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港启德机场的离境大堂里,冷气开得有些过足,吹得人骨头缝里发凉。
何雨柱手里拎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帆布旅行包,站在安检口外。这包看着旧,边角磨得泛白,跟他在半岛酒店套房里用的那些路易威登皮箱格格不入。
“哥,真不用我跟着?”
何雨水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职业套装,眼圈却有点红,像是刚哭过。她手里捏着一张手帕,想给何雨柱擦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,又怕大庭广众之下让他没面子。
“跟什么跟?家里这一摊子事儿不够你忙活的?”何雨柱把那包往肩上一甩,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,那股子四九城的混不吝劲儿又冒了出来,“元朗那块地刚圈下来,那是咱的命根子。你得替我把篱笆扎紧了,别让那些英国佬和洋买办钻了空子。”
他转头看向娄晓娥。
娄晓娥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手里紧紧攥着那张从东德带回来的苏军大衣扣子——那是何雨柱留给她的念想。
“放心去。”娄晓娥深吸了一口气,走上前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,“家里有我。只要我不倒,谁也别想动‘中华芯’一根毫毛。”
“得嘞,有你这句话,我心里就踏实。”
何雨柱咧嘴一笑,没搞那些拥抱告别的洋套路,冲着阿强挥了挥手。
“看好家。”
说完,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安检通道,背影在那群西装革履的商务人士中间显得格外扎眼。
……
这年头的中国民航(CAAC),坐起来那是真带劲。
波音707的机舱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风油精、橘子皮和烤鸡肉的味道。空姐不叫空乘,叫服务员,手里提着大暖壶,见谁杯子空了就给续水,热情得让你觉得像是在街道办事处开会。
何雨柱坐在靠窗的位置,看着窗外的云层发呆。
那个黑色帆布包就塞在脚底下。没人知道,那里面装的几件换洗衣服下面,压着几块不起眼的玻璃样块。而在他的脑海深处,那个随身空间里,正静静地躺着足以让整个西方半导体世界发疯的资料。
几个小时后。
飞机开始下降。
透过舷窗,何雨柱看到了那片熟悉的灰褐色大地。
不像香港那种翠绿得甚至有些刺眼的植被,北京的色调是厚重的。灰色的城墙虽然拆了不少,但那种灰色的基调还在。大片的杨树林像是卫兵一样守卫着这座古城,风一吹,卷起漫天的黄沙。
“各位旅客请注意,我们要降落了……”
广播里传来带着浓重京腔的普通话,听得何雨柱浑身舒坦。
出了首都机场,风沙果然大。
刚一出大门,一口沙子就灌进了嘴里。何雨柱呸了两声,没觉得脏,反而觉得这就对了。这才是北京,这才是家。
一辆墨绿色的北京吉普212停在路边,车身上还沾着泥点子。
车旁站着个年轻的小战士,身板挺得笔直,看见何雨柱出来,啪地敬了个礼。
“是何雨柱同志吗?”
“是我。”何雨柱把包往后座一扔,也不客气,直接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上去,“大领导派你来的?”
“首长在家里等您。”小战士也不多话,发动车子,挂挡,松离合,动作一气呵成。
吉普车轰鸣着冲上了机场路。
这时候的机场路还没修成后来的高速,两边都是白杨树和庄稼地。偶尔能看见几个骑着自行车驮着大白菜的农民,慢悠悠地在路边晃荡。
车窗开着,风呼呼地灌进来。
何雨柱点了一根烟,深吸了一口。
“小同志,最近城里有什么新鲜事没?”
小战士目不斜视:“报告,我不清楚。我只负责开车。”
“嘿,嘴还挺严。”何雨柱笑了笑,弹了弹烟灰,“得,不问了。反正到了地儿,什么都知道了。”
……
车子七拐八拐,进了一个幽静的大院。
门口有荷枪实弹的哨兵,验过证件后才放行。
这里的树比外面更密,也更老。几棵合抱粗的梧桐树遮天蔽日,把喧嚣都挡在了外面。
吉普车在一栋灰砖红瓦的小楼前停下。
何雨柱跳下车,抬头看了看。
这地方他熟。当年还没去香港的时候,他没少来这儿给大领导做饭。那时候他还只是个轧钢厂的厨子,大领导也还在位。后来风暴来了,这儿冷清了好几年。
如今,门口那两盆君子兰开得正艳,显然是有人精心伺候着。
“傻柱?”
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台阶上传来。
大领导夫人披着一件灰色的毛衣外套,站在门口,脸上挂着笑,眼角的皱纹里都透着亲切。
“哎哟,我的老夫人!”
何雨柱赶紧把烟掐了,快步走上去,想伸手搀扶,又觉得手脏,在裤子上蹭了蹭。
“您怎么还迎出来了?外头风大。”
“听见车响就知道是你。”夫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点了点头,“胖了点,也黑了点。不过精神头不错,看着像个干大事的人了。”
“嗨,什么大事小事,就是瞎折腾。”何雨柱嘿嘿一笑,“领导呢?”
“在书房呢。知道你要来,特意推了好几个会。”夫人指了指屋里,“进去吧,别让他等急了。”
何雨柱点点头,拎起那个帆布包,迈步进了屋。
屋里的陈设几乎没变。
老式的布艺沙发,墙上挂着的山水画,还有那个永远都在冒热气的搪瓷茶缸。
大领导坐在书桌后面,戴着老花镜,正在看文件。听到脚步声,他摘下眼镜,抬起头。
那目光,依然锐利如刀,但比起当年,多了一份沉淀后的厚重。
“回来了?”
简简单单三个字。
“回来了。”
何雨柱把包放在脚边,立正,虽然没敬礼,但那股子敬重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。
“坐。”大领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何雨柱没坐。
他抽了抽鼻子,闻到了一股子还没散去的油烟味,那是厨房传来的。
“领导,还没吃饭吧?”
大领导愣了一下,笑了:“怎么?刚下飞机就要露一手?”
“那必须的。”何雨柱把袖子一挽,“咱这身份变了,手艺不能丢。再说了,我有大事要跟您汇报,饿着肚子可说不清楚。您等着,我给您弄两个下酒菜,咱们边吃边聊。”
说完,他不等大领导答应,熟门熟路地转身进了厨房。
厨房里的阿姨正在切菜,看见何雨柱进来,吓了一跳。
“哎哟,何师傅?”
“张阿姨,您歇着,我来。”
何雨柱接过菜刀,那手感,就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。
案板上有一块五花肉,还有两条黄鱼,几把刚上市的嫩韭菜。
“得嘞,今儿个咱们不做谭家菜,来点家常的。”
何雨柱手起刀落。
笃笃笃笃。
切菜的声音密集而有韵律,像是战场上的急行军鼓点。
五花肉切成麻将块,黄鱼改花刀,韭菜切段。
起锅,烧油。
葱姜蒜爆香的那一瞬间,那股子熟悉的烟火气腾地一下窜了起来。
何雨柱眯着眼,颠着勺。
在香港,他是身家亿万的何先生,出入都有保镖,吃饭都是鱼翅燕窝。但在这一刻,在这间充满了油烟味的厨房里,他觉得自己才真正活过来了。
他是傻柱。
是那个能用一把炒勺,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的傻柱。
半个小时后。
四菜一汤端上了桌。
红烧肉色泽红亮,肥而不腻;干烧黄鱼外酥里嫩,汁浓味厚;韭菜炒鸡蛋金黄翠绿;还有一个酸辣土豆丝,刀工精细得像头发丝。
大领导看着这一桌子菜,食指大动。
“好久没闻到这个味儿了。”
他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,闭上眼嚼了嚼,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。
“还是那个味儿。没变。”
“人没变,味儿自然就不变。”何雨柱给大领导倒了一杯茅台,又给自己满上,“领导,走一个?”
“走一个。”
酒杯相碰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一杯酒下肚,话匣子也就打开了。
“听说你在香港搞了个大新闻?”大领导放下酒杯,眼神变得有些玩味,“用一堆烂石头,把英国人的脸都打肿了?”
“那是他们自找的。”何雨柱夹了一筷子土豆丝,“他们想查扣我的货,我就给他们演了一出空城计。真的东西,我早就揣兜里了。”
“哦?”大领导身子微微前倾,“真的东西,是什么?”
何雨柱放下了筷子。
他擦了擦嘴,从脚边的帆布包里,掏出了那个用报纸裹着的小木盒。
报纸是今天的《人民日报》,上面还印着关于“四化建设”的社论。
他一层层剥开报纸,露出了里面那块泛着幽幽紫光的光学玻璃样块,还有那几本发黄的笔记本。
“这是从东德耶拿厂搞来的。”
何雨柱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在安静的餐厅里,却像是一声惊雷。
“卡尔·蔡司最核心的光学玻璃配方,还有第一代步进式光刻机的镜头数据。”
大领导的手猛地一抖,差点碰翻了酒杯。
他虽然不懂具体的技术细节,但他懂这东西的分量。
国家现在最缺的是什么?
是芯。
为了搞半导体,国家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,但因为西方的封锁,始终在黑暗中摸索。
“你……确定?”大领导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我拿脑袋担保。”何雨柱指了指自己的头,“除了这些,我脑子里还有全套的生产线图纸。只要给我地,给人,给电,一年之内,我就能让咱们国家造出自己的光刻机。”
大领导猛地站了起来。
他在屋子里来回踱步,脚步有些急促。
走了两圈,他停在何雨柱面前,死死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“知道。”何雨柱平静地回答,“意味着咱们不用再看洋人的脸色。意味着咱们的导弹、卫星、雷达,都能装上咱们自己的眼睛和心脏。”
“好!好!好!”
大领导连说了三个好字,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震得盘子乱跳。
“傻柱啊傻柱,你这次可是立了泼天的大功!”
他转身走到电话机旁,拿起听筒,拨通了一个红色的号码。
那一刻,他的背影不再是一个退休的老人,而是一座巍峨的山。
“喂?我是……”
大领导报了自己的名字,语气严肃得让人窒息。
“我这里有个情况,必须马上向首长汇报。对,是关于半导体的。十万火急。”
挂断电话,大领导转过身,看着依然坐在桌边慢悠悠喝酒的何雨柱。
“别喝了。”
“怎么?舍不得这酒?”
“留着肚子。”大领导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,“待会儿有顿大餐,怕你吃不下。”
“什么大餐?”
“国宴。”
大领导走过来,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。
“车已经在路上了。那位要见你。”
何雨柱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他猜到了“那位”是谁。
那个在南海边画了一个圈的老人。
那个正在掌舵这艘巨轮转向深蓝的舵手。
一股热血直冲脑门。
何雨柱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,啪地一声把杯子墩在桌上。
“得嘞!”
他站起身,整了整衣领,虽然穿的不是西装,但那股子精气神,比穿龙袍还足。
“那我就去见识见识,这真正的大场面。”
窗外,风停了。
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,照亮了这四九城的夜。
何雨柱知道,从今晚开始,他和这个国家的命运,都要翻开新的一页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