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3高地的雪还在下,但那种能冻裂钢铁的极寒已经散去,只剩下正常的冬日凛冽。
何雨柱站在雪坑边,手里拎着那个沉甸甸的黑箱子。箱子里装的不是金银财宝,而是足以让这个国家的重工业跨越三十年鸿沟的“火种”——【中级工业母机图纸】以及全套的坦克发动机逆向工程数据。
肖劲光还在指挥战士们拖拽那些被冻成冰坨子的T-62,履带摩擦冰面的刺耳声响彻江畔。
“何顾问,真走?”
肖劲光搓着满是冻疮的手,哈出一口白气,“大领导刚才来电,说专机已经在哈尔滨等了,想请你去京城喝庆功酒。”
“酒就不喝了,我有更重要的事。”
何雨柱把黑箱子递给肖劲光。
“这东西,你亲自押送,直接交给科工委。少一张纸,我唯你是问。”
肖劲光接过箱子,感觉像接过来一座山。他虽然不知道里面具体是什么,但他知道,能让这位爷如此郑重的,绝对是国之重器。
“放心!人在箱子在!”
何雨柱点了点头,目光越过江面,看向遥远的南方。
“仗打完了,但这只是皮肉之争。要想以后不被人堵在家门口欺负,得把骨头练硬。”
“我去把那个炼钢的炉子,重新烧起来。”
话音未落,何雨柱的身影在雪花中一阵模糊。
没有特效,没有光芒。
就像是胶片电影里被剪掉了一帧。
人没了。
只剩下雪地上两行浅浅的脚印,很快就被新雪覆盖。
……
三天后,京城。
八十年代初的北京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蜂窝煤、炸酱面和干燥尘土的特有味道。
大街上,蓝灰色的海洋里开始出现了一些鲜亮的色彩。喇叭裤、蛤蟆镜,还有手提式录音机里传出的邓丽君,正在冲击着这座古老的城市。
红星轧钢厂的大门口,两尊石狮子依然威武,但那扇朱红色的大铁门却斑驳脱落,露出了底下的铁锈。
“都让让!都让让!”
保卫科的刘科长——如今已经是刘处长了,正满头大汗地指挥着几个年轻保安,驱赶着门口摆摊卖煎饼和修鞋的小贩。
“今儿有贵宾!香港来的大投资商!谁要是给厂里丢了脸,我扣他半年奖金!”
厂办公楼前,一排穿着中山装的厂领导正列队等候。
站在最前面的是杨厂长。
十年动荡,他下去了,又上来了。如今两鬓斑白,背也有些佝偻,但眼神里透着一股急切。
轧钢厂的日子不好过。
改革开放的春风吹进来,原本的计划经济体制受到了冲击。设备老化、产能落后、人浮于事,这个曾经的万人大厂,现在连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。
这次听说有个香港的大老板要来考察合资,部里高度重视,直接下了死命令:必须拿下!
“老杨,你说这港商靠谱吗?”
旁边的李副厂长(原来的李主任,这老小子命硬,居然没倒台,反而混得风生水起)压低声音问道,“听说是个搞房地产的,懂炼钢吗?”
“懂不懂不重要,重要的是他有钱。”
杨厂长叹了口气,看着大门口,“咱们现在缺的是外汇,是新设备。只要能救活这个厂,别说房地产商,就是卖耗子药的,我也得把他供起来。”
正说着,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。
不是那种破旧吉普车的嘶吼,而是一种浑厚、有力、如同野兽般的低吟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直了。
只见大门口,缓缓驶入一列车队。
打头的是两辆黑色的红旗轿车,那是部里领导的座驾。
但真正让人窒息的,是中间那辆。
那是一辆加长版的劳斯莱斯银刺。通体漆黑,在阳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泽,车头的“欢庆女神”金标,刺得人眼睛生疼。
在这个满大街都是“二八大杠”自行车的年代,这辆车带来的视觉冲击力,不亚于一艘外星飞船降落在天安门广场。
“乖乖……”
李副厂长咽了口唾沫,整理了一下领口,“这得多少钱啊?把咱们厂卖了能买个轮子不?”
车队稳稳地停在办公楼前。
车门打开。
先下来的是几个穿着黑西装、戴着墨镜的保镖。他们动作整齐划一,眼神锐利,一看就是练家子。
紧接着,一个保镖恭敬地拉开了劳斯莱斯的后门。
一只锃亮的皮鞋踩在了红星轧钢厂的水泥地上。
随后,一个穿着深灰色羊绒大衣的男人走了出来。
他没戴墨镜,也没梳那种油腻的大背头。
短发,精神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在他身边,还挽着一位气质雍容的贵妇人。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,脖子上围着一条真丝围巾,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小包。
杨厂长愣住了。
李副厂长傻眼了。
站在后面的食堂主任胖子,手里的茶缸子“咣当”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现场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。
过了足足半分钟,杨厂长才颤抖着嘴唇,试探性地喊了一声:
“傻……何……何师傅?”
何雨柱摘下皮手套,走上前,握住了杨厂长那双粗糙的手。
“杨厂长,好久不见。”
他又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目瞪口呆的李副厂长,似笑非笑。
“李主任,别来无恙啊。看来这几年伙食不错,又胖了一圈。”
“柱……柱子?!”
李副厂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,“你是那个香港大老板?!”
这怎么可能?
十年前,这还是个在食堂颠勺的厨子,是个混不吝的胡同串子。怎么摇身一变,成了坐劳斯莱斯、让部里领导都要作陪的顶级大亨?
“介绍一下。”
何雨柱没理会众人的震惊,轻轻拍了拍身边女人的手背。
“这是我爱人,娄晓娥。”
“也就是这家即将成立的‘中华重工’集团的董事长。”
娄晓娥微微点头,落落大方:“杨叔,李叔,各位老工友,大家好。我带柱子回来看看家。”
杨厂长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了。
娄晓娥?那个资本家的女儿?当年不是逃去香港了吗?
这两人……
“行了,叙旧的话一会儿再说。”
何雨柱抬头,看着办公楼顶上那颗斑驳的红五星。
“杨厂长,带路吧。”
“去车间看看。”
“我这次回来,不是来摆谱的。我是来给咱们厂,换心脏的。”
……
一小时后,一号炼钢车间。
巨大的平炉还在轰鸣,钢花四溅,热浪滚滚。
但何雨柱只看了一眼,就摇了摇头。
“太落后了。”
他指着那个冒着黑烟的炉子。
“这种平炉炼钢法,能耗高,出钢率低,炼出来的钢材杂质多。在国际市场上,这种钢只能拿去当废铁卖。”
旁边的车间主任是个老技术员,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。
“何老板,您是发了财,但隔行如隔山。这炉子可是咱们厂的宝贝,当年苏联专家……”
“苏联专家?”
何雨柱笑了。
他走到操作台前,随手拿起一块刚取样的钢锭。
手指微微用力。
咔嚓。
那块坚硬的钢锭,竟然在他手里像饼干一样被掰断了。
断口处,全是蜂窝状的气孔。
“这就是你们的宝贝?”
何雨柱把断钢扔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含硫量超标,冷脆性极高。用这种钢造坦克,人家一炮过来,不用穿甲,直接震碎。”
全场鸦雀无声。
那个车间主任涨红了脸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徒手掰钢锭?这是人干的事吗?
“拆了。”
何雨柱拍了拍手上的铁屑,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。
“全部拆了。”
“把这几个平炉,还有那边的轧机,统统拆掉。”
“何生……这……”杨厂长急了,“拆了咱们生产什么?几千号工人喝西北风啊?”
“喝什么西北风,喝肉汤!”
何雨柱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,那是【中级工业母机】的前置技术——【超高压电弧炉】的图纸。
“三天内,清空一号车间。”
“我会调一批新设备过来。”
“以后,咱们不炼这种烂铁。”
“咱们炼特种钢。航母用的甲板钢,潜艇用的耐压壳,还有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神变得深邃。
“还有能造精密机床的轴承钢。”
“杨厂长,通知财务科,所有工人的工资,从下个月起,翻倍。”
“但有一条。”
“谁要是敢在我的厂里偷奸耍滑,吃拿卡要。”
何雨柱瞥了一眼缩在人群后面的李副厂长。
“别怪我不念旧情。”
……
从厂里出来,天已经擦黑了。
何雨柱没有坐那辆招摇的劳斯莱斯,而是让司机把车开回了北京饭店。
他和娄晓娥换了一身普通的棉衣,骑着两辆从厂里借来的“永久”牌自行车,沿着熟悉的街道,向南锣鼓巷骑去。
风有点冷,但娄晓娥的脸蛋却是红扑扑的。
“柱子,刚才在车间,你真威风。”
“威风啥,那是拿钱砸出来的。”
何雨柱蹬着车,听着链条转动的声音,心里却异常踏实。
这才是生活。
比在赤鱲角的水晶宫里接地气多了。
“前面就是胡同口了。”
何雨柱捏了捏刹车。
那个熟悉的牌楼出现在眼前。
南锣鼓巷95号院。
也就是那个充满了算计、鸡毛蒜皮和人间烟火的四合院。
此时正是晚饭点。
各家各户都在生火做饭,烟囱里冒着青烟。
何雨柱把车停在门口,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走,进去看看那帮老邻居。”
刚一进前院,就听见三大爷阎埠贵那标志性的算计声。
“哎哟,这白菜怎么又涨了二分钱?这日子没法过了!解成,你那洗脚水别倒,留着冲厕所!”
阎埠贵正蹲在门口挑拣烂菜叶,一抬头,看见两个推着车的人影进来。
天黑,他老眼昏花,没认出来。
“哎哎,找谁啊?这院里可不许随便进外人,尤其是推销耗子药的。”
何雨柱乐了。
“三大爷,您这算盘珠子,还是拨得这么响啊。”
阎埠贵一愣。
这声音……怎么这么耳熟?
他扶了扶眼镜,凑近了仔细一瞧。
“哐当!”
手里的白菜掉在了地上。
“傻……傻柱?!”
这一嗓子,像是给平静的湖面扔了个炸雷。
中院、后院瞬间炸了锅。
“什么?傻柱回来了?”
“那个跟寡妇跑了的何大清的儿子?”
“听说他在外面发了财?”
不一会儿,一大帮人呼啦啦地围了上来。
走在最前面的,是一大爷易中海。
老了。
彻底老了。头发全白了,背也驼了,但那股子想当家作主的架势还在。
后面跟着二大爷刘海中,手里还端着个茶缸子,一脸官威。
当然,少不了那个最核心的人物。
秦淮茹。
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棉袄,头发有些凌乱,眼角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。
在她旁边,站着一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,那是刚从局子里放出来的棒梗。
还有许大茂,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西装,梳着大背头,正剔着牙。
“哟,这不是咱们院的‘大厨’吗?”
许大茂阴阳怪气地开了口,“怎么着?在外面混不下去了,回来要饭了?”
他看了一眼何雨柱推着的那辆旧自行车,又看了看两人身上普通的棉衣,眼里闪过一丝轻蔑。
“我就说嘛,离了这四合院,你傻柱能有什么出息?”
“估计是在南方打工被人骗了吧?”
秦淮茹看着何雨柱,眼神复杂。
有怨恨,有后悔,更多的是一种看到对方落魄后的快意。
“傻柱啊……”
易中海咳嗽了一声,摆出一副长辈的姿态。
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。虽然你当年走得不地道,连个招呼都不打。但咱们院里人讲究个情分。”
“你那屋子,现在棒梗住着呢。他刚结婚,没地儿住。你既然回来了,就先在雨水那屋凑合凑合吧。”
“对对对!”
贾张氏从窗户里探出个脑袋,那张三角脸更加刻薄了。
“那房子我们都住了好几年了,那就是我家的!你可别想往回要!你要是敢赶棒梗走,我就吊死在你家门口!”
棒梗更是往前一步,斜着眼看着何雨柱,手里把玩着一把弹簧刀。
“傻柱,听见没?这院里现在我说了算。识相的,就把身上钱都掏出来,算是补交这几年的房租。不然……”
他晃了晃手里的刀子。
何雨柱静静地看着这群人。
看着他们贪婪的嘴脸,听着他们无耻的话语。
突然,他笑了。
笑得前仰后合。
“晓娥,看见没?”
何雨柱指着这群人。
“这就叫江山易改,本性难移。”
“我原本以为,这么多年过去了,他们能有点长进。没想到,还是这副吃人不吐骨头的德行。”
“你笑什么?!”
棒梗恼羞成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