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这会儿,一号食堂里却是热火朝天。
那股子浓油赤酱的肉香味,顺着食堂的排风扇呼呼地往外冒,像是长了钩子,把整个厂区人的魂儿都勾了去。这年头,肚子里都缺油水,平时食堂里也就是熬白菜、土豆片,见点肉星都得过年。可今天不一样,那是实打实的红烧肉味,混着八角、桂皮和陈年花雕的香气,霸道得不讲理。
食堂后厨,何雨柱把最后一把葱花撒进那口直径一米的大铁锅里。
“起锅!”
他大喝一声,手里的铁勺在锅沿上一磕,“当”的一声脆响。
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大师傅早就候着了,赶紧抬起大铁桶,把那颤巍巍、红亮亮的红烧肉盛进去。每一块肉都切得方方正正,肥瘦相间,裹着浓稠的酱汁,看着就让人咽唾沫。
“顾问,您这手艺……”食堂班长胖老刘竖起大拇指,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,“绝了!我在丰泽园干过学徒,也没见过把大锅菜做得这么细致的。”
何雨柱解下围裙,随手扔在一边,从兜里掏出那包“良友”,抽出一根叼在嘴上。
“少拍马屁。”他凑着胖老刘递过来的火柴点着了烟,“记住我交代的火候没?先煸后炖,糖色要炒老一点。这帮搞技术的脑力消耗大,不吃点硬菜顶不住。”
“记住了!记住了!”
何雨柱推开后厨的门,走进大厅。
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。
左边是那十几位老专家,右边是挑选出来的技术骨干。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个满满当当的铝饭盒,红烧肉堆得冒尖,旁边还有白面馒头和蛋花汤。
没有说话声,只有咀嚼声和吞咽声,还有筷子碰碗的叮当声。
黄昆老教授吃得满嘴是油,一点斯文样都没有。他夹起一块肉,眯着眼嚼了嚼,那表情比解开了一道物理难题还享受。
“何顾问!”看见何雨柱出来,黄教授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,“这肉……这肉比我在苏联留学时吃的还要香!”
何雨柱笑了笑,拉开一把椅子坐下。
“黄老,吃饱了不想家。这肉管够,只要咱们的单晶硅炉子能转起来,以后天天有肉吃。”
“转!必须转!”黄教授咽下嘴里的肉,把筷子往桌上一拍,“有了你那根母棒,参数我们已经反推出来了。下午就开始改炉子,三天,最多三天,第一炉硅就能拉出来!”
正说着,食堂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。
“让开!这是物资处的规定!谁也不能例外!”
李处长带着两个干事,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。他板着脸,手里拿着个文件夹,眼神在食堂里扫了一圈,最后定格在何雨柱身上。
食堂里的咀嚼声停了。所有人都抬起头,看着这位不速之客。
何雨柱没动,依旧翘着二郎腿,吐出一口烟圈。
“李处长,大中午的,不吃饭跑来消食啊?”
“何顾问,我没工夫跟你开玩笑。”李处长走到桌前,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摔,“关于那吨高纯硅的保管问题。按照部里的规定,这种战略级物资必须入库,由物资处统一调配、建档。你私自把东西锁在四号车间,这是违反纪律!”
何雨柱瞥了一眼那个文件夹,连翻都没翻。
“违反纪律?”他弹了弹烟灰,“哪条纪律规定,我何雨柱带来的东西,得归你管?”
“这是国家的财产!”李处长提高了嗓门,“进了798的大门,那就是公家的!你个人没有处置权!我现在命令你,立刻交出四号车间的钥匙,我们要进行盘点入库!”
气氛瞬间紧张起来。
黄教授皱了皱眉,刚想站起来说话,被何雨柱一个眼神制止了。
何雨柱站起身,慢悠悠地走到李处长面前。他比李处长高半个头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官僚气的中年人。
“李处长,你是不是觉得,我这‘顾问’两个字,是挂着好听的?”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?”李处长下意识地退了半步,“我告诉你,我是按章办事!就算是大领导来了,我也占理!”
“占理?”
何雨柱冷笑一声。
“赵刚!”
“到!”
一直站在角落里没吃饭的赵刚,像个影子一样瞬间出现在何雨柱身后。他手里端着个半自动步枪,枪口虽然朝下,但那股子杀气怎么也藏不住。
“李处长说要钥匙。”何雨柱指了指李处长,“你告诉他,钥匙在哪。”
赵刚面无表情,上前一步,挡在李处长面前。
“钥匙在何顾问手里。想要钥匙,先过我这关。”
“你……你们这是搞军阀作风!”李处长气得脸都紫了,“我要去部里告你们!我要……”
“去告。”
何雨柱打断了他,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子寒意。
“不过在告状之前,你最好先搞清楚一件事。那吨硅,是我何雨柱私人捐赠的。捐赠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,用途、保管、分配,全由我一人说了算。”
他往前逼近一步,李处长被那股烟草味和压迫感逼得连连后退,直到撞上了后面的餐桌。
“还有。”何雨柱压低了声音,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,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昨天晚上跟谁通了电话。想替某些人卡我的脖子?你还嫩了点。”
李处长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滚。”
何雨柱直起身,指了指大门。
“别耽误专家们吃饭。”
李处长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了几下,最终没敢再放狠话,抓起文件夹,灰溜溜地带着人走了。
食堂里安静了几秒,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。
这帮搞技术的,平时没少受这帮行政干部的气。今天何雨柱这一手,算是给他们狠狠出了一口恶气。
何雨柱压了压手,示意大家继续吃。
他坐回椅子上,眼神却有些阴沉。
李处长只是个跳梁小丑,但他背后的势力已经开始动手了。国内的保守派,加上国外的封锁,这潭水,比他想象的还要深。
……
与此同时,南锣鼓巷95号院。
午后的阳光照在影壁上,却照不进中院那沉闷的空气里。
邮递员骑着绿色的二八大杠,停在了院门口。
“许大茂!有挂号信!香港来的!”
这一嗓子,把刚吃完午饭正剔牙的阎埠贵给喊了出来。
“香港?”阎埠贵眼睛一亮,小跑着过去,“我是院里管事的,许大茂不在,我替他签收!”
邮递员核对了一下身份,把一封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递给了他。
阎埠贵拿着信,手感挺沉。信封上印着一行英文,还有个红色的印章。他虽然英语不咋地,但那几个单词还是认得的。
“Police……Hong Kong……”
阎埠贵心里咯噔一下。
警察局?
这时候,秦淮茹正好端着尿盆出来。她这两天像是老了十岁,眼窝深陷,头发也乱蓬蓬的。听见动静,她停下了脚步。
“三大爷,谁的信啊?”
“许……许大茂的。”阎埠贵脸色有点发白,“好像是……那边警察局寄来的。”
“警察局?!”
秦淮茹手里的尿盆“咣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脏水溅了一裤腿。她顾不上擦,疯了一样冲过来,一把抢过信封。
“给我看看!给我看看!”
她哆哆嗦嗦地撕开信封。里面是一份正式的通知书,全是繁体字,夹杂着英文。
秦淮茹看不懂英文,但那几个繁体字她认得。
【拘捕通知书】
【涉嫌走私废物、欺诈、妨碍司法公正……】
【现羁押于赤柱监狱……】
“啊——!”
秦淮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,两眼一翻,直挺挺地向后倒去。
“淮茹!淮茹!”
阎埠贵赶紧扶住她,掐人中,拍后背。
院里的人都被惊动了,呼啦啦围上来一圈。
“怎么了这是?”
“许大茂被抓了?在香港?”
“哎哟喂,那可是资本主义地界,进去了还能出来吗?”
秦淮茹悠悠转醒,手里死死攥着那张纸,眼泪像是决堤的洪水。
完了。
彻底完了。
她之所以敢跟何雨柱硬顶,之所以还抱着一丝希望,就是指望着许大茂在香港发了财,能回来拉她一把。毕竟两人以前有过那么一段,许大茂也许诺过要带她去享福。
可现在,许大茂进去了。
是因为走私废物?
秦淮茹虽然没文化,但她有着女人的直觉。
废物?
前两天何雨柱不是刚把贾家的房子推了吗?那废墟里的烂砖头……
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里炸开。
她猛地抬起头,看向何雨柱那间紧闭的正房。
那扇门像是一张巨兽的嘴,嘲弄地看着她。
是他。
一定是他。
他在北京推了房子,转手就把废砖头变成了许大茂走私的“罪证”。
这是什么手段?这是什么妖法?
秦淮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,浑身的骨头缝都在冒凉气。
她到底惹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啊?
……
下午三点,一辆挂着军牌的吉普车驶出了北京城,沿着京津公路一路向东。
何雨柱坐在副驾驶上,闭目养神。赵刚开着车,车速很快,却很稳。
后座上放着两个大帆布包,里面装的不是钱,是何雨柱从空间里取出来的几样精密工具,还有几瓶特制的润滑油——那是系统商城里兑换的“工业万金油”,能修复微小的金属磨损。
“顾问,后面有尾巴。”
赵刚突然开口,眼睛盯着后视镜。
何雨柱睁开眼,没回头。
“几辆?”
“一辆黑色轿车,跟了咱们十公里了。车牌被泥糊住了。”
“不用管。”何雨柱淡淡地说,“让他们跟。到了天津地界,自然有人收拾他们。”
大领导既然给了他“尚方宝剑”,就不可能只给一个赵刚。这条路上,早就布下了暗哨。
果然,过了杨村收费站没多久,那辆黑色轿车就被两辆突然冲出来的军用卡车截停了。
何雨柱连看都没看一眼,吉普车呼啸而过。
黄昏时分,天津港。
海风比北京更硬,带着股子咸湿味。
三号码头已经被戒严了。几十个荷枪实弹的士兵守在周围,探照灯把堆场照得亮如白昼。
娄晓娥安排的那艘货轮“东方号”,正静静地停靠在岸边。巨大的吊车正在把一个个木箱吊装到卡车上。
何雨柱下了车,紧了紧身上的大衣。
一个穿着海军制服的中年军官迎了上来,敬了个礼。
“何顾问!我是天津港军代表老张!货物已经全部卸船,正在装车!请指示!”
“辛苦了。”何雨柱回了个礼,“我想先看看货。”
“这边请!”
军代表领着何雨柱来到一个巨大的仓库。
仓库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二十几个巨大的木箱。每一个箱子上都喷着英文:【Precision Instrunt】(精密仪器)。
“把一号箱打开。”
几个战士拿着撬棍,熟练地撬开了木箱的盖板。
层层防震泡沫被揭开,露出了一台银灰色的机器。
那是光刻机的核心部件——曝光台。
虽然是六十年代的技术,但在灯光下,那精密的机械结构依然散发着迷人的工业美感。
何雨柱走上前,伸手抚摸着冰冷的金属外壳。
“系统。”
【在。】
“扫描目标物体。”
【扫描完成。型号:Nikon-S1(早期型)。状态:良好。精度:3微米。】
3微米。
这个精度,在这个时代已经是顶尖了。但在何雨柱眼里,还远远不够。他要造的不是收音机芯片,而是能上天、能控制导弹的军用级芯片。
“开启空间修复与强化功能。”
【强化目标:曝光台导轨精度、镜头组透光率。预计消耗精神力:500点。是否执行?】
“执行。”
何雨柱的手掌微微发热。
一股肉眼看不见的能量波动,顺着他的掌心涌入机器内部。
在微观层面上,金属的晶格开始重组,原本微小的毛刺被抚平,配合间隙变得更加紧密。镜头玻璃内部的微小气泡消失了,镀膜层变得更加均匀。
【强化完成。当前精度:0.8微米。】
0.8微米!
直接跨越了两代技术!
何雨柱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,身子晃了晃。这次消耗比上次“换砖头”还要大。
“顾问!您没事吧?”赵刚眼疾手快,一把扶住了他。
“没事,晕船。”何雨柱摆摆手,擦了擦额头的虚汗,“把箱子封好。这批货,比我的命还值钱。告诉司机,路上要是颠坏了一颗螺丝,我拿他是问。”
“是!”
……
深夜,798厂。
车队像一条长龙,轰隆隆地开进了厂区。
四号车间的大门早已打开,灯火通明。
黄昆教授带着一群技术骨干,像是在产房门口等孩子的父亲,焦急地搓着手。
当第一台设备被搬进洁净室,揭开防尘罩的那一刻。
黄教授扑了上去,拿着卡尺和显微镜,对着曝光台就是一通检查。
十分钟后。
老教授猛地抬起头,满脸的不可置信,眼泪哗哗地往下流。
“神迹……这是神迹啊!”
他颤抖着声音,指着那个读数。
“亚微米级!这是亚微米级的精度!美国人现在最好的机器也不过如此!何顾问……你……你是从哪搞到这种宝贝的?!”
周围的专家们一片哗然,纷纷围上来观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