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辆挂着特殊牌照的红旗CA770轿车,稳稳地行驶在长安街上。车窗玻璃很厚,隔绝了外面的风声,车厢里静得只能听见轮胎碾过路面接缝时极轻微的“噗噗”声。
何雨柱坐在后排,身子陷在柔软的丝绒座椅里。他没抽烟,尽管手有点痒。旁边坐着大领导,这位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人,此刻正把那双布满老人斑的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,那是紧张的表现。
“到了里面,问什么说什么。”大领导没转头,眼睛盯着前面司机的后脑勺,声音压得很低,“别贫嘴,别耍你的小聪明。那位看人,比我看你看得准。”
“明白。”何雨柱应了一声,手心里全是汗。
他在柏林墙下敢跟美国大兵开玩笑,在香港敢跟英国爵士拍桌子,但现在,这辆车要去的地方,是中南海。
那是这个国家的神经中枢,是心脏跳动的地方。
车子拐了个弯,红色的宫墙在车灯的扫射下一闪而过。警卫查验了证件,铁门缓缓打开。
没有想象中的森严壁垒,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,映照着路边几棵掉光了叶子的老柳树。海子里的水波光粼粼,倒映着远处的白塔。
车停在了一处并不起眼的平房前。
“到了。”
大领导推门下车,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风纪扣。何雨柱跟在后面,手里依然拎着那个装着“未来”的帆布包。
门口站着个秘书模样的中年人,看见大领导,快步迎上来,也没寒暄,只是点了点头:“首长在等你们。只有二十分钟。”
二十分钟。
何雨柱深吸一口气,冷冽的空气灌进肺里,让他那颗狂跳的心脏稍微平复了一些。
走进屋子,光线并不明亮。
这是一间很大的书房,甚至可以说有些简陋。靠墙是一排顶天立地的书架,塞满了线装书和文件。屋子中间摆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,上面堆着像小山一样的卷宗。
烟雾缭绕。
在那层层叠叠的烟雾后面,坐着一个身材并不高大的老人。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中山装,手里夹着一支熊猫烟,正低头看着一份地图。
听到脚步声,老人抬起头。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。
睿智,深邃,带着一种看透世事沧桑后的坚定,还有一股子四川人特有的倔强。
“来了?”
声音带着浓重的四川口音,听着亲切,却有着千钧的重量。
大领导立正,敬礼:“首长,人带到了。”
老人摆摆手,指了指对面的两把藤椅:“坐嘛。不要搞得那么严肃。”
何雨柱没敢坐实,屁股沾了个边。他把帆布包放在脚边,腰杆挺得笔直。
“你就是那个何雨柱?”老人吸了一口烟,目光透过镜片,像X光一样在何雨柱身上扫了一圈,“那个在香港搞了个‘中华芯’,还要把英国人气得跳脚的厨子?”
“报告首长,是我。”何雨柱大声回答,“不过我现在不怎么做饭了,改行做买卖。”
“做买卖好啊。”老人笑了笑,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,“国家现在穷,就需要会做买卖的人。听说你这次带回来点好东西?”
何雨柱没废话,弯腰把那个木盒子拿出来,双手放在办公桌上。
“首长,这是东德蔡司耶拿厂的一百二十七种光学玻璃配方,还有第一代步进式光刻机的全套镜头参数。”
他顿了顿,加重了语气。
“有了这个,咱们的光刻机项目,至少能少走十五年弯路。”
老人没说话。
他伸出手,拿起那块泛着紫光的玻璃样块,对着台灯看了看。紫色的光晕在灯光下流转,像是某种神秘的宝石。
“十五年……”老人喃喃自语,“我们耽误的时间,太多咯。”
他放下玻璃,目光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小鬼,你想要啥子?”
这就开始谈条件了。
何雨柱知道,这是关键时刻。他不能要钱,也不能要官。在这个节骨眼上,那些都是虚的。
“首长,我想要人。”
“人?”
“对,人。”何雨柱迎着老人的目光,没有丝毫退缩,“光有图纸和玻璃没用,得有人会造。我想要清华、北大,还有中科院那些还在扫厕所、烧锅炉的老教授、老专家。”
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大领导在旁边拼命给何雨柱使眼色,让他别乱说话。这时候虽然政策松动了,但很多人的帽子还没摘,这是个敏感话题。
老人却没生气。
他又点了一根烟,深吸了一口,烟雾遮住了他的表情。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地。”何雨柱接着说,“我在香港注册了公司,但我不想把厂子建在香港。我想建在北京,建在咱们自己的土地上。我要搞合资,我要搞‘三来一补’,我要让咱们的技术人员,拿着美元工资,干着世界一流的活。”
“胆子不小。”
老人吐出一口烟圈,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拿着美元工资……你就不怕有人说你走资本主义道路?”
“不管黑猫白猫,捉到老鼠就是好猫。”何雨柱脑子一热,把这句后世耳熟能详的名言秃噜了出来,“只要能让国家强盛,让老百姓吃饱饭,让咱们的导弹有眼睛,管他什么主义!”
啪!
老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。
大领导吓得一哆嗦,刚要站起来替何雨柱请罪。
却见老人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。
“说得好!”
老人指着何雨柱,对大领导说:“你看看,这个厨子,比我们有些干部看得还要透彻!”
他站起身,走到何雨柱面前。
何雨柱赶紧站起来,却发现这位老人虽然个子不高,但气场却像一座大山,压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“人,我给你。”老人伸出一根手指,“只要是你名单上有的,不管他在哪个牛棚里,我都让人给你找回来。地,我也给你。酒仙桥那边的798厂,划出一半给你做实验基地。”
“但是,我也有个条件。”
“首长您说。”
“三年。”老人竖起三根手指,“三年之内,我要看到咱们自己的光刻机刻出芯片。如果做不到……”
老人眯起眼睛,语气变得森然。
“我就把你这个厨子,发配到大西北去种沙棘。”
何雨柱啪地敬了个礼,动作不标准,但气势十足。
“保证完成任务!要是做不到,不用您发配,我自己提头来见!”
“好!”老人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去吧。放手去干。天塌下来,有个高的顶着。”
……
从那间屋子出来的时候,何雨柱觉得后背全是凉的。
那是汗。
被风一吹,透心凉,却又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燥热。
“你小子……”大领导走在旁边,长出了一口气,掏出手绢擦了擦额头,“刚才差点把我心脏病吓出来。‘黑猫白猫’这种话也是你敢说的?”
“那不是话赶话说到那儿了吗。”何雨柱嘿嘿一笑,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,“领导,有了这把尚方宝剑,以后我在四九城横着走没人管了吧?”
“横着走?你是螃蟹啊?”大领导瞪了他一眼,但眼里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,“不过,这次你确实立了大功。上面已经批示了,成立‘国家半导体专项攻关小组’,你任特别顾问。虽然没行政级别,但权力不小。”
车子重新启动,驶出了红墙。
外面的世界依然是黑沉沉的,但何雨柱觉得,天快亮了。
“送你去哪?”大领导问,“去北京饭店?那是外宾住的地方,条件好。”
何雨柱摇摇头。
他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胡同口,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。
那是乡愁。
虽然他在香港住的是别墅,开的是豪车,但在骨子里,他还是那个住在南锣鼓巷,跟一院子禽兽斗智斗勇的傻柱。
“回院里。”
“院里?”大领导愣了一下,“你那破房子还在?听说前几年地震,好多老房子都塌了。”
“塌不了。”何雨柱摸了摸胸口,那里揣着房本,“那是我的根。再说了,有些老邻居,我也想见见。”
有些账,也该算算了。
……
南锣鼓巷。
吉普车开不进去,停在了胡同口。
此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。胡同里静悄悄的,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。路灯昏黄,拉长了何雨柱的影子。
他拎着包,踩着脚下有些松动的青砖,一步步往里走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的味道。那是蜂窝煤燃烧后的硫磺味,混杂着大白菜腐烂的酸味,还有老槐树枯叶的清苦味。
这是四九城的味道。
走到95号院门口,何雨柱停下了脚步。
朱红的大门漆皮剥落,露出了里面的灰木头。门槛被磨得锃亮,那是无数双脚踩出来的岁月。
门虚掩着。
何雨柱伸手推门。
“吱呀——”
老旧的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呻吟,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迈过门槛,绕过影壁。
前院里堆满了杂物。破自行车、烂木头、还有地震时期搭的防震棚(临建),把原本宽敞的院子挤得像个迷宫。
阎埠贵家那扇窗户还亮着灯。
这老抠门,这么晚了还不睡?难道是在算计明天的菜钱?
何雨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他没惊动阎家,继续往里走,穿过垂花门,进了中院。
中院更乱。
原本属于他的那两间正房,此刻黑灯瞎火。但借着月光,他能看见门口堆着一堆蜂窝煤,还有几颗烂白菜。
那是谁堆的?
秦淮茹?还是棒梗那个小白眼狼?
就在这时,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贾家那边传来。
紧接着,门帘一挑,一个佝偻的身影走了出来。
手里端着个尿盆。
是贾张氏。
几年没见,这老虔婆更老了,背驼得像个虾米,那张胖脸上的肉松松垮垮地垂着,看着有些渗人。
她迷迷糊糊地往水池边走,嘴里还嘟囔着:“这天杀的冷……煤球又不够烧了……明儿个得让淮茹再去傻柱那屋顺点……”
何雨柱站在阴影里,没动。
听到“傻柱那屋”这几个字,他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看来,哪怕自己走了这么久,这帮人还是把他的房子当成了自家的仓库。
贾张氏倒完尿盆,转身往回走。
突然,她停住了。
她看见了站在垂花门阴影里的那个高大黑影。
“谁?!”
贾张氏吓了一跳,手里的尿盆差点扔了。
“谁在那儿装神弄鬼的?!我告诉你,我孙子棒梗可是红卫兵……不对,现在是工人纠察队的!你敢乱来……”
何雨柱往前迈了一步,走出了阴影。
月光洒在他的脸上。
那是一张轮廓分明、带着几分沧桑和威严的脸。身上的呢子大衣剪裁得体,脚下的皮鞋锃亮,跟这个破败的院子格格不入。
贾张氏瞪大了那双浑浊的三角眼。
她张大了嘴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声音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。
“傻……傻柱?!”
这一嗓子,尖锐刺耳,瞬间划破了四合院的宁静。
“哟,张大妈。”
何雨柱双手插在兜里,似笑非笑地看着她。
“还没死呢?”
这一句话,毒得像是刚从蛇牙里挤出来的。
贾张氏像是见了鬼一样往后退,一屁股坐在了地上,手里的尿盆咣当一声摔得老远。
“鬼……鬼啊!傻柱回来索命了!”
随着这一声嚎叫,整个四合院像是炸了锅。
易中海家的灯亮了。
刘海中家的灯亮了。
贾家的门帘猛地被掀开,秦淮茹披着一件旧棉袄冲了出来,头发蓬乱,一脸惊慌。
“妈!怎么了?!”
紧接着,她看见了站在院子中央的那个男人。
那一瞬间,秦淮茹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,整个人僵在了原地。
那个男人,比以前更壮了,更有气势了。他站在那里,就像是一个君王巡视自己的领地,而他们,不过是领地里苟且偷生的蝼蚁。
“柱……柱子?”
秦淮茹的声音颤抖着,带着一丝不敢置信,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惊喜和算计。
何雨柱没理她。
他环视了一圈。
东厢房的一大爷披着衣服出来了,二大爷挺着个大肚子出来了,前院的三大爷也提着手电筒跑了过来。
人都齐了。
“大家都出来了?”
何雨柱淡淡地开口,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冷漠。
“正好,省得我明天挨家挨户去敲门。”
他走到自家门口,一脚踢开了挡在门口的那堆蜂窝煤。
哗啦——
煤块滚了一地,黑色的粉尘飞扬。
“谁把东西堆我门口的,今晚给我清干净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如刀,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刮过。
“清不干净,明天我就让他连人带铺盖,一起滚出这个院子。”
死寂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谁也没想到,那个昔日里被他们算计、被他们吸血、被他们呼来喝去的傻柱,回来后的第一件事,不是叙旧,不是发糖,而是立威。
而且是带着一股子碾压一切的霸气立威。
易中海脸色铁青,想摆出一大爷的架子教训两句,可看着何雨柱那身行头,还有那双冷得吓人的眼睛,到了嘴边的话硬是咽了回去。
他感觉到了。
眼前的何雨柱,早就不是那个只会颠勺的厨子了。
这是一头从外面世界闯回来的猛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