尘土飞扬。
纽璧坚(Newbigging)站在临时搭建的工棚外,昂贵的英式手工皮鞋上已经蒙了一层灰白色的水泥粉。他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,捂住口鼻,眉头锁成了一个死结。作为怡和洋行的大班,他习惯了在中环有着冷气和地毯的董事局会议室里指点江山,而不是在这个充满了汗臭和机油味的地方被人晾着。
“何先生还要多久?”他转头问旁边的拉纳,语气里压着火。
拉纳像尊黑铁塔一样堵在门口,手里削着一个苹果,眼皮都没抬:“老板在看图纸。你是大班,应该知道,盖楼这种事,差一毫厘谬以千里。急不得。”
纽璧坚深吸了一口气,肺里像是吸进了一把沙子。
他不能走。
置地公司收购牛奶公司的战役已经到了刺刀见红的阶段。那个该死的置地总经理鲍富达,步子迈得太大,导致怡和系的现金流几乎枯竭。如果今天拿不到钱,明天股市一开盘,置地就会因为资金断裂而被华资财团反噬。
那是怡和的百年基业,绝不能毁在他手里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工棚里终于传来了何雨柱的声音。
拉纳侧过身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那把削苹果的刀子在指间转了个花,寒光一闪,贴着纽璧坚的袖口划过。
纽璧坚眼角抽搐了一下,硬着头皮走了进去。
工棚里很简陋,只有一张铺满图纸的大木桌,和几把折叠椅。何雨柱没穿上衣,肩膀上搭着一条白毛巾,正蹲在地上查看一个建筑模型。他背上的肌肉线条分明,汗水顺着脊沟往下淌。
“纽璧坚先生,随便坐。”何雨柱没回头,手指在模型的一根立柱上敲了敲,“这里没红茶,只有凉白开。”
“何先生,我们开门见山吧。”
纽璧坚没坐,他不想让那张油腻的椅子弄脏他的西装。
“九龙仓的股份,怡和愿意出让。但价格不能低于市价的百分之二十溢价。这是我们的底线。”
何雨柱站起身,抓起毛巾擦了擦汗,转身看着他。
那种眼神很奇怪。
不像是看对手,倒像是看一个来当铺死当传家宝的败家子。
“底线?”
何雨柱笑了,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纽璧坚先生,你可能搞错了一件事。现在不是我在求你买,是你在求我救命。”
他走到桌边,拿起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,随手扔过去。
“置地的现金缺口是两亿三千万。明天上午十点前如果到不了账,牛奶公司的股东大会就会否决你们的收购案。到时候,置地的股价会腰斩,怡和也会跟着崩盘。”
纽璧坚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这个数字是绝密。连怡和董事局内部都只有几个人知道,这个大陆来的厨子是怎么知道的?
“你……”
“别管我怎么知道的。”何雨柱拧开军用水壶喝了一口水,“我的报价就在合同里。市价,不打折,也不溢价。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纽璧坚颤抖着手翻开合同。
前面的条款都很正常,直到他看到最后一条。
“你要拆分九龙仓?”纽璧坚猛地抬头,“你要把码头运营权剥离出去?”
“没错。”
何雨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,翘起二郎腿。
“我对开船没兴趣,那是包玉刚先生的事。我只要地。旧货仓、旧码头堆场,所有的地皮归我。作为交换,我会把深水货运码头的运营权转让给包船王。”
“这不可能!”纽璧坚低吼道,“九龙仓的价值就在于地皮和码头的联动!你这样拆分,等于把它的内脏掏空了!”
“是吗?”
何雨柱从兜里摸出一盒火柴,刺啦一声划着,点了一根烟。
“那你就留着那堆内脏吧。看看明天早上,能不能用它们去填牛奶公司的窟窿。”
烟雾缭绕中,何雨柱的脸显得有些模糊。
“纽璧坚,时代变了。以前你们洋行拿张纸就能在香江圈地换钱的日子,结束了。现在,钱在我手里,地在我脚下。签,还是不签,给你三分钟。”
工棚外,打桩机的声音更加震耳欲聋。
纽璧坚死死盯着那份合同。
他的自尊在尖叫,但理智告诉他,他没有选择。如果不签,怡和这艘百年巨轮就要撞上冰山。
“笔。”
纽璧坚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嚼玻璃。
何雨柱从桌上拿起一支钢笔,递了过去。
“明智的选择。”
……
半小时后。
纽璧坚像个被抽走了脊梁的老人,步履蹒跚地离开了工地。
何雨柱站在窗前,看着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消失在尘土中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老板,搞定了?”
叶天南一瘸一拐地走进来,手里拿着那个大哥大电话,脸上全是兴奋。
“搞定了。”
何雨柱把签好的合同递给他。
“通知包先生,码头是他的了。让他把那两亿现金打到置地的账上。咱们做生意讲诚信,既然买了人家的肉,就得给人家救命钱。”
“明白!”叶天南接过合同,手都在抖,“老板,这一仗,咱们把怡和的脸都打肿了。以后在香江商界,昆仑公司就是这个!”
他竖起了大拇指。
“别高兴得太早。”
何雨柱转过身,看着桌上那个“中华大厦”的模型。
“地是拿下来了,但能不能盖起来,才是硬仗。”
这块地地质复杂,下面是填海区,淤泥层很厚。而且英国人虽然卖了地,但肯定会在审批、水电、航道限高上给小鞋穿。
“贝先生的图纸出来了吗?”
“出来了。”娄晓娥抱着一卷图纸走进来,神色有些凝重,“但是……有个大问题。”
她把图纸铺在桌上,指着地基部分。
“贝先生的设计是全钢结构,为了支撑三百米的高度,地基必须打到岩石层,深度要超过八十米。而且,因为靠近海边,地下水渗透非常严重。常规的施工方法,光是打地基就要两年。”
两年。
何雨柱摇了摇头。
两年时间,黄花菜都凉了。那时候石油危机爆发,全球经济衰退,再想盖这么高的楼,成本会翻几倍。
“不能等。”
何雨柱的手指在图纸上重重一点。
“三个月。我要在三个月内,把地基打完,地面建筑起两层。”
“三个月?!”
娄晓娥和叶天南同时惊呼出声。
“这不可能!除非有神仙帮忙!”
何雨柱笑了笑,没说话。
神仙?
他就是这块地上的神仙。
……
深夜,两点。
海风带着咸湿的味道,吹得工地的围挡哗哗作响。
工人们已经下班了,只有几个探照灯孤零零地亮着。拉纳带着一队廓尔喀亲信守在工地四周,严禁任何人靠近。
何雨柱独自一人走到了工地的中心位置。
这里是一个巨大的深坑,下面是黑黝黝的泥水,散发着腐烂的海腥味。几台抽水机正在轰鸣,但水位下降得很慢。
这就是最大的拦路虎——流沙层和地下水。
何雨柱看了看四周,确定无人窥视。
他闭上眼睛,意识沉入脑海中的空间。
随着能力的提升,他的空间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能种菜的小院子。现在,那是一片广袤的天地,而且他对物质的控制力也达到了惊人的地步。
“起。”
他在心里默念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,只有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。
深坑里的泥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兜住,瞬间凭空消失。
下一秒,这些泥水出现在了空间边缘的一片荒地上,瞬间填出了一个小湖泊。
坑底干了。
露出了下面灰黑色的淤泥层。
何雨柱并没有停手。
他伸出右手,掌心向下。
念力全开。
一股庞大的压力笼罩了整个深坑。
“压。”
那几十米厚的淤泥层,在恐怖的念力挤压下,开始迅速脱水、板结。原本松软如豆腐的土质,被硬生生地压成了如同岩石般坚硬的板块。
这比任何重型压路机都要管用一百倍。
紧接着,何雨柱手腕一翻。
空间里囤积的那些高标号特种水泥,如同瀑布一般凭空倾泻而下,精准地灌入早已预埋好的钢筋笼中。
与此同时,他利用念力,将那些重达数十吨的钢柱,像插筷子一样,一根根笔直地插入地下岩层。
不需要打桩机,不需要吊车。
纯粹的力量,纯粹的控制。
汗水顺着何雨柱的额头流下,滴落在干涸的土层上。这种高强度的念力输出,对他的精神力消耗极大。
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。
十分钟。
二十分钟。
一个小时。
当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的时候,何雨柱收回了手。
他踉跄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
眼前的深坑已经大变样。
原本泥泞不堪的烂泥塘,现在变成了一个平整、坚固、干燥的超级地基。数百根钢柱如同钢铁森林般屹立其中,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。
这不仅仅是地基。
这是奇迹。
“老板!”
一直在远处警戒的拉纳察觉到动静,飞奔过来,一把扶住何雨柱。
当他看到坑底的景象时,那张总是冷酷无情的脸上,露出了见鬼般的表情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“别问。”
何雨柱摆了摆手,声音虚弱但坚定。
“通知贝聿铭的工程队,今天早上八点进场。告诉他们,地基我已经让人‘连夜’处理好了。让他们直接开始浇筑底板。”
拉纳吞了口唾沫,用力点头。
“是!”
他看向何雨柱的眼神,已经不仅仅是忠诚,而是狂热的崇拜。
一夜之间,移山填海。
这不是人能做到的。
跟着这样的老板,别说是怡和洋行,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,也得跪下。
……
三天后。
港督府。
麦理浩总督正坐在那张维多利亚风格的办公桌后,手里拿着一份报告,眉头紧锁。
他对面坐着的是工务局局长史密斯,还有一个穿着灰色西装、眼神阴冷的男人——廉政公署(ICAC)的执行处处长,杰克。
“总督阁下,这不科学。”
史密斯指着桌上的几张照片,那是航拍的尖沙咀工地。
“三天前,那里还是个烂泥坑。但今天早上的报告显示,他们的地基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八十。而且经过检测,那个地基的硬度……简直像是天然花岗岩。”
“这不可能!”史密斯激动得脸红脖子粗,“除非他们动用了全香港所有的工程机械,并且二十四小时不停机。但我们的监察员报告说,晚上那里根本没有大型机械作业的声音!”
麦理浩放下报告,揉了揉太阳穴。
“史密斯,你想说什么?难道你想告诉我,那个何雨柱会魔法?”
“我不知道是不是魔法,但这绝对不正常!”
“够了。”
一直沉默的杰克突然开口了。
“不管他是怎么做到的,这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这座楼不能让他这么顺利地盖起来。”
杰克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在启德机场的位置。
“总督阁下,中华大厦的设计高度是三百六十米。这个高度,虽然在理论上不违反航空管制,但如果遇到恶劣天气,会对进近的飞机造成潜在威胁。”
麦理浩眼睛一亮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限高。”
杰克冷冷地吐出两个字。
“以航空安全的名义,发出一份行政指令。要求尖沙咀地区的新建建筑,高度不得超过两百米。”
“可是地皮已经卖给他了,规划也批了……”史密斯犹豫道。
“那是之前。”杰克打断他,“安全是第一位的。为了女王陛下子民的安全,我们有权随时调整规划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
杰克转过身,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。
“如果他要把楼削减到两百米,那么贝聿铭的那个设计就彻底废了。所有的钢结构都要重新计算,地基也要改。这一来二去,光是停工损失和违约金,就够他喝一壶的。”
麦理浩沉思了片刻。
这招很损,但也最有效。这是阳谋,用行政力量去压死商业对手,而且理由冠冕堂皇。
“好。”
麦理浩点了点头,在文件上签下了名字。
“史密斯,去办吧。通知民航处,立刻发布新的航空管制通告。”
“是!”
……
谭家菜,二楼包厢。
何雨柱正在请贝聿铭吃早茶。
桌上摆着晶莹剔透的虾饺、软糯的凤爪,还有一壶上好的普洱。
贝聿铭看起来心情不错,地基的进度让他大吃一惊,虽然搞不懂原理,但作为一个建筑师,看到项目推进神速,自然是高兴的。
“何先生,按照这个速度,年底我们就能封顶。”贝聿铭夹起一个虾饺,“到时候,这座中华大厦将成为亚洲第一高楼,也是世界建筑史上的奇迹。”
何雨柱刚要说话,门被推开了。
娄晓娥冲了进来,脸色铁青,手里抓着一张刚收到的传真。
“柱子,出事了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工务局刚发来的紧急通知。”娄晓娥把纸拍在桌上,气得手都在抖,“他们说为了启德机场的航空安全,尖沙咀地区实施新的限高令。所有建筑不得超过两百米!”
“什么?!”
贝聿铭手里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