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里的雨不像半山别墅那边下得潇洒,而是混杂着老旧下水道反涌上来的馊味、路边大排档的猪油味,还有几十万人挤在鸽子笼里呼出的热气。
奔驰车在钦州街口就被迫停下了。
前面的路太窄,两边全是乱搭乱建的铁皮棚子和推着木车卖鱼蛋粉的小贩。霓虹灯牌像要掉下来似的,横七竖八地插在半空,把积水照得五颜六色,像一锅煮烂了的颜料汤。
“老板,车进不去了。”
阿虎把着方向盘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他以前混过这一片,知道这里的规矩。这地方白天是穷人的贫民窟,晚上就是古惑仔的斗兽场。
何雨柱推开车门,脚踩在油腻腻的柏油路上。
“就在这儿等着。”
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片像肿瘤一样堆叠在一起的楼群。那里是九龙城寨的边缘,也是整个香港最藏污纳垢的地方。
在念力的视野里,那片楼群上方并没有黑云压顶,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。那是血气,也是病气。
无数条细小的红线从那些窗户里飘出来,汇聚到地下的某个点,像是在给什么东西输血。
“这回是‘胃’。”
何雨柱冷笑一声,把衣领竖起来,双手插兜,大步流星地往里走。
阿虎看着那个背影,咽了口唾沫,伸手从座位底下摸出一把开山刀,咬咬牙,推门跟了上去。老板让他等着,但他拿了娄小姐的钱,要是老板在这儿被人捅了,他也没脸回去。
……
巷子里很挤。
何雨柱走得并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在实处。周围那些光着膀子、纹着过肩龙的古惑仔,原本正蹲在路边抽烟打屁,看到这么个穿着中山装的生面孔闯进来,眼神立马就不善了。
“喂!大陆仔!懂不懂规矩?”
一个染着黄毛的瘦猴把烟头往地上一摔,手里拎着个啤酒瓶子就晃了过来。
“这地界是你乱逛的吗?过路费交了没?”
何雨柱连眼皮都没抬,脚下也没停。
“滚。”
这就一个字,声音不大,也没什么情绪。
黄毛愣了一下,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回头冲着那帮兄弟怪叫:“操!这大陆仔叫我滚?兄弟们,给我……”
“砰!”
话没说完,黄毛整个人就像是被一辆隐形的卡车撞了,倒飞出去七八米,直接砸进路边的馊水桶里,溅起一地泔水。
周围瞬间安静了。
那几个原本想站起来动手的古惑仔,屁股刚离地,又硬生生地坐了回去。他们眼珠子瞪得溜圆,看着那个依然双手插兜、步履平稳的背影,像是见了鬼。
刚才发生了什么?
没人看清。那人手都没伸出来!
阿虎跟在后面,手里紧紧攥着刀柄,手心全是汗。他看着前面那个如入无人之境的背影,心里那股子敬畏感越来越重。这哪是厨子啊,这分明就是过江猛龙。
越往里走,路越窄,味道也越冲。
两边的楼房像是要挤在一起,一线天都看不见。头顶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电线和滴着水衣服。
何雨柱在一栋名为“福安大厦”的老旧唐楼前停下了。
这楼看着有五六十年了,墙皮脱落,露出里面发黑的红砖。门口堆满了垃圾,几只硕大的老鼠在垃圾堆里钻进钻出,根本不怕人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
何雨柱眯起眼睛。
地下的那股吸力,就是从这栋楼的地下室传出来的。
“老板,这楼我知道。”阿虎凑上来,压低声音说,“这是‘九指强’的盘口。听说里面是个地下黑诊所,专门给道上兄弟取子弹、堕胎的,也干点……别的买卖。”
“别的买卖?”
“就是……卖那个。”阿虎做了个打针的手势,“粉。”
何雨柱点点头,抬脚迈上台阶。
楼道里黑漆漆的,感应灯早就坏了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,混合着腐烂的肉味,极其刺鼻。
刚走到地下室门口,一道铁栅栏挡住了去路。
栅栏后面坐着两个彪形大汉,正光着膀子吃盒饭。看到有人下来,其中一个把筷子往桌上一拍,手摸向腰间。
“干什么的?挂号还是拿货?”
“拆迁。”
何雨柱淡淡地吐出两个字。
“拆迁?”那大汉愣了一下,随即狞笑起来,“找死是吧?知不知道这是谁的……”
“咔嚓。”
何雨柱手一挥。
那道手腕粗的铁栅栏像是面条一样,向两边扭曲弯折,硬生生让出了一条路。
两个大汉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。他们还没来得及拔枪,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按在了墙上,动弹不得,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走了进去。
地下室很大,被隔成了一个个小单间。
里面传来隐隐约约的呻吟声和咳嗽声。
何雨柱没管那些,径直走向最深处的一个房间。那里的阴气最重,门缝里透着诡异的红光。
“砰!”
门被踹开。
屋里的景象让身经百战的阿虎差点吐出来。
这是一个大概五十平米的手术室。手术台上躺着一个浑身溃烂的男人,肚子被剖开了,但里面没有内脏,而是塞满了一团团黑色的头发。
在手术台旁边,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、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。他手里拿着一把手术刀,正把那些头发往那人肚子里塞。
而在房间的四个角落,摆着四个大坛子。坛子里泡着婴儿的尸体,液体呈暗红色,还在咕嘟咕嘟冒泡。
“你是谁?!”
中年人猛地转过身,手术刀上还滴着黑血。
何雨柱没理他,目光落在了手术台下方。
那里有一个水泥砌成的池子,池子里全是蠕动的蛆虫。而在蛆虫的中心,插着一根生锈的铁管,直通地下。
铁管上刻满了符文,正在有节奏地颤动,像是在呼吸。
“蜈蚣胃,吞百毒。”
何雨柱厌恶地皱起眉头。
“原来是用这种恶心的法子,把这一片的病气和毒气都吸过来,炼化成煞气。”
“你……你看得见?”
中年人脸色大变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他猛地一拍手术台,大喝一声:
“宝贝们,给我上!”
“吱吱吱——”
随着他的喊声,四周的墙角、天花板通风口,突然涌出无数只黑色的老鼠。这些老鼠个头极大,眼睛血红,牙齿尖锐如钢钉,潮水般向何雨柱扑来。
“老板小心!”
阿虎大吼一声,挥刀就要砍。
但老鼠太多了,密密麻麻,瞬间就铺满了地面。
“玩虫子?”
何雨柱冷哼一声。
“火起。”
他打了个响指。
“呼——”
一团金色的火焰凭空出现在他掌心。这不是凡火,而是他在空间里用灵泉水浇灌出来的辣椒……咳,不对,是用念力摩擦空气产生的高温等离子体,混合了一丝至阳之气。
他随手一挥。
火焰如同一条火龙,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。
“吱——!!!”
那些凶残的尸鼠沾到火焰,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,瞬间化作灰烬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臭味。
那个中年人吓傻了。
他引以为傲的蛊鼠大军,竟然被人一把火烧了个精光?
“你……你是人是鬼?”
他哆嗦着往后退,直到撞在墙上。
何雨柱一步步走到那个水泥池子前,低头看着里面那些恶心的蛆虫和那根铁管。
“我是你祖宗。”
他抬起脚,狠狠地跺了下去。
“轰!”
水泥池子瞬间崩裂。
那根铁管被这一脚直接踩扁,深深地陷进了地里。
“噗——”
一股黑色的浓汁从地下喷涌而出,溅得满墙都是。
随着铁管被毁,整个地下室开始剧烈摇晃。
“啊——!!!”
那个中年人突然捂着肚子惨叫起来。他的肚子像吹气球一样鼓了起来,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蠕动。
“噗嗤!”
他的肚皮裂开了。
无数只黑色的蜈蚣从他肚子里钻了出来,瞬间将他啃噬成了一具白骨。
这是反噬。
作为阵法的看守者,阵破人亡。
“走。”
何雨柱看都没看那具白骨一眼,转身就走。
“这里要塌了。”
阿虎脸色苍白,双腿发软,但还是强撑着跟了上去。他发誓,以后打死也不吃鱼蛋粉了,尤其是这种巷子里的。
……
半小时后。
港岛中环,一栋维多利亚风格的白色建筑内。
这里是香港警察总部,政治部(Special Branch)的办公室。
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,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英国人。他穿着笔挺的警服,肩章上那是皇冠和花环,级别极高。
他叫菲利普,警务处助理处长,也是专门负责处理“特殊事务”的负责人。
此时,他正拿着听筒,眉头紧锁。
“白爵士,你确定?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阴沉的声音:
“非常确定。那个人是个极其危险的恐怖分子。他在旺角炸了一栋楼,现在又在深水埗制造混乱。如果不阻止他,整个九龙都会乱套。”
“而且……他似乎对大英帝国的法律毫无敬畏之心。”
菲利普放下电话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。
白家是他在香港的重要合作伙伴,很多见不得光的资金往来都要靠白家打理。而且那个“七星锁龙局”,他也略知一二。那是为了稳固殖民地风水,压制本地龙脉的大手笔。
现在,有人要破局。
“史密斯。”
菲利普按下了桌上的对讲机。
“Sir?”
门开了,一个身材高大、满脸横肉的白人警司走了进来。
“带上你的PTU(机动部队),还有‘飞虎队’的狙击手。”
菲利普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,扔在桌上。照片上正是何雨柱在机场下车时的侧影。
“目标在深水埗福安大厦附近。极度危险,可能携带爆炸物。”
“遇到反抗,格杀勿论。”
“Yes, Sir!”
史密斯敬了个礼,拿起照片,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。
……
深水埗街头。
雨停了,但风更大了。
何雨柱刚走出福安大厦的巷口,脚步突然顿住了。
原本嘈杂的街道,此刻安静得有些诡异。
那些推车的小贩不见了,蹲在路边的古惑仔也不见了。整条街空荡荡的,只有几张报纸在风中打转。
“老板……”
阿虎察觉到了不对劲,手摸向了腰间。
“别动。”
何雨柱按住他的手。
“看来,打了小的,来了老的。打了黑的,来了白的。”
话音刚落。
“滋——”
刺耳的刹车声响起。
十几辆深蓝色的警用装甲车从街道两头冲了出来,瞬间将路口堵死。
车门打开,上百名全副武装的防暴警察冲了下来,手持盾牌和警棍,还有几十把黑洞洞的AR-15自动步枪,齐刷刷地对准了何雨柱。
楼顶上,几道红色的激光点在何雨柱的胸口晃动。
那是狙击手。
“前面的疑犯听着!你已经被包围了!”
一个拿着大喇叭的警官躲在装甲车后面喊话,粤语夹杂着蹩脚的英语。
“立刻双手抱头,跪下投降!否则我们就要开枪了!”
阿虎的脸瞬间没了血色。
这阵仗,比当年围剿大圈仔还大!
“老板,怎么办?这可是皇家警察……”
跟古惑仔动手那是斗殴,跟警察动手,那就是造反啊!而且这么多枪,就算是铁人也被打成筛子了。
何雨柱站在路灯下,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,脸上不仅没有恐惧,反而露出一丝嘲讽的笑。
“投降?”
他从兜里掏出一盒烟,慢条斯理地抽出一根,叼在嘴里。
“啪。”
打火机点燃。
他深吸了一口,吐出一团青色的烟雾。
“在这个地界上,还没人有资格让我何雨柱下跪。”
“Fire!”
远处的史密斯警司看到这一幕,直接下达了命令。他才不管什么谈判,白爵士要的是死人。
“砰砰砰砰砰!”
枪声大作。
密集的子弹如雨点般倾泻而来,火光照亮了整条街道。
阿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。
完了。
但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。
周围突然变得很安静。
只有叮叮当当的声音,像是硬币掉在地上的脆响。
阿虎颤巍巍地睁开眼。
然后,他看到了这辈子最不可思议的一幕。
只见何雨柱身前三米处,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。
成百上千颗黄澄澄的弹头,就那么悬浮在空中,密密麻麻,像是一面金属铸成的蜂巢。有的弹头还在旋转,因为高温而冒着青烟。
何雨柱夹着烟的手指轻轻一弹,烟灰落下。
“这就完了?”
他看着对面那些目瞪口呆、连枪都拿不稳的警察,摇了摇头。
“既然你们喜欢玩枪,那就还给你们。”
他眼神一凝。
“去。”
“嗡——”
空气猛地一震。
那些悬浮的子弹瞬间调转方向,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。
“啊——!!!”
警察那边发出一阵惊恐的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