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,只有几缕刺眼的阳光像刀片一样切进来,照在满地的烟蒂上。屋里烟雾缭绕,空气浑浊得像是个几十年的老烟馆,混合着浓咖啡和墨水的味道。
叶天南坐在办公桌后,那条打着石膏的腿架在椅子上。他胡子没刮,眼窝深陷,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,像是在黑暗中盯着猎物的狼。
“老板,鱼咬钩了。”
他把一张画满红线的K线图推到何雨柱面前,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“九龙仓现在的股价是十三块五。怡和洋行虽然是控股股东,但他们太傲慢了,手里的实际持股量只有不到百分之二十。剩下的,都在散户和几个小庄家手里。”
何雨柱手里转着两个核桃,那是他在潘家园淘的老物件,已经被盘得油光锃亮。
“咱们收了多少?”
“暗盘吸纳了百分之五。”叶天南拿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口,“再多就会触动警报线。怡和那个叫纽璧坚的大班虽然傲,但不是傻子。一旦股价异常波动,他们会立刻增持。”
“百分之五……”
何雨柱眯起眼睛,核桃在手里咔咔作响。
“太少了。这点筹码,上了牌桌连说话的份都没有。”
“没办法,这是极限。”叶天南无奈地摊手,“除非有人能在这个节骨眼上,把怡和的现金流切断,让他们没钱增持。或者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神变得狂热。
“或者找个更有实力的盟友,直接发起全面收购。”
何雨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。
盟友。
在香江,敢跟怡和这种英资巨头硬碰硬的华人,一只手都数得过来。
而对九龙仓那片码头最感兴趣的,只有一个人。
“天南,继续吸筹。有多少吃多少,别怕惊动他们。”
何雨柱站起身,把核桃揣进兜里。
“我去见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包玉刚。”
……
浅水湾,79号豪宅。
这里是“世界船王”包玉刚的府邸。白色的欧式建筑依山傍水,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繁忙的维多利亚港。
此时正是晚饭时间。
长条形的餐桌上,摆着精致的宁波菜。包玉刚穿着一身宽松的居家服,正拿着筷子,夹起一块红烧划水。他今年五十四岁,正值壮年,宽阔的额头和坚毅的下巴显示出这位海上霸主的魄力。
“老爷,外面有人求见。”
管家轻手轻脚地走进来,递上一张名片。
包玉刚眉头微皱。他最讨厌吃饭的时候被打扰。
“不是说了吗?今晚不见客。”
他刚想把名片扔到一边,眼角的余光却扫到了上面的字。
没有头衔,没有公司。
只有三个字,手写的,力透纸背。
**何雨柱**。
包玉刚的手顿住了。
这几天,这个名字在香江商界传得沸沸扬扬。怒砸汇丰金砖、五千万拍下尖沙咀地王、据说还跟那位总督府的“太上皇”雷洛称兄道弟。
更重要的是,包玉刚收到风声,这个人手里握着一种特殊的资源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包玉刚放下筷子,擦了擦嘴。
几分钟后,何雨柱走了进来。他没穿西装,而是一身干练的深蓝色夹克,脚下踩着一双千层底布鞋。
这种打扮在浅水湾显得格格不入,但他走得闲庭信步,仿佛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。
“包先生,冒昧打扰。”
何雨柱拱了拱手,眼神清澈。
“早就听说包先生的宁波菜是一绝,不知道我这个谭家菜的传人,有没有口福蹭顿饭?”
包玉刚愣了一下,随即哈哈大笑。
“有点意思。敢空着手来我这蹭饭的,你是第一个。”
他挥手让佣人添了一副碗筷。
“坐。尝尝这道咸菜黄鱼,刚从舟山运来的。”
何雨柱也不客气,拉开椅子坐下,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。
“鲜。”
他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。
“可惜,火候欠了点。起锅早了十秒,鱼肉的蒜瓣感没完全出来。”
旁边的管家脸色一变,刚要呵斥,却被包玉刚抬手制止。
“行家。”
包玉刚看着何雨柱,眼神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何生今晚来,不会只是为了点评我的厨子吧?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
何雨柱放下筷子,直视着包玉刚的眼睛。
“我是来送包先生一份大礼的。”
“哦?金砖?”包玉刚似笑非笑,“我虽然不如汇丰有钱,但几块金砖还是见过的。”
“金砖俗了。”
何雨柱把手伸进夹克口袋,掏出一个只有巴掌大的玻璃瓶。
瓶子里装着黑乎乎的液体,随着晃动,挂在瓶壁上,粘稠得像蜜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油。”
何雨柱把瓶子放在桌上。
“重油。也就是包先生的船队最需要的燃料。”
包玉刚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作为船王,他对石油太敏感了。现在的国际局势动荡,中东那边火药味越来越浓,油价一天一个样。燃料成本,是船运公司的命门。
“何生的意思是?”
“我有渠道。”
何雨柱压低了声音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。
“高纯度,低硫,燃烧效率比市面上的高两成。而且,量大管饱。”
这是他在穿越前,利用空间在某个废弃的战略储备库里收的。那个时代的提炼技术,远超现在。
包玉刚拿起瓶子,打开盖子闻了闻。
那股刺鼻却纯正的烃类味道,让他精神一振。
“你要什么?”
包玉刚放下瓶子,不再绕弯子。
“我要九龙仓。”
何雨柱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,餐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包玉刚盯着他看了足足半分钟。
“何生,胃口不小啊。九龙仓是怡和的命根子,也是我看中的猎物。你这是要从老虎嘴里抢食?”
“不,是合作。”
何雨柱拿过桌上的茶杯,倒了一点茶水,在桌上画了个圈。
“九龙仓最值钱的,是地皮和码头。”
“包先生是做船运的,你要的是码头泊位,是控制权,以此来打通陆海联运。”
他在圈中间画了一条线。
“而我,是盖楼的。我要的是地皮,是旧仓库拆掉后的商业开发权。”
“我们各取所需。”
“我出钱,出油。包先生出面,出声望。”
“我们联手,把怡和踢出局。”
包玉刚沉默了。
他站起身,走到落地窗前,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。
这个提议太诱人了。
他早就想动九龙仓,但一直忌惮怡和的反扑。而且,收购需要的资金是个天文数字。
如果何雨柱真的能提供廉价的高质燃油,那他的船队成本将大幅下降,省下来的钱,足够打一场收购战。
“你有多少把握?”包玉刚转过身问。
“我有百分之五的筹码。”
何雨柱笑了笑。
“还有,我知道怡和现在的软肋。”
“什么软肋?”
“置地公司正在满世界找钱,想收购牛奶公司。他们的现金流,已经绷到了极致。”
包玉刚眼中精光一闪。
这个消息,连他都只是刚刚听到风声。这个年轻人,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?
“好!”
包玉刚猛地一拍桌子。
“这顿饭,我请了。这个忙,我帮了。”
“不过,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包先生请讲。”
“事成之后,九龙仓的董事局主席,我要做。地皮开发权给你,但码头运营权,必须归我。”
“成交。”
何雨柱举起茶杯。
“以茶代酒。”
“合作愉快。”
……
从中环回尖沙咀的路上,夜色深沉。
拉纳开着车,时不时看一眼后视镜。
“老板,后面有尾巴。”
何雨柱靠在后座上,闭目养神。
“几辆车?”
“两辆。黑色福特,没开车灯。看路数,像是和胜和的人。”
“和胜和?”
何雨柱冷笑一声。
看来怡和那边坐不住了。正规手段搞不定,就开始玩脏的。那个查尔斯,还真是个沉不住气的废物。
“把车开到九龙塘那边。那里路窄,人少。”
“明白。”
拉纳猛地一打方向盘,车子拐进了一条昏暗的小路。
后面的两辆车立刻加速跟了上来,引擎轰鸣声撕破了夜的宁静。
“砰!”
一声枪响。
后车的挡风玻璃碎了,但车没停,反而更加疯狂地撞了上来。
“老板,坐稳了!”
拉纳一脚油门踩到底,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。
就在这时,前面的路口突然冲出一辆重型卡车,横在路中间,挡住了去路。
前有堵截,后有追兵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“吱——!”
拉纳猛踩刹车,轮胎在地上拖出两条长长的黑印,车头距离卡车只有不到半米。
车刚停稳,后面的两辆福特就追了上来,把退路堵死。
车门打开,十几个手持砍刀和铁棍的打手跳了下来,领头的一个满脸横肉,手里拿着一把锯短了枪管的霰弹枪。
“下车!”
横肉男一脚踹在车门上,枪口指着车窗。
“何老板,别躲了。有人花钱买你的一条腿。你要是配合点,咱们就动作快点,不疼。”
车内。
拉纳解开安全带,手摸向腰间的廓尔喀弯刀。
“老板,我下去拖住他们,你找机会跑。”
“跑?”
何雨柱睁开眼,整理了一下衣领。
“我为什么要跑?”
他推开车门,走了下去。
夜风吹动他的衣角。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和十几把明晃晃的砍刀,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恐惧,反而带着一种看戏般的戏谑。
“你就是何雨柱?”
横肉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吐了口唾沫。
“长得倒是挺精神。可惜了,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。”
“怡和给了你们多少钱?”
何雨柱点了一根烟,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。
“五十万?”
“少废话!”横肉男举起枪,“兄弟们也是混口饭吃。冤有头债有主,你也别怪我。”
说完,他就要扣动扳机。
就在这一瞬间。
何雨柱的手指轻轻一弹。
那根刚抽了一口的烟头,带着火星飞了出去。
不是飞向人,而是飞向了那把霰弹枪的枪管。
“空间,置换。”
他在心里默念。
没人看见发生了什么。
只听见“轰”的一声巨响。
横肉男手里的霰弹枪炸膛了。
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把他的右手炸得血肉模糊,整个人惨叫着向后飞去,重重地摔在地上。
“啊——!我的手!我的手!”
其他的打手都愣住了。
这是什么妖法?烟头能把枪点炸?
“鬼!有鬼啊!”
有人惊恐地大喊。
“闭嘴!”
何雨柱冷喝一声。
这一声,夹杂着念力,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。
所有人都感觉胸口一闷,手里的刀差点拿不住。
“拉纳。”
“在。”
早已按捺不住的拉纳像一头猎豹般冲了出去。
廓尔喀弯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冷冽的弧线。他没用刀刃,而是用刀背。
“砰!砰!砰!”
骨头断裂的声音接连响起。
不到一分钟。
十几个打手全部躺在地上,抱着手脚哀嚎。
何雨柱走到那个横肉男面前,一脚踩在他那只完好的左手上。
“回去告诉查尔斯。”
他俯下身,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这种小孩子的把戏,玩一次就够了。”
“再有下次,炸的就不是枪,是怡和洋行的大门。”
……
第二天一早。
中环,怡和洋行总部。
查尔斯看着办公桌上那个血淋淋的包裹,脸色惨白如纸。
包裹里是一只断手,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张带血的支票。
那是他开给和胜和的定金支票。
“疯子……他是个疯子……”
查尔斯瘫坐在椅子上,浑身发抖。
就在这时,桌上的电话响了。
是证券部的经理打来的,声音里透着绝望。
“查尔斯先生!不好了!九龙仓的股票……有人在疯狂扫货!”
“什么?!”
查尔斯猛地跳起来。
“是谁?那个姓何的吗?”
“不……不是……”
经理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是环球航运!是包玉刚!”
“就在刚才,包玉刚召开了新闻发布会,宣布持有九龙仓百分之十的股份,并要求进入董事局!”
“完了……”
查尔斯手里的电话滑落在地。
如果只是何雨柱,他还可以用商业规则或者黑道手段去压。
但那是包玉刚。
是手握千万吨船队、连港督都要礼让三分的世界船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