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整条马路。
一架波音707客机正擦着那种密密麻麻的“握手楼”楼顶降落,起落架甚至看起来能挂住居民楼天台上的晾衣杆。引擎的咆哮声震得车窗玻璃嗡嗡作响,连车里的真皮座椅都在跟着颤抖。
何雨柱降下车窗,抬头看了一眼那只巨大的铁鸟,脸上没有表情。
“太吵了。”
他关上窗,揉了揉耳朵。
“这种日子,九龙城的街坊过了几十年。以前那是没办法,地少人多。但现在,有人拿这个当借口,想压我的楼。”
娄晓娥坐在旁边,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公文包,指关节发白。
“柱子,霍先生那边……真的会答应吗?赤鱲角那个地方,现在就是个荒岛,连只鸟都不拉屎。要把机场搬过去,光是填海造陆的工程量就是天文数字。港府那边光是听听恐怕就要吓死。”
“吓死才好。”
何雨柱从兜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,咔嚓咬碎。
“他们不是讲安全吗?不是讲科学吗?我就给他们一个最科学、最安全的方案。至于钱?只要这块饼画得足够大,有的是人抢着买单。”
车子拐了个弯,驶向半山。
那是霍家大宅的方向。
……
霍家大宅的书房里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。
霍英东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,正站在一张巨大的香港地图前,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,眉头紧锁。他今年才五十出头,正是精力最旺盛的时候,但两鬓已经有了几根白发。
作为香港著名的“红色资本家”,他在朝鲜战争时期为内地运送物资,立下了汗马功劳,但也因此被港英政府视为眼中钉,处处受限。
“霍生。”
何雨柱走进去,也没客套,直接走到地图前,手指在九龙半岛的位置点了点。
“启德机场就像个塞子,堵住了九龙的发展,也堵住了咱们中国人的气。现在,英国佬拿这个塞子当令箭,要砍我的中华大厦。”
霍英东转过身,目光如炬。
“雨柱,你的事我听说了。两百米的限高令,这招是绝户计。你要是认了,那座楼就废了;你要是不认,就是跟港府对着干,工程无限期停摆。”
他放下铅笔,叹了口气。
“我也想帮你,但航空安全这个理由,太硬。就算是我出面,麦理浩那个老狐狸也不会松口。”
“我不需要他松口。”
何雨柱笑了笑,从娄晓娥手里接过一卷图纸,哗啦一声铺在桌子上,盖住了原本的地图。
那是一张新的海图。
上面用粗黑的线条,圈出了大屿山北面的一块区域。
赤鱲角。
“我要把机场搬到这儿。”
霍英东愣住了。
他盯着那张图看了足足一分钟,然后抬起头,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何雨柱。
“搬机场?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?那是大屿山,离市区几十公里,中间隔着海。要修桥、修路、填海……这工程量,比再造一个中环还大!”
“大才好。”
何雨柱指着那片海域,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力。
“霍生,你是做挖沙起家的。全香港的沙船,有一半听你的号令。”
“如果要在赤鱲角建机场,需要填海一千公顷。这需要多少沙?多少石料?”
霍英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是行家,心里瞬间就算出了一笔账。那不是几船沙,那是几座山的量。如果这个工程启动,他的立信置业将获得难以想象的订单,足以让霍家的基业再翻十倍。
“而且,”何雨柱继续加码,“机场搬走后,启德那块地就空出来了。那可是九龙的核心地段,几十公顷的熟地。咱们要是能提前布局……”
霍英东的手有些抖。
他从兜里掏出烟斗,装上烟丝,划火柴的手都在颤。
“雨柱,这饼太大了。大得我有点消化不良。”
他深吸了一口烟,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,才勉强冷静下来。
“但这只是个设想。英国人不会同意的。他们现在只想捞钱走人,根本不愿意在香港搞这种百年基建。”
“他们不愿意,我们就逼他们愿意。”
何雨柱眼神一冷。
“只要霍生你点头,愿意牵头搞这个填海工程的可行性研究。剩下的,交给我。”
霍英东盯着何雨柱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看不到一丝狂妄,只有深不见底的自信。
良久。
霍英东把烟斗在烟灰缸里磕了磕。
“好。”
“这把火,我陪你烧。”
“我这就联系工程界的几个老朋友,再叫上包玉刚。咱们搞个‘新机场建设筹备委员会’,先把声势造起来!”
……
离开霍家后,车子直奔跑马地。
新华社香港分社。
这里对外挂着通讯社的牌子,实际上是北京在香港的“大脑”。
大楼里很安静,走廊上的地板打着蜡,映出人影。
梁社长的办公室里,只有一台老式风扇在呼呼转动。
梁社长是个老革命,穿着白衬衫,袖口挽到手肘,正在看一份文件。看到何雨柱进来,他摘下眼镜,揉了揉眉心。
“小何啊,你这动静搞得有点大。刚才霍英东给我打电话,说你要把天捅个窟窿?”
“天塌不下来。”
何雨柱拉开椅子坐下,自顾自地倒了杯水。
“梁社长,英国人给我下绊子,这事儿您知道吧?”
“知道。限高令嘛。”梁社长点点头,“这是阳谋。我们也抗议过,但涉及航空专业领域,我们的话语权不强。”
“所以我要换个赛道跟他们玩。”
何雨柱把赤鱲角的计划简单说了一遍。
梁社长听完,沉默了许久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的维多利亚公园。
“赤鱲角……这个设想,其实早在五十年代就有专家提过,但因为太烧钱,被搁置了。”
他转过身,神色严肃。
“小何,你要明白。我们支持你在商业上反击,但这个新机场计划,涉及到未来香港的主权交接和长远规划。这不仅仅是生意。”
“我当然知道。”
何雨柱站起身,走到梁社长身边。
“社长,您想过没有。如果现在不逼着英国人修这个机场,等到九七之后,咱们接手的就是一个烂摊子。启德机场已经饱和了,到时候还得咱们自己掏钱修。”
“与其到时候花冤枉钱,不如现在用舆论逼着英国人把底子打好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
何雨柱压低了声音。
“只要这个计划一抛出来,全香港的目光都会集中在‘未来’上。英国人那个‘限高令’,立马就会变成阻碍香港发展的绊脚石。到时候,民意在我们这边。”
梁社长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。
他突然发现,自己还是低估了何雨柱的格局。这哪里是个厨子,这分明是个战略家。
“你需要社里做什么?”梁社长问。
“不需要社里出钱,也不需要出人。”
何雨柱笑了笑。
“我只需要《大公报》和《文汇报》明天留个头版。标题我都想好了。”
“叫什么?”
“《启德已死,香江当立:赤鱲角新机场蓝图横空出世》。”
梁社长愣了一下,随即哈哈大笑,指着何雨柱。
“你啊你,这是要把麦理浩架在火上烤啊!”
“行!这个头版,我批了!”
……
第二天上午十点。
半岛酒店,宴会厅。
几百名记者把这里挤得水泄不通。闪光灯像雷暴一样闪个不停。
台上,并没有摆放什么鲜花,而是放着两个巨大的沙盘模型。
左边,是拥挤不堪、飞机擦着楼顶飞的启德机场。
右边,是一座填海而成的、拥有两条超长跑道和现代化航站楼的海上巨无霸——赤鱲角新机场。
何雨柱站在台中间,没穿西装,依旧是那身夹克。
霍英东、包玉刚,还有刚刚被拉入伙的地产大亨李兆基,分坐在两旁。这阵容,足以让香港地界抖三抖。
“各位。”
何雨柱没拿麦克风,声音却洪亮得传遍全场。
“昨天,港府告诉我,为了安全,中华大厦不能盖高。”
“我回去想了一晚上,觉得港府说得对。”
台下一片哗然。认怂了?
何雨柱嘴角一勾,话锋一转。
“启德机场确实不安全。它就像一颗定时炸弹,悬在九龙两百万街坊的头顶上。既然不安全,那我们就解决它。”
他猛地一挥手,指向右边的沙盘。
“所以我提议,废除启德,迁建赤鱲角!”
“这不仅是为了我那一栋楼,更是为了香港未来五十年的运势!”
“霍英东先生已经承诺,愿意承担填海工程的前期勘探费用。包玉刚先生也表示,环球航运将全力支持新机场的物流配套。”
何雨柱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定格在几家外媒记者的摄像机上。
“我想问问麦理浩总督。”
“你是真的关心航空安全,还是只关心怎么打压华资企业?”
“如果是前者,那就请批准新机场计划。如果是后者……”
何雨柱冷笑一声。
“那全香港的市民,恐怕都不会答应。”
……
港督府。
“啪!”
一只精美的骨瓷茶杯被摔得粉碎。
麦理浩总督看着电视里的直播,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“混蛋!无赖!政治讹诈!”
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,气得浑身发抖。
ICAC的杰克站在角落里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总督阁下,舆论已经炸了。”秘书小心翼翼地汇报道,“刚才半小时内,总督府的热线被打爆了。市民们都在问,什么时候搬机场。九龙城的居民甚至自发组织了游行,支持新机场计划。”
“搬个屁!”
麦理浩爆了粗口。
“赤鱲角那个计划要花上千亿!伦敦财政部根本不可能批准!现在的英国经济一团糟,哪有钱给这帮殖民地的人修机场?”
“可是……”史密斯局长擦着汗,“如果我们拒绝,那就坐实了我们不顾市民安全、只为打压华资的罪名。这个政治包袱,太重了。”
这是一个死局。
何雨柱用一个不可能被批准的超级计划,把港府逼到了墙角。
你要安全?我给你最安全的方案。
你不修?那你就是虚伪。
“杰克!”麦理浩猛地转身,盯着那个阴冷的男人,“这就是你出的好主意!限高令?现在好了,人家直接要把机场掀了!”
杰克咬着牙,眼底闪过一丝狠毒。
“总督阁下,既然他不讲规矩,那我们也不用讲了。”
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查他的资金来源。”杰克冷冷道,“两吨黄金,还有那些来路不明的钢材。我不信他的屁股是干净的。只要抓到一点把柄,把他关进赤柱监狱,什么机场、什么大楼,统统都会烟消云散。”
麦理浩沉默了片刻。
这很冒险。何雨柱现在是民意领袖,动他会引发骚乱。
但现在,似乎没有别的选择了。
“去做吧。”麦理浩疲惫地挥了挥手,“要做得干净点。别让人抓到把柄。”
……
尖沙咀,工地。
虽然发布会开得很成功,但工地依然处于停工状态。
何雨柱坐在工棚里,看着外面静止的打桩机,手里把玩着那两颗核桃。
“老板,鱼上钩了吗?”叶天南问。
“快了。”
何雨柱眯起眼睛。
“麦理浩那个老狐狸,肯定不会就这么认输。他没钱修机场,也没脸撤销限高令。剩下的招数,只有掀桌子抓人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娄晓娥有些担心,“要不要避一避?”
“避?”
何雨柱冷笑一声。
“这里是中国的土地,我为什么要避?”
就在这时,拉纳推门进来,神色凝重。
“老板,外面来了几辆车。不是警察,是ICAC。”
“带头的是那个叫杰克的。”
何雨柱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领。
“来得好。”
“晓娥,把茶泡上。最好的大红袍。”
“招待客人?”娄晓娥不解。
“不。”
何雨柱走出工棚,看着远处气势汹汹走来的一群黑西装。
“是给他们送行。”
杰克带着十几名调查员冲进工地,手里举着搜查令。
“何雨柱!我是廉政公署执行处处长杰克。我们怀疑你涉嫌巨额资金来源不明、走私黄金以及贿赂公职人员。现在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!”
周围的工人们愤怒地围了上来,手里拿着铁锹和钢管。
“干什么!敢动我们老板?”
“滚出去!洋鬼子!”
场面一触即发。
“都退下。”
何雨柱淡淡地说了一句。
声音不大,但极具穿透力。工人们立刻安静下来,让开了一条路。
何雨柱走到杰克面前,比对方高出半个头。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不可一世的英国人。
“杰克处长,好大的官威啊。”
“少废话!”杰克掏出手铐,“在香港,ICAC有权扣留任何人48小时。带走!”
两个调查员冲上来就要抓人。
“慢着。”
何雨柱抬起手,指了指杰克身后的方向。
“在抓我之前,你最好先回头看看。”
杰克下意识地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