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家大院的后厨里,热气还没散尽。
昨晚那场试营业,一直闹腾到后半夜两点。那些平日里在电视上、报纸上都不苟言笑的大人物,为了那一盅“黄焖金鲍”,愣是把盘子底都给刮干净了。
此时,正厅的紫檀木大圆桌上,堆满了东西。
不是剩菜残羹,那是早就撤下去了。
现在堆着的,是一叠叠花花绿绿的票子,还有几张签了字的支票。
“师傅,您……您掐我一下。”
马华站在桌子边上,两只手都在哆嗦,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。
“这……这是外汇券?这一张就是五十?乖乖,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!”
何雨柱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盘着两颗核桃。那是昨晚一位老首长送的,说是乾隆年间传下来的狮子头,包浆红润透亮。
“出息。”
何雨柱眼皮都没抬,手里核桃转得飞快,发出“咔咔”的脆响。
“这就吓着了?这才哪到哪。”
他下巴冲桌角努了努。
“把那边的那个红木盒子打开。”
马华咽了口唾沫,小心翼翼地捧过那个雕着云龙纹的盒子。手感沉甸甸的,透着股阴沉木的凉意。
“啪嗒。”
铜扣解开。
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张卡片。
不是纸的,也不是塑料的。
那是用和田青玉磨出来的薄片,上面镶着金丝,勾勒出“何府”两个篆字。每一张卡的右下角,都刻着编号,从001到010。
“这是……”马华看得直眼晕。
“会员卡。”
何雨柱站起身,走到桌边,随手拿起一张,指腹在温润的玉面上轻轻摩挲。
“昨儿晚上,那位陈院长想定个长期的包间,我没答应。我说咱们这儿不兴包间,兴会员。一张卡,入会费两万。”
“两……两万?!”
马华腿一软,差点没跪地上。
这年头,两万块钱能买半条胡同!谁疯了花两万买块玉牌牌?
“那是以前。”
何雨柱把卡扔回盒子里,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“以后,这就是身份。没有这张卡,天王老子来了,也得在门口排队。昨晚那几位爷,为了抢这前十号的卡,差点没当场拍桌子竞价。”
他冷笑一声。
“这就叫饥饿营销。越是得不到的,他们越觉得香。”
正说着,李向东从外面走了进来,身上带着股寒气。
“老板,街道办刚才来电话了。”
“说什么?”
“说是……红星小学那边出了点事,想请您过去一趟。听口气,挺急的。”
何雨柱眉毛一挑。
红星小学?
那是阎埠贵的地盘。
“那个老算盘精?”何雨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,“他不是挺能算计的吗?怎么,算盘珠子崩脸上了?”
“好像是有人举报。”李向东面无表情地说道,“而且,举报信直接寄到了教育局。”
何雨柱乐了。
这就有意思了。
易中海进去了,刘海中进去了,许大茂也进去了。这四合院的“四大金刚”,就剩下阎埠贵这一根独苗还在外面蹦跶。
本来想着过两天再收拾他,没想到,这报应来得比快递都快。
“备车。”
何雨柱把核桃往兜里一揣,整理了一下衣领。
“走,去看看咱们的三大爷,这回还能算出个什么花儿来。”
……
红星小学。
教导处的办公室里,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老式的铸铁暖气片烧得滚烫,发出“滋滋”的水声。
阎埠贵站在办公桌前,两条腿直打摆子。他那副眼镜腿上的胶布开了,眼镜歪歪斜斜地挂在鼻梁上,看着滑稽又狼狈。
他对面,坐着满脸怒容的校长,还有两个穿着中山装的教育局干部。
“阎埠贵!你也是几十年的老教师了!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?!”
校长把一叠材料狠狠摔在桌子上。
那纸片子飞起来,有一张正好飘到阎埠贵脚边。
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账:
“收三年级二班李小明家长土特产一份(干蘑菇半斤),折价五毛,期末考试作文加两分。”
“拿学校粉笔两盒,用于自家记账,省四分钱。”
“私扣班费两块三,借口购买教具,实则买肉半斤。”
……
这一笔笔,一件件,全是鸡毛蒜皮的小利。
但在这种严肃的场合被念出来,那就是把阎埠贵的脸皮扒下来,扔在地上踩。
“校长……冤枉啊!”
阎埠贵哆哆嗦嗦地辩解,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皱纹往下流。
“那蘑菇……那是家长硬塞给我的!我也没想加分,就是……就是手滑了!还有那粉笔,我是拿回家备课用的!我是为了教学啊!”
“备课?”
其中一个教育局干部冷哼一声,从包里掏出一个本子。
那是从阎埠贵办公桌抽屉里搜出来的“私人账本”。
“这上面写着:‘今日用公家粉笔在门口写招租广告,省墨水钱三分。’这也是备课?”
阎埠贵哑火了。
他张着嘴,像条缺水的鱼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声音。
他算计了一辈子。
哪怕是一根葱、一瓣蒜,他都要算得清清楚楚。他觉得这是持家有道,是聪明。
可他万万没想到,正是这本他引以为傲的“精细账本”,成了送他上断头台的铁证。
“行了,别狡辩了。”
校长厌恶地挥了挥手。
“经局里研究决定,阎埠贵同志,利用职务之便,索拿卡要,侵占公物,师德败坏。即日起,开除公职,永不录用!你的退休金,全部取消!”
“轰!”
阎埠贵只觉得脑子里炸了个雷。
开除?
取消退休金?
这比杀了他还难受啊!
他这一大家子,全指着他那点工资过活。没了工资,还没了退休金,以后喝西北风去?
“不!不行!你们不能这么对我!”
阎埠贵疯了一样扑上去,想要抓校长的袖子。
“我教了一辈子书!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!就为了几盒粉笔?几块钱班费?你们就要逼死我啊!”
“砰!”
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。
一股冷风灌进来。
何雨柱穿着那件剪裁得体的黑色呢子大衣,踩着锃亮的皮鞋,慢悠悠地走了进来。
身后跟着李向东,像尊门神一样往门口一站。
“哟,挺热闹啊。”
何雨柱摘下皮手套,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屋子的人。
“何先生!”
刚才还一脸怒容的校长,见了何雨柱,立马换上了一副春风般的笑脸,快步迎了上来。
“您怎么亲自来了?快坐!快坐!小张,倒茶!倒好茶!”
阎埠贵愣住了。
他看着那个被校长奉为上宾的年轻人,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。
这是傻柱?
这是那个以前被他在门口堵着要两毛钱过路费的傻柱?
“不用忙了。”
何雨柱摆摆手,目光落在了瘫坐在地上的阎埠贵身上。
那种眼神,不是嘲讽,也不是愤怒。
就是单纯的漠视。
像是在看路边一块沾了泥的石头。
“听说,贵校在整顿师风师德?”何雨柱淡淡地问道。
“是是是!”校长搓着手,“让您见笑了。出了这种害群之马,我们也很痛心。不过您放心,我们已经严肃处理了!绝不会影响何先生您设立的‘雨柱奖学金’的声誉!”
阎埠贵猛地抬起头。
雨柱奖学金?
原来……原来那个给学校捐了一大笔钱,翻修了操场,设立了奖学金的神秘校友,竟然是何雨柱?!
“何雨柱!是你!是你搞的鬼!”
阎埠贵突然明白了。
为什么教育局会突然来查账?为什么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会被翻出来?
“是你害我!你个绝户!你不得好死!”
阎埠贵从地上爬起来,张牙舞爪地就要冲过来。
还没等他靠近何雨柱三米之内。
“定。”
何雨柱嘴唇微动。
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锁住了阎埠贵。
他保持着那个狰狞的扑击姿势,僵在原地,眼珠子乱转,却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。
办公室里的人都愣了一下,以为阎埠贵是气急攻心抽筋了。
何雨柱走到他面前。
微微弯下腰,凑到阎埠贵耳边。
“三大爷,您这账,算错了。”
声音很轻,却像锤子一样砸在阎埠贵心口。
“您算计了一辈子小钱,却忘了算大账。”
“您身为人民教师,教书育人是本分。可您把学生当成了韭菜,把家长当成了冤大头。这笔账,老天爷给您记着呢。”
“还有。”
何雨柱直起身,拍了拍阎埠贵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别说是我害你。那些粉笔,那些蘑菇,那些班费,是我逼你拿的吗?”
“是你心里的贪念,把你送上了这条路。”
说完,何雨柱打了个响指。
禁锢解除。
阎埠贵腿一软,像摊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。
他捂着脸,嚎啕大哭。
哭声里充满了悔恨,但更多的,是对未来的恐惧。
完了。
彻底完了。
……
从学校出来,天色有点阴沉。
何雨柱坐在车后座,闭目养神。
解决了阎埠贵,这四合院的“旧势力”算是彻底扫清了。
但这并没有让他感到多少快意。
因为他知道,还有更麻烦的东西在等着他。
那就是——“穷亲戚”。
车子刚开到南锣鼓巷口,就被拦住了。
不是被车拦的,是被一群人。
确切地说,是一群衣衫褴褛、冻得瑟瑟发抖的孩子,还有几个满脸菜色的妇女。
领头的,正是秦淮茹。
她手里牵着小当和槐花,后面还跟着几个院里其他住户的孩子。
一大帮人,就在胡同口跪成了一排。
这阵仗,跟旧社会拦轿喊冤似的。
路过的行人都停下来指指点点。
“停车。”
何雨柱睁开眼,眼里闪过一丝厌恶。
李向东踩下刹车。
“老板,要不要我叫保安把他们轰走?”
“不用。”
何雨柱推开车门,走了下去。
寒风卷着雪沫子,吹得秦淮茹那张枯黄的脸更加憔悴。
看见何雨柱下来,秦淮茹眼睛一亮,狠狠掐了一把旁边的小当。
“哭!快喊傻叔!”
小当和槐花被冻得本来就想哭,这一掐,立马“哇”的一声哭了出来。
“傻叔……傻叔我们饿……”
“傻叔救救我们吧……”
那哭声,凄厉得让人心颤。
秦淮茹跪着往前挪了几步,眼泪说来就来。
“柱子……我知道你恨我。千错万错都是姐的错。可孩子是无辜的啊!”
“你看这大冷天的,招待所里连口热水都没有。棒梗还在里面受罪,这两个丫头都快饿晕了……”
“你就看在以前的情分上,赏口饭吃吧!哪怕是……哪怕是让我们去你那后厨刷盘子、倒泔水也行啊!”
周围的围观群众开始窃窃私语。
“这何老板看着挺体面的,怎么这么狠心啊?”
“是啊,那孩子多可怜啊。”
这就是秦淮茹的手段。
道德绑架。
利用弱者,利用舆论,把你架在火上烤。你要是不帮,你就是为富不仁;你要是帮了,那就等着被吸干最后一滴血。
何雨柱站在雪地里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场闹剧。
他没有愤怒。
只有深深的悲哀。
“秦淮茹。”
他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透着股穿透力,压过了周围的议论声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,只要你跪下了,只要孩子哭了,我就得买单?”
秦淮茹愣了一下,哭声顿了顿。
“柱子,姐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
“你是。”
何雨柱打断了她。
他指了指那两个冻得满脸通红的孩子。
“小当,槐花。你们抬起头来。”
两个孩子怯生生地抬起头,看着这个曾经给她们带饭盒,现在却变得无比陌生的傻叔。
“告诉傻叔,是你妈让你们来跪的,还是你们自己想跪的?”
小当看了一眼秦淮茹,吓得缩了缩脖子,不敢说话。
槐花年纪小,忍不住说了实话:“是……是妈说,只要来跪着哭,傻叔就会给肉吃……”
“哗——”
围观的人群瞬间炸了锅。
“这也太不要脸了吧?拿孩子当枪使?”
“我就说嘛,这当妈的怎么能让孩子大冷天跪雪地里!”
秦淮茹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何雨柱蹲下身,视线与两个孩子平齐。
他从兜里掏出两块巧克力。
那是进口货,金箔纸包着,散发着诱人的香气。
两个孩子的眼睛瞬间直了,下意识地伸手想拿。
何雨柱却把手收了回来。
“想吃吗?”
两个孩子拼命点头。
“想吃,就站起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