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柱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,发出笃笃的脆响。
“赵刚,你这当兵的直肠子什么时候能拐个弯?”
他从兜里掏出半包烟,扔给赵刚一根,自己也点上一根。烟雾缭绕中,他的眼神显得有些深不可测。
“现在抓他,顶多定个受贿,再加个失职。这胖子在厂里经营这么多年,关系网盘根错节,真要动硬的,拔出萝卜带出泥,厂里得瘫痪一半。咱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什么?”
赵刚把烟别在耳朵上,愣了一下:“生产随身听,赚外汇。”
“对喽。”何雨柱吐了个烟圈,“李副厂长主管后勤和物资采购。现在咱们急需的漆包线、磁体、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辅料,都在他手里攥着。把他抓了,换个新来的两眼一抹黑,咱们这生产线得停摆半个月。”
“那……就这么看着他逍遥法外?”赵刚有点不甘心,拳头砸了一下大腿。
“逍遥?”何雨柱冷笑一声,那笑容让赵刚后背一凉,“猪养肥了再杀,肉才厚。他吃了多少,我就让他吐出来多少,还得连本带利地吐。”
他站起身,拍了拍赵刚的肩膀。
“去,放个风出去。就说刘海中那老小子嘴硬得很,一口咬定是自己想立功才干的蠢事,跟别人没关系。另外,让保卫科的人撤一半,别把李副厂长吓着了。”
赵刚眼睛一亮,咧嘴笑了:“顾问,您这是要……钓鱼?”
“钓鱼多没劲。”何雨柱整理了一下衣领,迈步往外走,“我是要让他自己把鱼饵、鱼竿,连带着鱼篓子,都乖乖送到我手里。”
……
行政楼,副厂长办公室。
李副厂长正瘫坐在那张真皮转椅上,手里捏着一块手帕,不停地擦着额头上冒出来的油汗。
屋里的暖气明明开得不大,他却觉得燥热难耐。
刘海中被抓的消息像块大石头压在他胸口,让他喘不过气来。史密斯那个洋鬼子跑得倒是快,留下一屁股烂账让他擦。那笔汇款虽然做得隐蔽,但只要有心人一查……
“咚咚咚。”
敲门声突然响起,吓得李副厂长浑身一哆嗦,手里的茶杯盖“当啷”一声掉在桌上。
“谁?!”他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李厂长,是我,何雨柱。”
门外传来那个让他既恨又怕的声音。
李副厂长深吸一口气,强行镇定下来,飞快地把桌上的一张汇款单塞进抽屉里,又对着镜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“哎哟,是何顾问啊!快请进,快请进!”
门开了。何雨柱背着手走了进来,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淡笑。
“李厂长,忙着呢?”
“不忙不忙,瞎忙。”李副厂长赶紧起身让座,又亲自倒茶,“何顾问可是稀客啊,听说最近车间那边忙得热火朝天,您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了?”
他一边倒水,一边用余光偷偷打量何雨柱的脸色,试图看出点端倪。
何雨柱接过茶杯,没喝,只是放在手里转着玩。
“无事不登三宝殿。李厂长,我这儿遇到难处了,得求您帮忙啊。”
“求我?”李副厂长心里咯噔一下,面上却更热情了,“瞧您说的,咱们都是为了革命工作,什么求不求的。只要我能办到的,绝无二话!”
“是这样。”何雨柱叹了口气,“随身听这项目,霍先生那边催得急。可咱们厂库存的高标号漆包线不够了,还有做外壳用的铝合金板材,也缺口一大块。我听说,您手里批条子的权限大……”
李副厂长一听是这事,悬着的心瞬间放下了一半。
只要不是来抓人的,什么都好说。
“嗨!我当是什么大事呢!”李副厂长一拍大腿,豪气干云,“物资保障本身就是我的分内事!缺多少?您列个单子,我这就给物资处打电话,让他们特事特办,优先调拨!”
“那就太感谢了。”何雨柱笑了笑,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条递过去。
李副厂长接过来一看,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。
好家伙,这哪是缺口啊,这是要把仓库搬空啊!
“何顾问,这量…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?”李副厂长有些肉疼。这批物资他原本打算扣下一部分,转手倒给下面几个街道小厂,能捞不少油水呢。
“大吗?”何雨柱身子前倾,压低了声音,“李厂长,这可是给国家赚外汇的项目。上面大领导盯着呢。要是耽误了工期,咱们谁都担待不起啊。再说了……”
他顿了顿,意味深长地看了李副厂长一眼。
“最近厂里风声紧,刘海中那事儿闹得人心惶惶。咱们要是能把这生产搞上去,那是多大的政绩?到时候功劳簿上,您李厂长的名字肯定得排在前头。有了这护身符,些许小风浪,还怕它翻了船?”
这话简直是说到了李副厂长的心坎里。
他现在最缺的是什么?就是护身符!就是政绩!只要能证明自己对厂里有不可替代的贡献,就算以后查出点什么小问题,也能功过相抵。
“何顾问说得对!太对了!”
李副厂长咬了咬牙,拿起钢笔,在那张单子上刷刷刷签下了自己的大名,还盖了个鲜红的私章。
“拿去!全批了!另外,我那还有两吨特种钢,本来是给三车间留的,也先紧着您用!”
“大气。”何雨柱竖起大拇指,拿起单子,“那我就替全厂职工谢谢李厂长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门口,突然又停下了脚步。
“对了,李厂长。”
李副厂长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:“怎……怎么了?”
“刘海中那老小子,嘴还挺硬。”何雨柱回头,似笑非笑,“审了一天一夜,愣说是自己鬼迷心窍,想立功想疯了。看来这人啊,有时候蠢点也是好事,至少不乱咬人,您说是吧?”
李副厂长只觉得后背一阵发麻,但心里却涌起一股狂喜。
没招!
那个蠢货居然没招!
“是是是!刘海中这人就是思想觉悟太低!”李副厂长擦着汗,连连点头,“何顾问慢走,慢走啊!”
看着何雨柱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,李副厂长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,像是刚跑完五公里。
他颤抖着手点了一根烟,猛吸了两口。
“不行,这地方不能待了。”
虽然何雨柱话里话外透着安抚的意思,但他这种老油条,从来不把身家性命寄托在别人的嘴上。
他拉开抽屉,看着那张汇款单,眼神变得阴狠起来。
“得赶紧把东西转走。只要手里有钱,大不了去南方,或者……去香港找史密斯!”
……
深夜,北新桥的一处独门独院。
这里是李副厂长的老丈人家留下的祖产,平时没人住,大门紧锁。
月黑风高。
一辆挂着地方牌照的吉普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胡同口。
李副厂长穿着一身黑大衣,戴着口罩,鬼鬼祟祟地溜到了门口。他左右张望了一番,确定四下无人,才掏出钥匙,哆哆嗦嗦地打开了院门。
他没敢开灯,打着手电筒直奔后院的地窖。
这地窖原本是用来存大白菜的,现在却成了他的私人金库。
这几年利用职务之便倒腾物资赚的钱,还有那些收上来的古董字画、小黄鱼,全都藏在这儿。
他费力地挪开压在地窖盖板上的大咸菜缸,顺着梯子爬了下去。
手电筒的光束扫过,几个沉甸甸的樟木箱子静静地躺在角落里。
李副厂长扑过去,打开其中一个箱子。
金灿灿的光芒差点晃花了他的眼。
整整一箱子的小黄鱼!还有几卷用油纸包着的美金!
“宝贝……我的宝贝……”
李副厂长贪婪地抚摸着那些金条,脸上露出了病态的笑容。有了这些钱,他去哪都能过上人上人的日子。
他合上箱子,准备分批往车上搬。
就在这时。
“咳。”
一声轻咳,在寂静的地窖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李副厂长浑身的汗毛瞬间炸立,猛地回头,手电筒乱晃。
“谁?!谁在那儿?!”
没人。
地窖里空荡荡的,只有他自己的影子在墙上晃动。
“幻听……肯定是幻听……”
李副厂长咽了口唾沫,自我安慰道。他弯下腰,抓住箱子的把手,用力一提。
纹丝不动。
“嗯?”
他愣了一下。这箱子虽然沉,但他平时也没少搬东西,不至于提不起来啊。
他深吸一口气,气沉丹田,再次发力。
“起!”
还是不动。
那箱子就像是长在了地上一样。
不仅如此,他突然感觉手里的手电筒变得无比沉重,像是灌了铅。紧接着,那股沉重感蔓延到了全身。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,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。
“李厂长,这么晚了,这是要搬家啊?”
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这一次,不是幻听。
何雨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。他没打手电,但手里却把玩着两颗核桃,咔哒咔哒地响。
“何……何……”李副厂长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,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。
“嘘。”
何雨柱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。
“别吵着邻居。这深更半夜的,扰民可不好。”
他走到那几个樟木箱子前,用脚踢了踢。
“啧啧啧,李厂长,您这可是深藏不露啊。平时在厂里哭穷,说连茶叶都喝不起好的,合着家底都在这儿呢?”
何雨柱随手掀开另一个箱子。
里面是一堆古董瓷器,还有几幅卷轴。
“雍正的粉彩,齐白石的虾……哟,这还有块和田玉的籽料。品味不错嘛。”
“何顾问……柱子……爷!”
李副厂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舌头,噗通一声跪在地上——虽然他的腿本来就被念力压得动弹不得,这下倒是跪得干脆。
“您饶了我!这些东西……我都给您!全都给您!只要您放我一条生路!我马上消失!这辈子都不回北京!”
他鼻涕一把泪一把,哪还有半点副厂长的威风。
何雨柱蹲下身,看着他那张扭曲的脸。
“给我?李厂长,您这觉悟不行啊。这都是民脂民膏,是厂里的血汗钱,怎么能私相授受呢?”
“是是是!是上交!我上交国家!”李副厂长拼命磕头,额头撞在土地上砰砰响。
“晚了。”
何雨柱站起身,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“刚才给你机会,那是看在你还能签批条子的份上。现在条子到手了,你也该退休了。”
他心念一动。
“收。”
李副厂长只觉得眼前一花。
地上的那几个樟木箱子,连同里面价值连城的金条古董,瞬间凭空消失了!
连个渣都没剩下!
“啊?!”
李副厂长张大了嘴巴,以为自己见了鬼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
“别这那的了。”何雨柱拍了拍手,像是拍掉并不存在的灰尘,“赵刚就在外面。待会儿他会进来查封这里。至于这些箱子去哪了……你就跟警察说是被史密斯那个洋鬼子偷走了吧。反正他也回不来对质。”
说完,何雨柱转身走向梯子。
“对了,李厂长。进去以后好好改造。听说农场的伙食不错,正好帮你减减肥。”
“不——!!!”
李副厂长发出绝望的嚎叫,想要扑过去抱住何雨柱的大腿。
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地窖口。
几秒钟后。
“不许动!举起手来!”
赵刚带着几个保卫科的战士冲了进来,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瘫软在地的李副厂长。
……
第二天,七九八厂炸了锅。
李副厂长因涉嫌巨额贪污和勾结境外势力被捕的消息,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全厂。
不过,更让工人们兴奋的是,物资处一大早就拉来了整整五卡车的原材料!
漆包线、铝板、特种钢……堆满了仓库。
“顾问神了!”
陈木摸着那些崭新的材料,笑得合不拢嘴,“这下好了!有了这些东西,咱们的生产线能全速运转三个月!”
何雨柱站在车间二楼的栏杆旁,看着下面热火朝天的景象,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喝茶。
空间里,那几箱小黄鱼和古董正安安静静地躺着。
这些不义之财,他不打算上交。留着以后去香港,那是启动资金。至于那些古董,过个几十年,那就是无价之宝。
“顾问,有个技术问题。”
马华——现在已经被何雨柱调来当后勤主管了,虽然不懂技术,但跑腿是一把好手——气喘吁吁地跑上来。
“咱们新招的那帮女工,手虽然巧,但这绕线圈的活儿太费眼了。一上午就有好几个喊头晕的,废品率有点高啊。”
何雨柱眉头一皱。
手工绕线确实不是长久之计。随身听里的磁头线圈只有头发丝那么细,还要绕几百圈,人眼盯着看久了确实受不了。
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何雨柱来到组装车间。
几十个女工正趴在桌子上,手里拿着放大镜,小心翼翼地绕着线。虽然大家都很努力,但地上的废品筐里已经扔了不少绕断的铜丝。
效率太低。
照这个速度,别说一万台,一千台都够呛。
何雨柱的目光在车间里扫视了一圈,最后落在了角落里堆着的一堆废铁上。
那是之前卷烟厂淘汰下来的几台老式卷烟机,本来打算当废铁卖的。
“把那玩意儿拖过来。”何雨柱指了指那堆废铁。
“啊?卷烟机?”马华愣了,“顾问,咱们这是造高科技,不是卷大炮啊。”
“少废话,拖过来。”
半小时后,一台锈迹斑斑的卷烟机被摆在了车间中央。