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预想中的欢呼,也没有香槟开启的泡沫声。
十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围在那台刚拆箱的五轴联动数控机床旁,脸色比外面的夜色还黑。
“动不了。”
总工程师老李把手里的万用表往工作台上一扔,发出“当啷”一声脆响,在这死寂的车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这帮小鬼子,真他妈阴。”老李摘下眼镜,用满是油污的袖口狠狠擦了擦眼角,“硬件没问题,甚至连润滑油都是满的。但是系统锁死了。”
大领导背着手站在一旁,眉头拧成了一个“川”字。
“锁死了?什么意思?”
“BIOS加密。”旁边一个年轻点的技术员,满头大汗地指着机床那块漆黑的显示屏,“这是东芝专用的工业控制系统。没有启动密钥,这就是一堆几十吨重的废铁。强行破解的话,里面的主板会自动熔断,这是一种防盗机制。”
大领导转头看向坐在角落木箱上的何雨柱。
何雨柱正闭着眼,脸色惨白。跨越数千公里的空间传送,哪怕有系统加持,也像是把他的脑浆子抽出来搅了一遍再灌回去。
他手里捏着半块压缩饼干,没吃,只是机械地摩挲着包装纸。
“柱子?”大领导轻声喊了一句。
何雨柱眼皮动了动,缓缓睁开。那双平日里精光四射的眸子,此刻布满了红血丝。
“密钥?”
他嗓音沙哑,像是吞了一把沙子。
“对,密钥。”老李急得直跺脚,“田中那个混蛋肯定留了一手!没有这串代码,咱们这就是捧着金饭碗要饭!”
何雨柱没说话。
他把压缩饼干塞进嘴里,干涩的碎屑在口腔里炸开,噎得他直翻白眼。他抓起旁边的军用水壶,猛灌了一口凉水,这才把那股子窒息感压下去。
“系统。”他在脑海里默念。
【宿主当前精神力剩余:5%。警告:精神力过低,强行使用解析功能可能导致昏迷。】
“少废话。”何雨柱在心里骂了一句,“兑换【东芝工业系统通用后门密匙(1980版)】。”
【需消耗科技点500。是否兑换?】
“换。”
一股清凉的数据流瞬间钻入脑海,像是一针强心剂,让他昏沉的大脑清醒了几分。
何雨柱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,晃晃悠悠地走到机床操作台前。
“让开。”
他推开那个满头大汗的技术员。
“柱子,你懂这个?”老李一脸狐疑,“这可是计算机语言,全是洋码子……”
何雨柱没理他。
他的手指在那个布满日文和英文的工业键盘上悬停了一秒。
然后,敲击。
哒、哒、哒。
节奏不快,但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跳上。
屏幕亮了。
一行绿色的光标在黑底上闪烁,随后跳出一串复杂的指令行。
何雨柱输入了一串看起来毫无逻辑的字符:`TOSHIBA-KUNLUN-1980-OVERRIDE`。
回车。
“嗡——”
沉睡的巨兽苏醒了。
机床内部传来了液压泵启动的低鸣声,那是工业时代最美妙的乐章。主轴缓缓旋转,刀库自动校准,发出精密机械特有的咔嚓声。
屏幕上,那个红色的“LOCKED”字样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绿色的“READY”。
“动了!动了!”
老李像个孩子一样跳了起来,一把抱住旁边的大领导,眼泪哗哗地往下流。
“活了!它活了!”
整个车间瞬间沸腾。欢呼声、掌声、还有帽子被抛向空中的声音混成一片。
何雨柱却在这喧嚣中悄悄退后。
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从兜里摸出一根烟,手抖得连火都打不着。
一只拿着火柴的手伸了过来。
“呲——”
火苗窜起。
大领导亲自给他点了烟。
“辛苦了。”
何雨柱深吸一口,让尼古丁在肺里转了一圈,才缓缓吐出。
“领导,这只是个开始。”他看着那台被众人围得水泄不通的机器,“有了这台母机,咱们能仿制出第二台、第三台。但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神变得锐利。
“光有壳子不行。咱们还得有‘眼睛’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光刻机?”大领导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。
“对。”何雨柱弹了弹烟灰,“现在的芯片,咱们还能勉强凑合。但再过五年,十年,没有那玩意儿,咱们的导弹就是瞎子,飞机就是靶子。西方国家正在搞技术封锁,这道墙,比长城还难翻。”
“你有路子?”
“荷兰。”何雨柱吐出两个字,“飞利浦那边有个实验室,正在搞这方面的研究。不过,那帮欧洲佬比日本人难缠,他们不认钱,只认技术交换。”
“咱们有什么能跟他们交换的?”大领导苦笑。
“现在没有。”何雨柱把烟头扔在地上,用脚尖碾灭,“但我会让他们有的。”
……
离开中华重工的时候,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何雨柱拒绝了专车送他回南锣鼓巷的提议。他想走走,接接地气。
北京的清晨,胡同里飘着炸油条的香气和煤球燃烧的烟火味。
骑着二八大杠上班的工人汇成了一道蓝色的洪流,清脆的车铃声此起彼伏。
何雨柱裹紧了那件旧军大衣,混在人群里,像个刚下夜班的普通工人。谁能想到,这个胡子拉碴的男人,刚刚亲手把国家的工业水平往前推了二十年。
走到四合院门口,正好碰见三大爷阎埠贵推着车出来。
几年不见,阎埠贵更老了,背有点驼,眼镜腿上缠着一圈白胶布。
“哟,这不是柱子吗?”
阎埠贵停下车,那双精明的小眼睛在何雨柱身上扫了一圈。
“听说你发财了?怎么还穿这一身啊?这大衣,得有十年了吧?”
何雨柱笑了笑,没接茬。
“三大爷,您这是去学校?”
“退休喽!返聘回去看大门。”阎埠贵叹了口气,随即又凑近了几分,压低声音,“柱子,跟你打听个事儿。听说……咱们院那房子,要拆迁?”
“没影儿的事。”何雨柱摆摆手,“您就安心住着吧。”
“哎,不是。”阎埠贵急了,“我听胡同口那老张说,现在外商来投资,都要盖大楼。你不是在外面混得开吗?有没有什么内幕消息?咱们这院子要是拆了,能赔多少?”
看着阎埠贵那张充满算计和渴望的脸,何雨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。
时代的洪流滚滚向前。
有人在为国家的命运拼命,有人还在为几平米的房子算计。
这都没错。
这就是生活。
“三大爷。”何雨柱从兜里掏出一包没拆封的“中华”,塞进阎埠贵的车筐里,“这烟您拿去抽。房子这事儿,您听我的,别卖,留着。将来这地界儿,寸土寸金。”
说完,他没再理会阎埠贵的千恩万谢,迈步跨进了那个熟悉的门槛。
中院。
老槐树的叶子掉光了,光秃秃的枝丫指着天空。
秦淮茹正在水池边洗衣服。
听见脚步声,她抬起头。
四目相对。
秦淮茹愣住了。她的手还泡在冰凉的水里,通红肿胀。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,曾经那双会说话的桃花眼,如今只剩下了疲惫和麻木。
棒梗进了局子,贾张氏瘫在床上,小当和槐花也都嫁出去了,很少回来。
这个曾经把傻柱吸得骨髓都不剩的女人,如今在这个院子里,活成了一个笑话。
“柱子……”
她张了张嘴,声音有些发颤。
何雨柱停下脚步,看着她。
没有恨,也没有怨。
就像是看着一个陌生的路人。
“洗衣服呢?”
他淡淡地问了一句。
“啊……是,洗衣服。”秦淮茹慌乱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下意识地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,“你……你回来了?吃饭了吗?屋里有刚蒸的窝头……”
“不吃了。”
何雨柱打断了她。
“我回来拿点东西,马上就走。”
他径直走向正房。
那是聋老太太留给他的房子。虽然他现在不常住,但里面锁着他的一些旧物,还有那个最重要的——空间锚点的“备用坐标物”。
推开门,屋里有一股陈旧的霉味。
何雨柱走到床底,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子。
打开箱子,里面是一本泛黄的菜谱,还有一张黑白照片。
照片上,年轻的何雨柱傻笑着,旁边站着那个总是叫他“乖孙”的聋老太太。
何雨柱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。
“老太太,孙子回来看您了。”
他低声喃喃。
“这次回来,是要跟过去彻底告个别。”
他把照片揣进怀里,又从箱子底部摸出一个不起眼的铜制小香炉。
这就是他在北京设定的锚点介质。
只要这个东西在,无论他在世界的哪个角落,都能感应到家的方向。
“咚咚咚。”
敲门声响起。
秦淮茹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棒子面粥,还有一碟咸菜。
“柱子……喝口热乎的吧。”
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祈求。
何雨柱看着那碗粥。
曾几何时,为了这一口热乎饭,或者是为了这个女人的一句软话,那个叫“傻柱”的男人可以把心都掏出来。
但现在,那个傻柱已经死了。
活下来的是何雨柱。
或者是,那个在香江呼风唤雨的“何先生”。
“谢了。”
何雨柱走过去,接过那碗粥。
秦淮茹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但下一秒,何雨柱并没有喝,而是把碗轻轻放在了门口的窗台上。
“秦姐。”
这个称呼,久违了。
“以后别送了。我不爱喝这口了。”
何雨柱从怀里掏出一叠大团结,大概有两三百块,压在碗底。
“棒梗快出来了吧?这钱留着给他置办身行头,别让他出来再走歪路。”
秦淮茹看着那钱,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“柱子,我……”
“走了。”
何雨柱没有回头,提着那个小香炉,大步走出了屋子,走出了中院,走出了这个困了他半辈子的四合院。
身后,秦淮茹蹲在地上,捂着脸,哭得撕心裂肺。
那是对过去的悔恨,也是对未来的绝望。
……
回到中华重工安排的招待所,何雨柱倒头就睡。
这一觉,睡得昏天黑地。
直到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把他吵醒。
他迷迷糊糊地抓起听筒。
“喂?”
“柱子!出事了!”
电话那头,传来娄晓娥焦急的声音。虽然经过加密线路的处理,声音有些失真,但那股子慌乱是掩盖不住的。
何雨柱瞬间清醒,眼神变得如刀锋般锐利。
“慢慢说,怎么了?”
“那个田中健二……死了。”
“死了?”何雨柱坐直了身体,“怎么死的?”
“自杀。在被东芝内部调查课带走的路上,跳车,被后面的卡车……”娄晓娥的声音有些发抖,“但这还不是最糟的。”
“还有什么?”
“英国人的军情六处(MI6)介入了。他们不相信是海盗劫船。他们查到了那艘船的航线偏差,而且……他们在公海上打捞到了一块碎片。”
“什么碎片?”
“是你用来炸船底掩盖痕迹的那个水下推进器的残骸。上面……有汉字编号。”
何雨柱握着听筒的手猛地收紧。
百密一疏。
那个单兵推进器是系统兑换的,虽然抹去了大部分标识,但内部零件上可能还留着系统的某种“国产化”标记。
“现在香江这边风声很紧。”娄晓娥继续说道,“那个鬼佬史密斯,今天早上带人封了咱们在葵涌的仓库,说是例行检查,其实是在找那批机床的下落。”
“让他们找。”
何雨柱冷笑一声。
“机床已经在北京了,他们就算把香江的地皮翻过来也找不到。”
“可是……雨水被学校劝退了。”
“什么?!”
何雨柱身上的杀气瞬间爆发,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降低了几度。
“理由?”
“说是出于安全考虑。其实就是施压。还有,汇丰那边也冻结了咱们一部分流动资金,说是要重新审核抵押物的合规性。”
这是全方位的围剿。
英国人急了。
他们虽然没有直接证据,但他们像疯狗一样,闻着味儿就要咬人。
“晓娥,听我说。”
何雨柱的声音冷静得可怕。
“带着孩子和雨水,去半山别墅的地下室。那里我留了后手。除非我回来,否则谁敲门也别开。”
“那你呢?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今晚。”
何雨柱挂断电话。
他看了一眼窗外。
北京的夕阳红得像血。
“系统。”
【在。】
“查询空间锚点冷却时间。”
【距离下次传送还有:12小时。】
“来不及了。”
何雨柱从床上跳下来,抓起外套。
既然不能直接传送,那就用最原始的方式。
他拨通了大领导的专线。
“领导,给我安排一架飞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