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饭店,五楼套房。
厚重的丝绒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只透进几缕昏黄的路灯光。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昂贵的古巴雪茄味,混合着威士忌的辛辣。
史密斯穿着丝绸睡袍,手里晃着半杯琥珀色的酒液,那双湛蓝的眼睛里满是戏谑。茶几上散落着十几张刚冲洗出来的黑白照片,药水的酸味还没散尽。
“这就是那个……何顾问?”
他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,戴着金丝眼镜,斯斯文文,看着像个大学老师,但那双放在膝盖上的手却骨节粗大,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茧子。
“是的,史密斯先生。”男人推了推眼镜,“这是‘老马’冒死带出来的。为了这卷胶卷,他在保卫科被关了一宿,差点没被打死。”
史密斯拿起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,何雨柱正坐在那个晶莹剔透的玻璃暖阁里,翘着二郎腿,手里捧着紫砂壶,面前摆着四碟精致的点心。阳光洒在他脸上,那副惬意的模样,哪像个搞尖端科技的专家,活脱脱一个满清遗少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
史密斯放下这张,又拿起另一张。
这张是在798厂的一号车间拍的。画面里,几个工人正围着一台机床打扑克,地上扔着瓜子皮,那台被吹得神乎其神的“精密仪器”上,竟然搭着两条沾满油污的抹布。
“这就是他们所谓的‘绝密项目’?”史密斯嗤笑一声,把照片扔回桌上,像是扔一堆垃圾,“懒散、混乱、享乐主义。典型的东方官僚作风。”
“据老马说,那个何雨柱原本就是个厨子。”男人补充道,“靠着给领导做饭上的位。那个玻璃房,是他挪用了厂里的基建款给自己盖的私宅。现在厂里不少技术骨干都有怨言,但敢怒不敢言。”
“厨子……”
史密斯仰头灌了一口威士忌,笑得肩膀都在抖。
“上帝啊,这太荒谬了。我还以为我们要面对的是什么红色科技怪兽,结果是个做菜的?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撩开窗帘的一角,看着楼下长安街上稀疏的车流。
“看来,之前的情报有误。那一船所谓的精密仪器,估计也是个幌子,或者是他用来骗取经费的道具。中国人最擅长搞这种面子工程。”
“那……我们的行动?”男人试探着问。
“暂停破坏计划。”史密斯转过身,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,“既然是个贪图享受的蠢货,那就好办多了。比起炸毁机器,我更想看看,能不能用美金和美女,把这位‘何顾问’变成我们的朋友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,扔给男人。
“给老马一笔钱,让他滚回乡下去,别在城里晃悠。另外,帮我安排一下,我要以‘英国纺织机械考察团’的名义,正式访问798厂。”
“我要亲自去尝尝,这位厨子顾问的手艺。”
……
798厂,地下二层。
这里原本是防空洞,后来被废弃了,阴冷潮湿。但现在,这里被改造成了整个厂区最神秘的地方——第零号实验室。
三道厚重的铁门锁住了所有的声音和光线。没有通行证,连厂长都进不来。
何雨柱穿着防尘服,戴着护目镜,正趴在一个巨大的光学平台上。
这里没有阳光房的茶香,只有臭氧和冷却液的味道。
“稳住……再稳一点……”
他屏住呼吸,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眉骨滑落,在睫毛上颤巍巍地挂着,但他连眼睛都不敢眨。
在他面前,是一套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光路系统。
激光干涉仪。
这是光刻机的“尺子”。如果说镜头是眼睛,那干涉仪就是神经。它决定了工件台移动的精度能不能达到纳米级。
此时,一束红色的氦氖激光从发射器中射出,经过分光镜,变成了两束。一束射向固定的参考镜,另一束射向移动的测量镜。
两束光在探测器上汇聚,形成了明暗相间的干涉条纹。
“系统,校准光轴。”
何雨柱在心里默念。
【正在校准。当前偏差:0.02弧度。建议调整反射镜M3,左旋0.005度。】
何雨柱的手指轻轻搭在那个微米级的调节旋钮上。
这旋钮太灵敏了,呼吸重一点都会导致偏差。
念力,像是一双无形且绝对稳定的手,包裹住了旋钮。
“咔。”
极轻微的一声响。
显示屏上的波形图瞬间稳定下来,那原本还在微微抖动的干涉条纹,此刻像是被冻结了一样,清晰锐利。
“成了!”
旁边的陈木老头兴奋得差点把手里的草稿纸给吃了。他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,胡子拉碴,但这会儿精神得像刚打了鸡血。
“何顾问!这精度……这精度达到了10纳米!10纳米啊!”陈木抓着何雨柱的袖子,语无伦次,“有了这把尺子,咱们就能在硅片上绣花了!别说0.8微米,就是0.5微米也敢想啊!”
何雨柱直起腰,只觉得脊椎骨一阵嘎巴乱响。
他摘下护目镜,揉了揉酸胀的眼睛。
“别急着高兴。”何雨柱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这只是把尺子造出来了。怎么把这尺子装进机器里,怎么让它跟你的操作系统配合,那才是硬骨头。”
他走到旁边的水池边,用冷水泼了把脸。
水珠顺着脸颊滴落,混着鼻腔里流出的血丝,在白瓷水池里晕开一朵殷红的花。
何雨柱面无表情地冲掉血迹。
这两天,精神力透支得厉害。系统虽然能辅助,但那消耗是实打实的。
“顾问,您这身体……”陈木看着他苍白的脸色,有些担忧。
“死不了。”何雨柱擦干脸,从兜里掏出一块大白兔奶糖扔进嘴里,补充点糖分,“对了,那个史密斯有什么动静?”
赵刚从阴影里走出来,递上一份报告。
“上钩了。外事局那边传来消息,史密斯申请后天来厂里参观。理由是考察纺织机械的自动化控制,想跟咱们搞技术交流。”
“技术交流?”
何雨柱嚼碎了奶糖,甜味在嘴里化开,却掩盖不住心里的冷意。
“他是想来看看,我这个‘厨子’到底把那堆经费挥霍成什么样了吧。”
“那咱们怎么接待?”赵刚问,“要不要把这一层的设备藏起来?”
“藏?为什么要藏?”
何雨柱把糖纸揉成一团,精准地弹进垃圾桶。
“这一层,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。至于上面……”
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。
“让刘海中那个草台班子准备一下。把那些淘汰的、生锈的零件都给我摆出来。再找几个看着就不着调的工人,在那儿给我磨洋工。越乱越好,越脏越好。”
“他想看戏,那咱们就给他唱一出《空城计》。”
……
从厂里出来,已经是晚上八点了。
北京的冬夜,风硬得像刀子。
吉普车停在南锣鼓巷口,何雨柱没让赵刚送进去,自己裹紧大衣,踩着积雪往里走。
刚进中院,就听见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。
借着路灯,何雨柱看见前院那个油毡布搭的窝棚前,围了不少人。
贾张氏正坐在地上,双手拍着大腿,哭天抢地。
“没法活了啊!这大冷的天,是要逼死我们孤儿寡母啊!老贾啊,东旭啊,你们把我也带走吧!”
秦淮茹站在一旁,怀里紧紧搂着两个孩子,身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。她的脸冻得青紫,眼神里全是绝望。
阎埠贵背着手站在一边,手里拿着个小本子,脸上挂着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。
“贾张氏,你别嚎了。嚎也没用。”阎埠贵推了推眼镜,“这是何顾问定下的规矩。今天是月底,该交租金了。三十块,一分都不能少。”
“三十块?!”贾张氏尖叫起来,唾沫星子喷出老远,“你怎么不去抢!我们哪有三十块!连棒子面都快吃不上了!”
“那是你们的事。”阎埠贵冷哼一声,“当初何顾问说了,交不起租金就走人。这地皮现在归厂里管,不是善堂。”
“我不走!我就死在这儿!”贾张氏开始耍无赖,往地上一躺,开始打滚,“我看谁敢动我!我死给你们看!”
周围的邻居指指点点,但没人上前。
大家都看明白了,现在的何雨柱,那是铁石心肠。谁沾上贾家,谁倒霉。
“死?”
一道冰冷的声音穿透人群。
何雨柱推开围观的人,大步走过来。
皮鞋踩在雪地上,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脆响。
贾张氏听见这声音,滚也不打了,骨碌一下爬起来,缩到了秦淮茹身后。
何雨柱站在窝棚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家子。
窝棚里黑漆漆的,连个炉子都没有,只有一床破棉絮。冷风呼呼地往里灌,这环境,比桥洞底下强不了多少。
“何……何顾问。”秦淮茹颤抖着声音开口,“能不能……宽限几天?我……我正在找工作……”
“找工作?”何雨柱瞥了她一眼,“我听说前两天你去街道办扫大街,干了半天就嫌累跑回来了?”
秦淮茹的脸一下子涨红了。
“那……那是太冷了……我手都冻裂了……”
“矫情。”
何雨柱从兜里掏出一张纸,那是刚让赵刚打印出来的“清退通知书”。
“既然没钱,那就按规矩办。”
他把通知书往秦淮茹面前一递。
“签字。今晚搬走。”
“柱子!”秦淮茹噗通一声跪下了,抓着何雨柱的大衣下摆,“你不能这么狠心啊!这么冷的天,你让我们去哪?孩子会冻死的!”
“那是你当妈的责任,不是我的。”何雨柱一脚踢开她的手,“当初你算计我房子的时候,想过我会不会冻死吗?”
“我……”秦淮茹语塞。
“没钱是吧?”何雨柱冷笑一声,目光突然变得锐利,死死地盯着贾张氏,“贾张氏,把你那纳鞋底的笸箩拿出来。”
贾张氏浑身一震,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死死护着怀里的一个破笸箩。
“干……干什么!这是我的针线活!不值钱!”
“不值钱?”
何雨柱上前一步,念力发动。
“嗖”的一下。
贾张氏只觉得手上一轻,那个笸箩竟然脱手飞了出去,稳稳地落在何雨柱手里。
“哎哟!抢劫啦!何雨柱抢劫啦!”贾张氏疯了一样扑过来。
何雨柱单手把笸箩举高,另一只手在里面翻了翻。
夹层里,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。
他用力一撕。
“刺啦——”
破布裂开,掉出来一个小布包。
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对金耳环,还有一个翠绿的玉扳指。
周围一片哗然。
“嚯!这贾张氏还藏着私房钱呢!”
“这成色,得值不少钱吧!”
“天天哭穷,合着是装的啊!”
贾张氏脸色惨白,一屁股坐在地上,像是被抽走了魂。那是她当年陪嫁的压箱底宝贝,藏了几十年,连秦淮茹都不知道。
秦淮茹不可置信地看着婆婆:“妈……你……你有这东西,为什么不拿出来给棒梗交罚款?为什么看着我们挨饿?”
“那是我的!那是我的棺材本!”贾张氏歇斯底里地喊叫。
何雨柱掂了掂手里的东西。
“成色一般,但抵这几个月的房租,够了。”
他把东西往兜里一揣。
“房租结清了。下个月一号,如果还没钱,我就不是拿东西这么简单了。”
何雨柱把那个破笸箩扔回贾张氏怀里。
“还有,别在我面前演苦情戏。我嫌恶心。”
说完,他头也不回地往中院走去。
身后传来贾张氏撕心裂肺的哭嚎声,还有秦淮茹绝望的质问声。
何雨柱听着,心里却毫无波澜。
这种人,你不把她的皮剥下来,她永远不知道疼。
回到屋里,暖气扑面而来。
何雨柱脱下大衣,走到书桌前。
桌上放着一张刚才赵刚给他的行程表。
【后天上午9点,英国考察团莅临798厂。】
何雨柱拿起钢笔,在那个时间点上画了个圈。
“史密斯先生。”
他看着那个名字,眼神里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的光芒。
“既然你这么喜欢看戏,那我就给你搭个大戏台。”
“希望到时候,你能笑得出来。”
他拉开抽屉,取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。
盒子里躺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芯片。
那不是硅基芯片,而是一块还没封装的、粗糙的实验样品。
但这是用那台刚刚校准好的光刻机,刻出来的第一块“红星”指令集验证片。
虽然只能跑最简单的加减法,但它代表着一个时代的开启。
“藏拙?”
何雨柱合上盖子。
“不,我要让你以为我在藏拙,实际上,我是在磨刀。”
窗外,雪越下越大。
掩盖了贾家的哭声,也掩盖了这座城市即将爆发的惊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