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锣鼓巷的清晨,雾气还没散尽,那座突兀立在中院的玻璃暖阁就像个发光的水晶盒子,把周围灰扑扑的老墙衬得更是黯淡无光。
暖阁里,陈木已经三天没洗脸了。
这位数学疯子趴在红木大桌上,周围散落的草稿纸像雪片一样,铺满了地面,甚至蔓延到了那一丛名贵的君子兰脚下。他手里的铅笔芯断了,就用牙咬开木头,露出里面的一截黑芯,继续在纸上划拉。
“不对……逻辑闭环不对……”
陈木嘴里念念有词,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,头发被抓成了鸡窝,那模样比天桥底下算命的还要疯癫几分。
何雨柱推门进来的时候,带进了一股子肉包子的香味。
“陈老,歇会儿。”
何雨柱把早点放在桌角,顺手捡起几张飘落在地的草稿纸。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拓扑结构图和布尔代数公式,普通人看一眼都得晕,但在何雨柱眼里,这些却是构建未来数字帝国的基石。
“吃不下!卡住了!”
陈木头也不抬,手里的笔尖在纸上戳得笃笃响:“何顾问,你给的那个‘内核’概念,如果是基于二进制的线性堆栈,那在处理多任务并发的时候,必然会产生死锁!这就像……就像让一百个人过独木桥,还没指挥,非掉河里不可!”
何雨柱笑了笑,拉过一张椅子坐下,剥开一个茶叶蛋,那股茶香瞬间中和了屋里浓重的墨水味。
“那就别用独木桥。”
他把剥好的蛋递过去,指了指窗外。
“您看那胡同口。”
陈木茫然地抬起头,顺着他的手指看去。
此时正是上班高峰期,胡同口人来人往,自行车、行人、拉煤的板车,乱成一锅粥,但神奇的是,虽然拥挤,却并没有堵死,大家总能在毫厘之间错身而过。
“乱吗?”何雨柱问。
“乱。”陈木推了推那副像瓶底一样厚的眼镜。
“乱中有序。”何雨柱咬了一口包子,“因为每个人都有个‘优先级’。急着上班的骑得快,遛弯的大爷走得慢,拉车的喊号子。这就是我们要给机器立的规矩。”
他从兜里掏出一支钢笔,在一张空白纸上画了一个圆,又在圆里画了几个切片。
“别让它们抢那根独木桥。给每个任务发个‘号牌’。时间分片,轮转调度。这一毫秒归你,下一毫秒归他。机器的速度够快,在人眼里,就像是它们在同时过桥。”
“时间……分片?”
陈木愣住了。他手里的茶叶蛋滚落在桌上,咕噜噜转了两圈。
这个年代的计算机,大多还是批处理系统,一个任务跑完才能跑下一个。何雨柱提出的“分时多任务”概念,对于六十年代的数学家来说,无异于在脑子里扔了一颗原子弹。
“妙啊……妙啊!”
陈木猛地一拍大腿,也不管手上沾没沾墨水,抓起笔就开始狂算。
“引入一个时钟中断……建立进程控制块……用队列来管理优先级……天哪!这样一来,死锁的问题就变成了资源分配的问题!这就通了!全通了!”
看着陷入狂喜的老人,何雨柱悄悄退出了暖阁。
这种时候,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。天才需要的不是保姆,而是一把捅破窗户纸的刀。
……
刚出暖阁,何雨柱就迎面撞上了易中海。
一大爷手里提着个暖壶,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、带着几分慈悲和算计的笑容,正往这边凑。
“柱子,忙着呢?”
易中海的视线越过何雨柱的肩膀,贪婪地往暖阁里瞟。他看见了那个疯老头,也看见了桌上那些看不懂的图纸,更看见了那种只有大机关才有的真皮转椅。
“一大爷,有事?”何雨柱挡住了他的视线,语气不咸不淡。
“嗨,这不是看那老先生辛苦嘛。”易中海晃了晃手里的暖壶,“我寻思着给送点热水。咱们院里来了客人,那是大事,不能失了礼数。再说了,我看那老先生身边也没个伺候的人,要不……让淮茹过来帮着收拾收拾?洗洗涮涮她在行。”
何雨柱乐了。
这老狐狸,算盘珠子都崩到他脸上了。
让秦淮茹进去?那是想收拾屋子吗?那是想进去当坐地户,顺便看看能不能从这“贵客”身上揩点油水,或者偷听点什么机密去换钱。
“一大爷,您这心操得有点宽了。”
何雨柱从兜里摸出烟盒,磕出一根,没点,就那么夹在指间把玩。
“里面的那位,是国家级保密单位的专家。他扔出来的一张废纸,都比您这辈子的退休金值钱。让秦淮茹进去?您是嫌她进去得不够快,想送她去陪许大茂?”
易中海的脸色僵了一下,笑容有点挂不住了。
“柱子,话不能这么说。都是街坊邻居的,搭把手也是好心……”
“好心?”
何雨柱冷笑一声,指了指前院那个用破油毡布搭起来的窝棚。
那是在何雨柱的强硬要求下,贾家被迫搬离原址后,在角落里临时搭的栖身之所。寒风一吹,油毡布哗啦啦响,隐约还能听见贾张氏的咳嗽声和孩子的哭声。
“您要是真好心,就把您那两间闲着的耳房腾出来给贾家住。您不是最疼棒梗吗?不是要把他当亲孙子养吗?现在孙子快冻死了,您这当爷爷的,怎么光顾着往我这儿凑,不管管那头呢?”
易中海被噎得一句话说不出来,脸皮紫涨。腾房子?那是他的棺材本,是他的底线。平时给点棒子面行,真要动房子,那就是要他的命。
“得嘞,您忙您的。”
何雨柱没再理他,转身往院外走。赵刚已经把吉普车发动了,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。
看着绝尘而去的吉普车,易中海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。
“什么东西!一旦得志,便猖狂!”
他转过身,正好对上阎埠贵那双精明的小眼睛。三大爷正站在自家门口,手里捧着窝头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
“老易啊,碰钉子了吧?”阎埠贵把窝头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,细嚼慢咽,“我就说这柱子现在不一样了。那是天上的龙,咱们这浅水湾,养不住喽。”
易中海冷哼一声,提着暖壶,背着手走了。但他那原本挺直的脊背,此刻看着却佝偻了几分。
……
798厂,光学车间。
这里的空气比外面还要冷,因为要保持恒温恒湿,暖气供得很克制。
巨大的磨床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“滋滋”声,像是无数只指甲在抓挠玻璃。
“停!快停!”
负责镜头组装的老技师王工突然大喊一声,脸色煞白。
机器停转。
王工戴着白手套,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块刚刚打磨好的透镜,放在显微镜下。
“唉……”
一声长叹。
“还是不行。曲率半径偏差了0.5微米。这已经是第三块废品了。”
周围的技术员们垂头丧气。这块玻璃是何顾问弄来的顶级坯料,废一块就少一块,心疼得直哆嗦。
何雨柱站在一旁,眉头紧锁。
光刻机的镜头组,是整台机器的眼睛。它的精度要求极高,哪怕是一粒灰尘大小的误差,投射到硅片上,就是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。
现在的数控机床精度不够,只能靠老师傅的手感去修。但这就像是在米粒上雕刻清明上河图,太难了。
“王工,让我试试。”
何雨柱走上前,脱下大衣,卷起袖子。
“您?”王工愣了一下,“顾问,这可不是炒菜。这手上稍微抖一下,几十万就没了。”
“没事,我有数。”
何雨柱接过那块半成品的透镜。入手冰凉,沉甸甸的。
他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“系统,开启微观感知。”
【感知开启。当前目标:光学玻璃。表面平整度:偏差0.52微米。建议修整力度:左侧施加0.03牛顿压力,研磨时间12秒。】
脑海中,那块原本光滑无比的玻璃,变成了一个坑坑洼洼的月球表面。哪里高,哪里低,一清二楚。
何雨柱拿起极细的研磨膏,涂在抛光盘上。
他的手很稳,稳得像是一尊雕塑。
“滋——”
轻微的摩擦声响起。
周围的人大气都不敢出,几十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何雨柱的手。
何雨柱的手法很奇怪。不像正规的研磨手法那样画圆,而是像在写字,忽快忽慢,忽轻忽重。
那是他在用念力辅助肌肉控制。
每一丝力道的传导,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。
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,流进眼睛里,蛰得生疼,但他连眨都没眨一下。精神力的消耗如洪水决堤,那种脑仁被针扎的感觉又来了。
“停。”
三分钟后,何雨柱突然收手。
他身子晃了晃,赵刚赶紧上前扶住。
“验。”
何雨柱只吐出一个字,嗓子哑得厉害。
王工颤抖着手,把透镜放回显微镜下。
一秒,两秒,三秒。
“神了!神了!”
王工猛地抬起头,眼泪都快下来了,“偏差……偏差小于0.05微米!这是怎么磨出来的?这简直就是鬼斧神工啊!”
车间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。
何雨柱摆了摆手,示意大家安静。他接过赵刚递来的水壶,灌了一大口。
“别高兴得太早。这只是一片。咱们这组镜头,一共需要二十四片。”
他看着那些兴奋的脸庞,心里却有些发沉。
靠他一个人手搓,搓到猴年马月去?
必须得升级设备。
“系统,有没有办法提升现有磨床的精度?”他在心里默问。
【方案检索中……可利用念力对磨床主轴进行分子级加固,并配合高精度传感器反馈系统。需要消耗积分:2000点。】
2000点。
何雨柱咬了咬牙。那是他攒着准备兑换光刻胶配方的老本。
“换!”
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。
“王工,今晚加班。把三号磨床拆了,我要改机器。”
……
夜深了。
798厂依旧灯火通明。
何雨柱坐在办公室里,手里拿着一份刚从香港传真过来的文件。那是娄晓娥发来的。
文件上是一张照片,拍的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,正站在赤柱监狱门口,跟一个穿着西装的律师交谈。
下面有一行字:【英国商会代表,史密斯。此人已秘密飞往北京,入住北京饭店。】
“史密斯……”
何雨柱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这个名字他有印象。在前世的资料里,这人是个著名的“中国通”,表面上是做纺织品生意的,实际上是军情六处的线人,专门负责刺探大陆的工业情报。
看来,那一船“烂砖头”不仅没让他们死心,反而把这帮狼给招来了。
“咚咚咚。”
敲门声响起。
“进。”
赵刚推门进来,脸色有些凝重。
“顾问,抓住了。”
“谁?”
“就是那个在厂区周围晃悠的‘收破烂的’。”赵刚压低了声音,“在他那破板车底下,翻出了一台微型照相机。胶卷已经冲出来了,全是咱们四号车间的外景,还有进出车辆的车牌号。”
“人呢?”
“在保卫科。嘴很硬,说是只是好奇,拍着玩。”
何雨柱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,寒风呼啸,卷起地上的雪沫子。
“好奇?”
何雨柱冷笑一声。
“一个收破烂的,好奇心能重到用莱卡相机?那玩意儿换成棒子面,够他吃十年的。”
他转过身,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狠厉。
“赵刚,把人放了。”
“放了?”赵刚愣住了,“顾问,这可是现行……”
“放长线,才能钓大鱼。”何雨柱走到地图前,手指重重地戳在北京饭店的位置上。
“把胶卷换了。给他换成几张咱们食堂红烧肉的照片,再塞两张我在玻璃房喝茶的照片。”
“让他把这些‘情报’送出去。”
赵刚也是个聪明人,眼珠子一转,立马明白了。
“您是想……”
“那个史密斯不是想知道我们在干什么吗?”何雨柱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,“那就让他知道,我们在吃肉,在喝茶,在过好日子。”
“等他放松警惕,以为咱们只是在搞面子工程的时候……”
何雨柱猛地握紧拳头。
“咱们的‘红星’系统,和那台‘争气机’,就该亮相了。”
“去办吧。记住,演戏要演全套。放人的时候,让保卫科的人骂几句,装作是抓错了人,嫌晦气。”
“是!”
赵刚领命而去。
何雨柱重新坐回椅子上,看着桌上那张还没画完的操作系统架构图。
陈木在那边算内核,他在车间磨镜头。
这就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。
敌人手里有枪有炮,而他们手里,只有算盘和锉刀。
但那又怎样?
何雨柱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,那是他刚穿越过来时,在这个四合院拍的全家福。那时候的他,还只是个被叫作“傻柱”的厨子。
现在,他要用这把厨刀,在这个冰冷的工业时代,切出一片属于中国的春天。
“系统,打开商城。”
“兑换——高精度激光干涉仪图纸。”
既然要玩,那就玩个大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