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是灰蒙蒙的天,长安街上的自行车流像是一条蜿蜒的铁河,叮铃铃的车铃声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,隔着双层玻璃都能听见那股子喧腾劲儿。
何雨柱坐在真皮沙发上,手里端着个粗瓷碗,里面是灰绿色的豆汁儿,配着两个焦圈和一碟子辣咸菜丝。
“老板,您真喝得惯这玩意儿?”
李向东站在窗边,手里拿着半个面包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他闻着那股子像是泔水发酵的酸臭味,胃里就一阵翻腾。
“这叫底蕴。”
何雨柱吸溜了一大口,那股子酸爽直冲天灵盖,让他舒服地眯起了眼。
“在香江喝了几年咖啡红茶,嘴里都淡出鸟来了。还是这馊味儿地道,喝一口,感觉这脚才算是踩在了北京的地界上。”
他放下碗,拿热毛巾擦了擦嘴,眼神瞬间变得清明锐利。
“那个赵无极,查得怎么样了?”
李向东把手里的面包几口吞下,拍了拍手上的渣子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。
“查清楚了。这孙子是个假洋鬼子,祖籍天津卫,早年间跟着家里去了英国,后来又在南洋混了几年。表面上是做进出口贸易的,实际上干的是走私文物的勾当。这次回北京,打的是‘爱国华侨’投资的旗号,上面不少部门都把他当财神爷供着。”
“至于那个贝勒府……”
李向东顿了顿,脸色有些凝重。
“他买那宅子,根本不是为了开会所。我找道上的朋友打听了,他最近在黑市上高价收购‘镇物’,还从南洋带了个姓古的风水师过来。那宅子里现在的装修队,全是他在当地找的生面孔,而且……只在晚上干活。”
“晚上干活?”
何雨柱冷笑一声,站起身,走到落地窗前。
“这是怕见光啊。”
他整理了一下衣领,那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。
“走吧。既然人家这么怕见光,那咱们就去给他送点‘阳光’。”
“备车,去循贝勒府。”
……
定府街。
上午十点,阳光正好,但照进这条胡同里,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吞了一半,显得有些惨白。
循贝勒府的大门敞开着,门口停着两辆黑色的奔驰轿车,车牌是外商专用的黑牌。几个穿着黑西装、戴墨镜的保镖正站在门口抽烟,一个个流里流气,看着就不像好人。
红旗车稳稳地停在台阶下。
何雨柱推门下车,皮鞋踩在落叶上,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
“干什么的?这儿私人领地,不让参观!”
一个保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,伸手就要拦。
李向东上前一步,没说话,只是把手里的证件晃了一下。那是林老特批的特别通行证,上面盖着的大红章子,在这个年代比什么都好使。
保镖愣了一下,还没看清上面的字,就被李向东那冰冷的眼神给逼退了半步。
“我们老板约了赵先生。”
李向东收起证件,语气硬邦邦的。
“让开。”
保镖互相对视了一眼,没敢硬拦,侧身让出了一条路。
何雨柱目不斜视,大步跨过门槛。
一进院子,那股子阴冷的气息更重了。
原本荒废的庭院里,杂草已经被清理干净,但地上却被人挖得坑坑洼洼,露出了下面暗红色的泥土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石灰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。
正房的台阶上,摆着一张白色的欧式圆桌,旁边撑着把遮阳伞。
一个穿着白色西装、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那里喝咖啡。他大概四十多岁,脸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,手里拿着一块雪白的手帕,时不时地擦拭一下嘴角,动作优雅得有些做作。
在他身后,站着一个穿着唐装的老者。老者身形枯瘦,手里盘着两颗黑色的铁胆,眼皮耷拉着,像是睡着了。
“赵老板,好雅兴啊。”
何雨柱走到台阶下,停住脚步,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个白西装。
赵无极放下咖啡杯,用小指勾了勾眼镜腿,目光在何雨柱身上扫了一圈,嘴角勾起一抹傲慢的弧度。
“你是……那位何顾问?”
他的普通话带着一股子怪异的洋腔,听着让人难受。
“听说你对我的这处宅子很感兴趣?还要出双倍价钱?”
赵无极站起身,掸了掸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居高临下地看着何雨柱。
“何先生,我知道你在内地有点背景。但在商言商,这宅子我已经签了合同,付了定金。你现在跑来横插一杠子,是不是有点不太讲规矩?”
“规矩?”
何雨柱笑了,笑意却不达眼底。
他从兜里摸出一盒烟,抽出一支,李向东立刻上前点火。
“赵老板,在北京城跟我谈规矩,你是不是拜错码头了?”
何雨柱吐出一口烟圈,烟雾在冷空气中缓缓散开。
“这宅子底下埋着什么,你比我清楚。你是想在这儿开会所,还是想在这儿养‘鬼’,咱们明人不说暗话。”
听到“养鬼”两个字,赵无极的脸色微微一变,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。
“我不懂你在说什么。我只是个商人,喜欢收藏古建筑而已。”
“是吗?”
何雨柱往前走了一步,脚尖轻轻点在地上的一块青砖上。
“嗡——”
一股无形的波动顺着地面扩散开来。
站在赵无极身后的那个唐装老者猛地睁开了眼睛,手里盘着的铁胆“咔嚓”一声,竟然被捏出了裂纹。
“高手。”
老者沙哑着嗓子,往前跨了一步,挡在赵无极身前。他那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何雨柱,眼底闪烁着绿油油的光。
“这位朋友,既然看出来了,就该知道这浑水不好蹚。阴山派办事,闲杂人等退避。”
老者也不装了,直接亮了底牌。
“果然是阴山派的余孽。”
何雨柱弹了弹烟灰,一脸的不屑。
“在深圳,我刚捏死了一只猴子和一条看门狗。怎么,到了北京,又碰上一只老乌龟?”
“放肆!”
老者大怒,枯瘦的手爪猛地探出,袖口里滑出一道黑影。
那是一条通体漆黑的小蛇,只有筷子长短,三角形的脑袋上长着个肉瘤,速度快如闪电,直奔何雨柱的咽喉。
“雕虫小技。”
何雨柱连眼皮都没抬。
就在黑蛇即将咬中他的瞬间,他周围的空气突然凝固了。
“啪!”
一声脆响。
那条黑蛇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玻璃墙,直接被震成了肉泥,黑血溅了一地。
“噗——”
老者如遭重击,一口老血喷了出来,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,撞翻了身后的遮阳伞。
那是他的本命蛊,蛊死人伤。
“古大师!”
赵无极吓了一跳,手里的咖啡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,滚烫的咖啡溅了他那一身雪白的西装,看起来狼狈不堪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什么人?!”
赵无极惊恐地看着何雨柱。他花大价钱请来的南洋降头大师,竟然在这个年轻人面前走不过一个照面?
“我是来教你规矩的人。”
何雨柱扔掉烟头,用脚尖碾灭。
“带路。”
“去……去哪?”赵无极结结巴巴地问。
“西跨院。”
何雨柱指了指宅子的西边,那里有一道月亮门,门后是一片枯死的竹林。
“去看看你那个‘七煞锁魂阵’的阵眼。”
……
西跨院比前院更冷。
这里原本应该是个花园,但这会儿连根草都不长,地上的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紫色。
院子正中间,有一口枯井。
井口用一块巨大的磨盘压着,磨盘上贴满了黄色的符纸,符纸上的朱砂红得刺眼。
“就是这儿了。”
何雨柱走到井边,停下脚步。
他能感觉到,井底下有一股极其怨毒的气息正在翻涌,像是一头被困住的野兽,疯狂地撞击着封印。
“这下面……是什么?”
赵无极躲在李向东身后,脸色惨白。他是想借这里的风水局发财,但他并不知道这下面到底埋着什么恐怖的东西。古大师只告诉他,只要守住这口井,就能财源广进。
“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?”
何雨柱冷笑一声。
“起!”
他右手虚抓,猛地往上一提。
“轰隆隆——”
那块重达几百斤的磨盘,在念力的作用下,像是泡沫塑料一样飞了起来,重重地砸在旁边的围墙上。
围墙塌了一半,尘土飞扬。
井口露了出来。
没有水,只有黑洞洞的深渊。
“呼——”
一股黑气从井底喷涌而出,瞬间遮蔽了阳光。
周围的温度骤降,地面上甚至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。
“啊——!救命!”
赵无极惨叫一声,抱头鼠窜。他在那黑气里看到了无数张扭曲的人脸,听到了凄厉的哭嚎声。
那个受了重伤的古大师此刻也顾不上主子了,转身就想跑,却被李向东一脚踹翻在地,枪口顶在了脑门上。
“别动。”
李向东的声音比这井底的阴风还冷。
何雨柱站在井口边,任由那些黑气冲击着他的念力屏障。
他低头往下看。
井底并不深,大概只有五六米。
借着天光,能看到井底并没有水,而是插着七把锈迹斑斑的铁剑。
七把剑,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,剑尖朝下,死死钉在井底的淤泥里。
而在七把剑的中间,锁着一个只有巴掌大的……铜罐子。
那罐子上面刻满了符文,盖子被焊死了,周围缠绕着一圈圈黑色的头发。
“七煞钉魂,发丝缠怨。”
何雨柱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好狠毒的手段。这是把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封在罐子里,活活闷死,然后用七把煞剑镇压,让他永世不得超生,怨气冲天。”
“这股怨气被锁在阵法里,就会源源不断地破坏周围的地脉,让这里变成一片死地。”
“而这,仅仅是北京城里的其中一颗钉子。”
何雨柱转过身,看着趴在地上的古大师。
“这罐子,是你放进去的?”
“不……不是我!”
古大师吓得浑身哆嗦,鼻涕眼泪一大把。
“这是三十年前留下的……我只是……只是来加固封印的……顺便借点怨气练功……”
“练功?”
何雨柱眼神一寒。
“拿这种丧尽天良的东西练功,你也不怕遭雷劈。”
他不再废话,右手一挥。
“上来!”
井底的那七把铁剑和那个铜罐子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着,缓缓升空。
铜罐子一离开井口,那种凄厉的哭声更大了,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“给我破!”
何雨柱大喝一声,双手猛地一合。
“咔嚓!”
七把铁剑瞬间崩碎成铁粉。
紧接着,一团耀眼的白色火焰凭空出现,包裹住了那个铜罐子。
“滋滋滋——”
铜罐子在高温下迅速融化。
里面的黑发燃烧起来,发出一股焦臭味。
随着一声仿佛解脱般的叹息,那股冲天的怨气在火焰中烟消云散。
阳光重新洒进院子。
地上的白霜瞬间融化,那股阴冷的压迫感彻底消失了。
赵无极瘫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
“完……完了?”他颤抖着问。
“完了。”
何雨柱拍了拍手,转头看向他。
“赵老板,现在这宅子干净了。不过,你还敢住吗?”
赵无极看着那个黑黝黝的井口,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半死不活的古大师,脑袋摇得像拨浪鼓。
“不住了!不住了!打死也不住了!”
“那这宅子……”
“卖!我卖!”
赵无极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,回他的英国去。这北京城太邪门了,这人更邪门。
“何先生,原价……不,半价!只要你能让我平安离开,这宅子我半价转让给你!”
“半价?”
何雨柱笑了笑,走到赵无极面前,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那件沾满咖啡渍和泥土的白西装。
“赵老板是个爽快人。不过,我这人不喜欢占便宜。原价多少,我给你多少。”
“但是,有个条件。”
何雨柱指了指地上的古大师。
“这个人,得留下。还有他嘴里关于阴山派的所有情报,你得给我吐干净了。”
“没问题!绝对没问题!”
赵无极连连点头,直接把那个跟了他好几年的“大师”给卖了。
……
半小时后。
赵无极签完转让协议,带着保镖像是逃命一样钻进车里跑了。
李向东把那个古大师捆成了粽子,扔进了红旗车的后备箱。
何雨柱站在西跨院的月亮门前,手里拿着那把刚换下来的新钥匙。
这座占地几十亩的贝勒府,现在姓何了。
“老板,这井怎么处理?”李向东走过来问道。
“填了。”
何雨柱看着那口枯井。
“找最好的玉石料子,雕个泰山石敢当,镇在上面。再种几棵桃树,引点什刹海的活水进来,把这院子的气场养一养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另外……”
何雨柱转过身,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南锣鼓巷方向。
虽然隔着层层叠叠的屋顶,但他依然能感应到,在那边,在95号院的后院,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