要把我们家往死里逼。我妈现在天天在家哭,我奶奶……我奶奶在里头还没出来。这口气,我咽不下去。”
其实贾张氏进去跟何雨柱关系不大,纯属自己作死,但在棒梗扭曲的逻辑里,这世上所有的不幸都是何雨柱造成的。如果何雨柱肯像以前那样乖乖让吸血,肯把房子腾出来,肯把钱掏出来,他们家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?
“咽不下去就吐出来。”
疤瘌三拿刀尖挑了一块烤得半生不熟的土豆,塞进嘴里嚼着。
“那辆吉普车,我也看见了。那是BJ212,还是军绿色的,看着就气派。你说,要是这车出了点‘意外’,比如刹车失灵撞树上了,或者油箱漏了着火了……那姓何的还能这么神气吗?”
棒梗的手猛地一抖,螺丝刀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。
“三哥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什么意思都没有。”疤瘌三阴恻恻地笑了,“我就是觉得,这大冬天的,天干物燥,小心火烛嘛。再说了,那车里头肯定有不少好东西。听说那姓何的刚跟洋人签了合同,车里会不会放着美金?或者是那种值钱的洋表?”
听到“美金”和“洋表”,棒梗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。
贪婪压倒了恐惧。
他想起何雨柱看他时那种像看垃圾一样的眼神,想起秦淮茹在家里绝望的哭嚎,想起自己因为没钱被这群顽主嘲笑的日子。
“干了!”
棒梗猛地站起来,把剩下的半瓶酒一口气干了。
“三哥,借我个手电筒,再借把钳子。今晚我就去废了他!”
疤瘌三满意地点点头,从屁股底下摸出一把生锈的老虎钳,扔了过去。
“去吧。手脚干净点。要是弄到了好东西,别忘了哥几个。”
棒梗抓起钳子,揣进怀里,转身冲进了呼啸的北风中。
疤瘌三看着他的背影,啐了一口唾沫。
“傻帽。被人当枪使还觉得自己是英雄。那何雨柱连李怀德都能弄进去,也是你能惹的?”
旁边一个小弟凑过来:“三哥,那你还让他去?”
“他不也是想钱想疯了吗?成了,咱们分钱;败了,那是他自己手潮,跟咱们有什么关系?”
……
四合院,深夜。
风比昨晚更大了,吹得电线杆子上的线呜呜作响。
何雨柱没睡。
他坐在黑暗中,指尖夹着那枚微型窃听器的接收端。虽然距离太远听不到破庙里的对话,但他刚才用念力扫过整个四九城的时候,捕捉到了棒梗那股极其强烈的、带着血腥味的恶意。
那是一种只有在生死边缘游走过的人才能感知的直觉。
“终于来了。”
何雨柱站起身,走到窗前,轻轻拨开窗帘的一角。
吉普车就停在中院的老槐树下。为了“方便”棒梗动手,他特意没把车停进轧钢厂的车库,而是开了回来。
车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,像是一口静默的棺材。
何雨水在里屋睡熟了,呼吸均匀。何雨柱给她点了一支安神香,那是空间里种出的草药配的,能让人一夜无梦。
有些脏东西,没必要让妹妹看见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凌晨两点。
院门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“吱呀”声。那是门轴缺油的声音,平时没人注意,但在何雨柱的耳朵里,却像惊雷一样清晰。
一道黑影贴着墙根溜了进来。
棒梗很谨慎。他没走正中间,而是踩着墙角的积雪,尽量不发出脚步声。他头上戴着个破毡帽,只露出一双眼睛,死死盯着那辆吉普车。
到了车旁,他先是左右看了看。
四合院里一片漆黑,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咳嗽声。阎埠贵那屋的灯早就灭了,这老抠门为了省电,天一黑就睡觉。
棒梗蹲下身,钻进了车底。
冰冷的地面冻得他膝盖生疼,但他顾不上了。他打开手电筒,咬在嘴里,光柱在底盘上乱晃。
“刹车线……刹车线在哪……”
他不懂修车,只能凭着一股狠劲乱找。终于,他在后轮附近看到了一根黑色的管子。
“就是你了。”
棒梗掏出老虎钳,用力夹住那根管子。
这管子很韧,里面包着钢丝。他咬着牙,两只手死命用力,脸憋得通红。
“崩!”
一声闷响,管子断了。
一股刺鼻的液体喷了出来,溅了棒梗一脸。
不是刹车油,是汽油。
他剪错管子了,剪断了输油管。
汽油顺着底盘哗哗地往下流,很快就在雪地上积了一滩。浓烈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。
棒梗慌了。
他本来只想剪断刹车线,让何雨柱明天开车出门时撞死。可现在油漏了,明天一早肯定会被发现,那计划不就泡汤了吗?
“妈的!”
他骂了一句,想要爬出来。
就在这时,他的手电筒闪了两下,那是电池接触不良的老毛病。
棒梗下意识地拍了拍手电筒。
这一拍,手电筒没亮,但他怀里揣着的那把螺丝刀,却因为刚才的动作滑落了出来,掉在了满是汽油的地面上。
“叮。”
金属撞击石板,发出清脆的声音。
如果是平时,这没什么。
但在何雨柱的念力笼罩下,这就成了死神的丧钟。
屋里,何雨柱眼神淡漠,手指轻轻一搓。
“既然你想玩火,那就成全你。”
念力发动。
那把掉落的螺丝刀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了一下,猛地在粗糙的石板上摩擦出一道火星。
极其微弱的一点火星。
但在满地挥发性极强的汽油蒸汽中,这就足够了。
“轰——!!!”
一声巨响,打破了冬夜的死寂。
一团橘红色的火球,瞬间从车底爆发出来,像是一头苏醒的火龙,张开大嘴,一口吞噬了整个车底空间。
“啊——!!!”
凄厉的惨叫声,比那爆炸声还要刺耳,瞬间穿透了四合院的每一个角落。
棒梗还在车底。
他整个人瞬间被火焰包裹,那是汽油烧起来的火,粘在棉袄上根本拍不灭。他疯狂地打滚,试图从车底钻出来,但那狭窄的空间此刻成了炼狱。
“着火啦!着火啦!”
“救命啊!杀人啦!”
四合院瞬间炸了锅。
各家各户的灯陆续亮起,披头散发的人们冲出屋子。
阎埠贵第一个冲出来,手里还提着尿壶,看见中院那冲天的火光,吓得尿壶都扔了。
“哎哟喂!这是怎么了!快救火啊!”
何雨柱也“被惊醒”了。
他披着大衣,推开门,脸上一副震惊和焦急的表情。
“怎么回事?我的车!”
他冲到院子里,却并没有急着去救火,而是站在安全距离外,大声指挥。
“大家别靠近!那是汽油火!小心爆炸!快去提沙子!别用水!用水泼不灭!”
这时候,一个火人终于从车底滚了出来。
棒梗在雪地上疯狂翻滚,发出杀猪般的嚎叫。他身上的棉袄已经被烧穿了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臭味。
“棒梗!我的儿啊!”
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。
秦淮茹披头散发地冲了出来。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在火里打滚的人是自己的儿子。
母性的本能让她忘记了恐惧,她疯了一样冲上去,脱下自己的棉衣,拼命往棒梗身上扑打。
“快救人!快救救棒梗啊!”
秦淮茹一边扑火,一边冲着周围看热闹的邻居们哭喊。
易中海也出来了,看见这一幕,脸色惨白。他赶紧招呼几个壮小伙子:“快!拿被子!那湿被子捂!”
许大茂站在后院门口,看着这一幕,吓得腿肚子转筋。
他心里清楚,这肯定又是何雨柱的手笔。
太狠了。
真的太狠了。
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啊!
几个邻居七手八脚地拿来湿棉被,盖在棒梗身上,好不容易才把火压灭。
此时的棒梗,已经不成人形了。
脸上一片焦黑,头发眉毛全没了,身上的衣服和皮肉粘在一起,还在冒着黑烟。他躺在地上,身体还在无意识地抽搐,嘴里发出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嘶嘶声。
“棒梗……棒梗你别吓妈……”
秦淮茹跪在地上,想抱又不敢抱,双手颤抖着悬在半空,眼泪鼻涕流了一脸。
她猛地转过头,死死盯着站在一旁的何雨柱。
“是你!何雨柱!是你害了他!是你放的火!”
她像是一头疯了的母狮子,就要冲上来挠何雨柱。
何雨柱站在原地,动都没动,只是冷冷地看着她。
“秦淮茹,你脑子被驴踢了?”
他指了指还在燃烧的吉普车,又指了指地上散落的老虎钳和被剪断的油管。
“大伙儿都看着呢。这是我的车。这深更半夜的,我不睡觉跑出来烧自己的车玩?这钳子是谁的?这被剪断的管子是怎么回事?”
何雨柱的声音不大,但字字诛心。
“这是有人想搞破坏,想剪我的刹车线害死我!结果手潮,剪了油管,自己把自己点了天灯!”
周围的邻居们一听,顿时议论纷纷。
“是啊!这大半夜的,棒梗钻人家车底下干嘛?”
“你看那钳子,明显是作案工具啊!”
“这小子心太黑了!这是要害死何顾问啊!结果遭报应了!”
舆论瞬间倒向了何雨柱这边。
秦淮茹听着这些话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,瘫软在地上。
她知道,何雨柱说的是真的。
是棒梗想害人,结果害了自己。
可是……那是她儿子啊!是她唯一的指望啊!
“柱子……柱子我求求你……救救他……送他去医院……求求你了……”
秦淮茹爬到何雨柱脚边,想去抓他的裤腿。
何雨柱后退一步,避开了那双脏手。
“救人是医生的事。许大茂,去给医院打电话。顺便……给派出所也打一个。”
“啊?派出所?”许大茂一愣。
“废话!”何雨柱厉声喝道,“这是蓄意谋杀未遂!这是纵火!不报警留着过年吗?”
秦淮茹听到“报警”两个字,两眼一翻,直接晕了过去。
……
半小时后。
救护车和警车呼啸而来,又呼啸而去。
四合院里只剩下那一辆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吉普车骨架,还在冒着青烟。
空气中依然残留着那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。
何雨柱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堆废铁。
“哥……”
何雨水披着衣服走出来,脸色有些苍白。她虽然恨贾家,但刚才那一幕实在是太惨烈了。
“怕了?”何雨柱转头看着妹妹,眼神温和了一些。
“有点。”何雨水点了点头,“他……还能活吗?”
“看造化吧。”
何雨柱淡淡地说。
“就算活下来,也是个废人了。而且,等他伤好了,还有牢饭等着他。”
他没有丝毫的怜悯。
如果今晚他没有念力,如果没有发现棒梗的企图,那么明天早上,死在路上的可能就是他和雨水。
对敌人的仁慈,就是对自己的残忍。
“走吧,回屋。”
何雨柱拍了拍妹妹的肩膀。
“这车烧得好。烧断了这院里最后一点烂账。明天,咱们就去买票。”
……
三天后。
医院传来消息,棒梗命保住了,但是全身重度烧伤,这辈子只能在床上躺着了。而且因为涉嫌破坏公私财物和蓄意伤人,警方已经立案,等他情况稳定了就要走司法程序。
秦淮茹一夜白头。
她卖了家里的缝纫机,卖了所有的家当,甚至想把房子卖了给棒梗治病。但因为产权不清(贾张氏还在牢里),房子一时半会儿卖不出去。
她来找过何雨柱几次,跪在门口磕头,把额头都磕烂了。
但何雨柱一次门都没开。
……
离开的那天,是个大晴天。
没有大包小包的行李,重要的东西都在何雨柱的空间里。
他和何雨水一人提着一个小皮箱,穿着呢子大衣,站在四合院的门口。
阎埠贵站在台阶下,手里拿着扫帚,眼神复杂地看着这对兄妹。
“何爷……这就走啦?”
“走了。”
何雨柱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,扔给阎埠贵。
“那两间屋子,我锁了。钥匙放你这儿。要是以后有人问起,就说房主出远门了,归期不定。要是有人想撬锁住进去……”
何雨柱笑了笑,那笑容让阎埠贵打了个哆嗦。
“您放心!只要我阎埠贵还有一口气,谁也别想动您的房子!我给您看着!当祖宗牌位供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