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轮碾过胡同口的碎砖烂瓦,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。李向东坐在副驾驶,手里还攥着那个刚擦干净的大锤,眼神时不时往后视镜里瞟。
“老板,那老东西扔那儿没事吧?别真冻死了。”
“死不了。”
何雨柱靠在后座,闭目养神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血玉牌。
“易中海这人,命硬着呢。他那口气要是咽不下去,哪怕剩半条命也得爬回来恶心人。再说了,祸害遗千年,没那么容易挂。”
车厢里安静下来,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。
何雨柱把那块玉牌举到眼前,对着窗外的阳光照了照。
通体沁红的玉质里,隐约能看到几条黑色的丝线在游动,像是活物。这玩意儿在那个贝勒府的井底下埋了不知道多少年,吸足了地气和怨气,早就不是一般的古董了。
“去琉璃厂。”
何雨柱收起玉牌,沉声吩咐。
“既然这帮阴山派的孙子喜欢玩古董,那咱们就去古董堆里,把他们的老底给刨出来。”
……
琉璃厂,北京城的文化地标。
这会儿刚改革开放没几年,琉璃厂还没变成后世那种专门宰外地游客的商业街。街道两旁的铺子大多还是国营的,门脸古朴,透着股子书卷气和霉味儿混合的味道。
荣宝斋、海王村、中国书店……这些金字招牌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路上的行人不多,大多是穿着中山装、戴着眼镜的知识分子,或者是夹着皮包、神色匆匆的倒爷。
红旗车在“博古斋”门口停下。
这是一家并不起眼的小店,门脸不大,招牌上的漆都掉了半截。但何雨柱知道,这儿才是真正藏龙卧虎的地方。
推门进去,一股子陈年纸墨和樟木箱子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柜台后面,一个穿着长衫、留着山羊胡的老头正拿着放大镜,对着一只鼻烟壶相面。听到动静,老头眼皮都没抬,慢悠悠地说了句:
“今儿不收货,看东西自个儿瞧,别上手。”
“佟爷,几年不见,您这架子是越来越大了。”
何雨柱笑了笑,径直走到柜台前,手指在红木台面上轻轻敲了三下。
两长一短。
这是行里的切口,也是老交情的暗号。
老头手一顿,猛地抬起头,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精光四射。
“哟!这不是何爷吗?!”
佟爷放下放大镜,赶紧从柜台后面绕出来,脸上堆满了褶子。
“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?听说您去香江发大财了?怎么着,这是衣锦还乡,来照顾老哥哥生意了?”
“发财谈不上,就是想跟您打听个物件。”
何雨柱没废话,从兜里掏出那块血玉牌,往柜台上一拍。
“啪。”
声音清脆,却带着一股子寒意。
佟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。
他盯着那块玉牌看了足足有半分钟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这……这是从哪儿弄来的?”
佟爷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东西。
“您别管哪儿来的,就帮我掌掌眼,这上面的纹路,到底是个什么讲究。”
何雨柱拉过一把太师椅,大马金刀地坐下,李向东像尊门神一样守在门口,把那个“暂停营业”的牌子挂了出去。
佟爷咽了口唾沫,从抽屉里拿出一副白手套戴上,又换了个高倍放大镜,这才小心翼翼地凑过去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店里的老座钟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声响,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足足过了十分钟,佟爷才直起腰,摘下眼镜,用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。
“何爷,您这是碰上硬茬子了。”
佟爷叹了口气,指着那块玉牌说道:
“这东西叫‘锁龙令’,是清朝道光年间的东西。那时候朝廷腐败,有些旁门左道的术士就想借风水局来窃取国运。这阴山派,就是那时候兴起来的。”
“您看这玉里的黑丝。”
佟爷用放大镜指着玉牌的一角。
“这可不是一般的沁色,这是用活人的心头血养出来的‘血煞’。这上面的纹路,其实是一幅地图。”
“地图?”何雨柱眉毛一挑。
“对,北京城的地图。”
佟爷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张泛黄的老北京地图,铺在桌上,然后把玉牌压在上面。
“您看,这玉牌上的七个黑点,对应的正是北京城的七个方位。”
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。
“循贝勒府是其一,那是‘白虎衔尸’位。”
“南锣鼓巷95号院是其二,那是‘玄武拒尸’位。”
“还有这儿,这儿……”
佟爷一口气指出了剩下的五个位置。
何雨柱看着地图,脸色越来越沉。
这七个点连起来,竟然像是一条被钉死在地上的长龙。龙头在故宫北面的景山,龙尾则一直拖到了南城的永定门。
“这叫‘七钉锁龙局’。”
佟爷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这局一旦成了,北京城的地气就会被彻底锁死,所有的瑞气都会变成煞气,最后汇聚到……”
他的手指停在了地图的中心点。
不是故宫。
而是北海公园旁边的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包——团城。
“汇聚到这儿?”何雨柱问。
“对。”佟爷点了点头,“那里是当年的‘太岁位’。阴山派想把这全城的煞气都引过去,用来养一个不得了的东西。至于是什么,我就不知道了,那超出了古董行的范畴。”
何雨柱盯着那个“团城”的位置,若有所思。
他记得,团城上有个承光殿,里面供着一尊白玉佛。
难道这帮孙子想打那尊玉佛的主意?
“多谢佟爷。”
何雨柱站起身,从怀里掏出一叠大团结,大概有两三千块,随手放在柜台上。
“这是茶水钱。”
“哎哟,使不得使不得!”佟爷连连摆手,“这钱烫手啊!何爷,我跟您说实话,这阴山派现在虽然没落了,但在海外势力很大。您动了他们的局,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您……自个儿多保重。”
“放心。”
何雨柱笑了笑,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狠劲。
“他们不来找我,我也得去找他们。这北京城的地界儿,还轮不到一帮神棍撒野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要走。
刚走到门口,他的目光突然被墙角摆着的一样东西吸引住了。
那是一座巨大的落地钟。
西洋款式,红木外壳,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。钟摆沉重,发出沉闷的摇摆声。
这钟看着有些年头了,但保养得极好,铜件锃亮。
“佟爷,这钟卖吗?”
何雨柱停下脚步,指了指那座钟。
“卖啊,那是前清宫里流出来的洋货,德国造的。”佟爷愣了一下,“何爷您看上了?喜欢就拿走,钱就算了。”
“那不行,买卖是买卖。”
何雨柱走过去,伸手摸了摸那冰凉的钟身。
“这钟,声音怎么样?”
“响着呢!整点报时,声音跟洪钟似的,能传二里地。”
“好。”
何雨柱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就要它了。”
他转头看向李向东。
“向东,把这钟搬上车。”
“老板,咱们买这玩意儿干啥?家里也没地儿放啊。”李向东有些纳闷。
“谁说我要放家里?”
何雨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,眼神里闪烁着恶作剧般的光芒。
“今儿个是个好日子,咱们得去给赵老板送份大礼。”
“送礼?”
“对,送钟。”
何雨柱拍了拍那座沉重的落地钟。
“送终。”
……
北京饭店,贵宾楼。
赵无极裹着浴袍,瘫坐在沙发上,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,手还在不停地抖。
酒洒出来一半,落在昂贵的地毯上。
他到现在还没缓过劲来。
闭上眼,脑子里全是那口枯井里喷涌而出的黑气,还有那无数张扭曲的人脸。
“妈的……妈的……”
赵无极骂骂咧咧地灌了一口酒,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,稍微驱散了一点寒意。
那个古大师被抓走了,他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。
虽然手里还有几个保镖,但在那种超自然的力量面前,保镖顶个屁用。
“叮铃铃——”
电话响了。
赵无极吓得一激灵,杯子差点扔出去。
他盯着那个红色的电话机,犹豫了半天,才颤颤巍巍地接起来。
“喂?”
“老板,楼下有人找您。”
前台小姐甜美的声音传来。
“谁?!”赵无极警惕地问。
“说是您的朋友,姓李。给您送了一件……礼物。”
姓李?
李向东?
赵无极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那是何雨柱的那个打手!
“不见!让他滚!告诉他我不在!”
赵无极对着话筒大吼。
“可是……他说这礼物您必须收,不然他就亲自送上来。”
前台小姐有些为难。
“而且,那东西太大了,把大堂都给堵了……”
赵无极还没来得及说话,门外突然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口上。
紧接着,是一声巨响。
“砰!”
那扇厚实的实木房门,被人一脚踹开,门锁崩飞,木屑四溅。
李向东扛着那座巨大的落地钟,像个铁塔一样站在门口。他身后跟着两个想拦又不敢拦的服务员。
“赵老板,别来无恙啊。”
李向东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看着格外渗人。
他走进房间,把那座几百斤重的落地钟往地上一顿。
“轰!”
地板震颤,水晶吊灯都在晃。
赵无极吓得缩到了沙发角落里,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?这是法治社会!我要报警!我要找外事局!”
“别激动嘛。”
李向东拍了拍手上的灰,指了指那座钟。
“我们老板说了,来而不往非礼也。您送了他那么大一座宅子,他也没什么好回礼的。听说赵老板喜欢收藏洋货,特意去琉璃厂淘了这么个宝贝给您送来。”
“这叫……西洋自鸣钟。”
李向东特意把“钟”字咬得很重。
“送……送钟?”
赵无极虽然是假洋鬼子,但毕竟是中国人,哪能听不懂这其中的含义。
这是咒他死啊!
“拿走!给我拿走!”
赵无极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。
“我不要!我不收!”
“那可由不得您。”
李向东冷笑一声,走到钟前,伸手拨弄了一下指针。
时间正好指向十二点。
“我们老板还说了,这钟经过他的‘加持’,特别准。您留着慢慢听,每一声都能帮您回忆回忆那口井底下的风景。”
说完,李向东也不管赵无极什么反应,转身就走。
“祝您……长命百岁。”
……
李向东前脚刚走,那座落地钟就开始报时了。
“当——”
第一声钟声响起。
这声音并不像普通的钟声那样清脆,而是带着一种沉闷的、仿佛来自地底的回响。
“嗡——”
声波在房间里回荡。
赵无极只觉得脑子里“轰”的一声,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。
奢华的酒店套房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漆黑的、阴冷的深渊。
四周全是那种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腥臭味。
“当——”
第二声。
黑暗中,无数双惨白的手伸了出来,抓住了他的脚踝,抓住了他的手臂,抓住了他的脖子。
那些手冰凉刺骨,像是死人的手。
“啊——!滚开!滚开!”
赵无极疯狂地挥舞着手臂,在沙发上打滚,把茶几上的烟灰缸、水果盘全都扫到了地上。
但在外人看来,房间里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那座钟在一下一下地敲着。
“当——”
第三声。
赵无极看到了那个古大师。
古大师浑身是血,七窍流着黑水,正趴在他的脸上,冲着他咧嘴笑。
“老板……救我……下面好冷啊……”
“不!不是我!别找我!”
赵无极崩溃了。
他从沙发上滚下来,手脚并用地往门口爬。
“当——”
第四声。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不是李向东,也不是服务员。
而是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年轻人。
何雨柱。
何雨柱就站在那儿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只蝼蚁。
在他身后,悬浮着那个巨大的青铜坛子。
坛口打开,五个面色青紫的婴孩从里面爬了出来,嘻嘻哈哈地笑着,朝赵无极扑了过来。
“抱抱……叔叔抱抱……”
“啊——!!!”
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响彻了整个北京饭店的走廊。
赵无极两眼一翻,口吐白沫,彻底晕死过去。
……
楼下,红旗车里。
何雨柱正坐在后座,手里拿着一个肉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