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,整条街就被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给唤醒了。满地的红纸屑铺得比红地毯还厚,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味和烧腊的甜香。
门口那两只从佛山请来的南狮,在梅花桩上跳得上下翻飞,引得路人围得水泄不通。但真正让人驻足的,不是狮子,而是门口那一排排的花篮。
头一个,红底金字,写着“生意兴隆”,落款只有两个字:雷洛。
就这两个字,比门口站一排持枪的警察都管用。
那些原本打算来看笑话的、想来收保护费的、甚至是对面几家竞争对手派来的探子,一看到这个名字,脖子都缩了一寸,灰溜溜地钻进人群不敢冒头。
猪油仔今天穿得像个大红包,满脸油汗地站在门口帮着招呼客人,那架势比他自己嫁女儿还上心。
“哎哟,张老板!里面请里面请!二楼雅座给您留着呢!”
“这不是李探长吗?赏脸赏脸!何生在后厨忙着,特意交代给您留了坛好酒!”
何雨柱没在门口迎客。他在后厨,手里握着那把陪伴多年的菜刀。
厨房里像个战场,热气蒸腾,几十个伙计脚不沾地。阿福带着一帮广东师傅,正紧张地盯着蒸笼。
“姑爷……哦不,老板,这‘黄焖鱼翅’的火候是不是差不多了?”阿福擦了把汗,小心翼翼地问。
自从那天见识了何雨柱的手艺,这帮老师傅算是彻底服了,现在何雨柱放个屁他们都觉得是香的。
“再焖三分钟。”何雨柱头也没回,正用念力微调着另一口锅里鲍汁的浓稠度,“谭家菜讲究‘火候足时味自美’,急不得。外面的客人要是催,就让他们喝茶,告诉他们,好饭不怕晚。”
三分钟一到,何雨柱揭盖。
一股浓郁的金黄色香气瞬间冲破了后厨的油烟味,直钻大堂。
……
大堂里,高朋满座。
除了雷洛没来,九龙城寨有头有脸的人物基本都到了。就连之前被何雨柱收拾过的丧彪,也托人送来了一尊金蟾,人虽然没敢露面,但礼数是做足了。
娄晓娥穿着一身定制的真丝旗袍,游刃有余地穿梭在各桌之间。她本就是大家闺秀,这种场面从小见惯了,如今有了何雨柱撑腰,那股子贵气更是压都压不住。
“那是……置地公司的威廉经理?”娄晓娥眼尖,看到门口进来一个鬼鬼祟祟的洋人。
正是那个被何雨柱抓了把柄的威廉。
他今天没穿西装,套了件便服,手里捧着个礼盒,一脸尴尬地站在角落里。
何雨柱正好从后厨出来,解下围裙,换上西装,一眼就看见了这老熟人。
“威廉先生,稀客啊。”何雨柱笑眯眯地走过去,“怎么,是来收房租的,还是来捧场的?”
威廉吓得一哆嗦,赶紧把礼盒递过去:“何先生说笑了!我是来祝贺开业的!这是……这是一瓶1945年的罗曼尼康帝,不成敬意!”
周围几个懂行的食客倒吸一口凉气。这酒现在是有价无市,这鬼佬是下了血本啊。
何雨柱接过酒,随手递给旁边的伙计:“开了,给每桌分一杯,让大家尝尝洋鬼子的醋。”
威廉脸上的肉抽搐了一下,心疼得直滴血,却还得赔着笑脸:“应该的,应该的。”
他今天来,其实是带着任务的。置地公司的高层对这家突然冒出来的中餐馆很不满,觉得拉低了中环的档次,想让他来找茬。可一进门看到雷洛的花篮,再闻到那股让人走不动道的香味,威廉就知道,这茬是找不成了。
菜上齐了。
黄焖鱼翅、罗汉大虾、清蒸东星斑、草菇蒸鸡……
每一道菜端上来,大堂里就响起一阵吞口水的声音。
没有花哨的摆盘,没有干冰造雾的噱头,就是实打实的色、香、味。
一个穿着考究长衫的老者夹了一筷子鱼翅送进嘴里,闭上眼嚼了半天,突然一拍桌子。
“地道!这才是正宗的谭家菜!比当年我在北平饭店吃的还要醇厚!”
这老者是香江有名的美食家,也是《大公报》的专栏作家。他这一嗓子,算是给“何氏春秋”盖了章。
何雨柱端着酒杯,站在二楼的栏杆旁,看着楼下狼吞虎咽的食客,嘴角勾起一抹淡笑。
“哥,咱们发了!”何雨水抱着账本跑过来,兴奋得小脸通红,“刚才收银台算了一下,光这一中午的流水,就有三万块!比咱爸一辈子挣的都多!”
“这才哪到哪。”何雨柱抿了一口茶,“这只是个开始。雨水,让你注册的公司手续办好了吗?”
“办好了,叫‘东方航运’。”何雨水把一份文件递过来,“不过哥,咱们连条船都没有,叫什么航运公司啊?不如叫‘东方皮包公司’算了。”
何雨柱敲了一下她的脑门:“谁说没船?下午就带你去买船。”
……
下午三点,酒楼歇业备餐。
何雨柱把店里的事交给娄晓娥和阿福,带着何雨水直奔葵涌码头。
这时候的葵涌码头还远没有后世那么繁忙,到处是堆积如山的集装箱和锈迹斑斑的起重机。海风夹杂着机油味和咸腥味,吹得人脸上发黏。
他们要找的人叫老鬼,是个专门倒腾二手船的掮客。
老鬼是个独眼龙,瞎的那只眼戴着个黑眼罩,看着像个海盗。他把两人领到一个偏僻的船坞,指着水里泡着的一个庞然大物。
“喏,就是这艘。‘幸运星号’,三千吨的散货轮,英国造的,才跑了十五年。”
何雨水捂着鼻子,看着那艘船,一脸嫌弃。
这哪是幸运星,简直是倒霉星。
船身锈得像块烂铁皮,吃水线附近长满了藤壶和海藻,甲板上的油漆剥落得像癞皮狗,烟囱还歪了一半。
“哥,你疯了吧?这破烂买回去干嘛?当废铁卖都得倒贴拆解费!”何雨水拉着何雨柱的袖子就要走。
老鬼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:“小姑娘不懂行。这船虽然看着破,但龙骨是好的,发动机也是罗罗公司的原装货。稍微修修,跑个东南亚没问题。只要八十万,这价格,你在全香江找不到第二家。”
“八十万?”何雨水尖叫,“你怎么不去抢!”
何雨柱没说话。
他站在岸边,目光穿过浑浊的海水,念力像触手一样延伸出去,包裹住了整艘船。
正如老鬼所说,龙骨确实没断,但船底有两处严重的暗裂,发动机的曲轴也磨损得厉害,根本跑不起来。这也是为什么这船停在这儿没人要的原因。
但在何雨柱眼里,这都不是事儿。
他在乎的是这艘船的结构和底子。三千吨,够用了。
“五十万。”何雨柱突然开口。
老鬼愣了一下,随即把头摇得像拨浪鼓:“何老板,您是行家,但这砍价也太狠了。这船光废钢都值四十万!再说了,这船可是有‘户口’的,牌照齐全,您买了就能挂牌运营。”
“五十万,现金。现在就付。”
何雨柱从随身的手提箱里拿出一叠厚厚的港币,直接拍在缆桩上。
“另外,我还要你帮我找几个靠谱的船员。要那种嘴严、手黑、敢跑远洋的。工资我开双倍。”
看着那一摞摞的“金牛”,老鬼的独眼亮了。
这年头,现金为王。
“成交!”老鬼一把抓过钱,生怕何雨柱反悔,“何老板爽快!船员的事包在我身上,我有几个老伙计,以前是跑南洋走私的,技术没得说,就是有点……那个。”
“哪个?”
“身上背着点案底,正规船公司不敢要。”
“我就要这种人。”何雨柱笑了,“只要技术好,听话,案底在我这儿不是事儿。”
……
办完手续,老鬼拿着钱美滋滋地走了,临走前把钥匙扔给了何雨柱,眼神里带着一丝嘲弄。这傻大款,五十万买堆废铁,回头修船的钱都够买艘新的了。
码头上只剩下兄妹俩。
夕阳西下,把那艘破船的影子拉得老长,显得格外凄凉。
“哥,咱们真要这破烂啊?”何雨水踢了一脚地上的缆绳,心疼得直撇嘴。
“雨水,去车里守着,别让人过来。”
何雨柱脱掉西装外套,卷起袖子,眼神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哥给你变个魔术。”
等何雨水一步三回头地上了车,何雨柱纵身一跃,跳上了甲板。
脚下的钢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,仿佛随时会塌陷。
何雨柱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。
念力全开。
这还是他第一次对这么大的物体使用念力修复。空间里的灵泉水被他引出一股,化作无形的水雾,渗透进船身的每一个角落。
“起!”
他在心里低喝一声。
只见那艘原本死气沉沉的破船,突然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。
船底的暗裂在分子层面上开始愈合,锈迹斑斑的船壳像是蜕皮一样,大块大块的铁锈剥落,露出下面银灰色的金属光泽。
最神奇的是发动机舱。
那些磨损的齿轮、断裂的连杆,在念力的强行扭曲和重塑下,重新变得光滑如镜,咬合紧密。
何雨柱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这消耗比修一张桌子大太多了。但他没停,反而加大了输出。
空间里囤积的一些特种钢材被他凭空取出来,融化成液态,填补进船身的薄弱处。
半小时后。
天彻底黑了。
码头上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。
那艘破船已经大变样。虽然外表看起来还是有些旧(何雨柱特意保留了一部分做伪装),但内在已经脱胎换骨。
这不再是一艘废铁,而是一艘拥有特种钢装甲、动力系统经过魔改的钢铁怪兽。
何雨柱走进驾驶室,手按在舵轮上。
念力连接动力系统。
“轰——”
沉寂了多年的发动机发出了一声低沉有力的咆哮,像是沉睡的巨兽苏醒。黑烟从烟囱里喷出,随即转为正常的青烟。
何雨柱满意地拍了拍舵轮。
“以后,你就叫‘东方号’。”
他走下船,脚步有些虚浮,但精神极度亢奋。
回到车旁,何雨水正趴在方向盘上打瞌睡,听到动静猛地惊醒。
“哥!你没事吧?刚才那船怎么响了?”
“试了试发动机,还能响。”何雨柱拉开车门坐进去,点了一根烟提神,“走,回家。明天让老鬼把人带过来,咱们得尽快把这船开动起来。”
“开去哪?”
“去公海。”何雨柱吐出一口烟圈,眼神幽深,“去接一批‘货’。”
他空间里那些从四九城带出来的黄金、古董,还有一些不方便见光的物资,需要通过这艘船“洗”一遍,才能名正言顺地变成娄氏企业的资产。
而且,他记得再过几个月,越南那边就要乱了。到时候,这艘船就是印钞机。
……
回到半山别墅,已经是深夜。
娄半城还没睡,正坐在客厅里抽雪茄,茶几上放着今天的报纸,头版头条就是“何氏春秋”开业的盛况。
“回来了?”娄半城放下报纸,看着一脸疲惫的何雨柱,眼神复杂。
他原本以为这个女婿只是厨艺好、有点小聪明,没想到这手段和魄力,比他当年还要狠。
“爸,还没睡呢?”何雨柱把外套递给佣人,坐到沙发上。
“睡不着。”娄半城指了指报纸,“今天不少老朋友给我打电话,问我从哪找来这么个神仙女婿。连汇丰银行的大班都托人来问,有没有兴趣合作。”
“汇丰?”何雨柱笑了,“那帮英国佬鼻子倒是灵。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,咱们的筹码还不够。”
“你买了艘船?”娄半城突然问。
“买了。一艘破船,打算跑跑南洋。”
“船运这行水深,英资洋行把持着航线,潮州帮把持着码头,你想插一脚,不容易。”娄半城有些担忧。
“水深才有鱼。”何雨柱给自己倒了杯水,“爸,您放心。我既然敢买,就有办法让它跑起来。对了,晓娥呢?”
“在楼上哄孩子呢。今天累坏了。”
何雨柱点了点头,刚要上楼,电话突然响了。
这个点,谁会打电话?
娄半城接起电话,听了两句,脸色骤变,手里的雪茄都掉在了地毯上。
“怎么了?”何雨柱心里一紧。
娄半城放下电话,声音有些颤抖:“码头那边出事了。老鬼……死了。”
何雨柱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,周围的空气仿佛结了冰。
“怎么死的?”
“被人扔在油麻地警署门口,身上……身上挂着个牌子,写着‘乱守规矩的下场’。”娄半城看着何雨柱,“柱子,这是冲着你来的。”
老鬼下午刚帮他买了船,晚上就横尸街头。
这是有人在警告他:这香江的水,不是谁都能搅的。
“知道是谁干的吗?”何雨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“电话是猪油仔打来的。他说……可能是颜同的人,也可能是那家英资船务公司的手笔。让你最近小心点,别去码头。”
“小心?”
何雨柱站起身,走到落地窗前。窗外的维多利亚港依旧灯火辉煌,但在那绚烂的灯光下,仿佛有一张张血盆大口正在张开。
他买船的事很隐秘,这么快就被人盯上,说明盯着他的人不止一波。
“爸,您早点休息。”
何雨柱转过身,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。
“既然他们想玩,那我就陪他们玩玩。本来我还愁这‘东方号’第一次出海祭旗用什么,现在看来,有人主动送上门来了。”
“你要干什么?别乱来!”娄半城急了。
“放心,我是守法公民。”
何雨柱理了理衣领,往楼上走去。
“我只是去给老鬼烧点纸,顺便……送几个人下去陪他。”
回到卧室,娄晓娥已经睡熟了。
何雨柱没有惊动她,而是悄悄走到阳台,纵身一跃,直接从二楼跳了下去,身影瞬间消失在夜色中。
念力全开,他在黑暗中如同一只大鸟,向着油麻地的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